第194章 chapter194
關柊心意已決，田弘光知道他是無法阻攔她的。
盡管明知武裁所危險重重，他還是只能沉默地看着關柊穿上鬥篷，回到夢魇的空間。
戴上鬥篷後的瞬間，迎面而來的綠色瘴氣迅速鑽入她體內。酒店套房裏光線昏暗，只有她和夢魇兩個人，刀鬼收拾的行李箱還在她手裏握着，田弘光不見了，武屍自有他的去處。
不生不死之瘴不會讓關柊成為武屍，但确實對她造成了一些影響。
憤怒，憤怒，憤怒。
殺殺殺殺殺殺殺，七殺碑文頓時激蕩在關柊內心，夢魇丢來把劍，關柊想都沒想，還未細看這是一把怎樣的劍，劍就已經出鞘，抵在夢魇的心口。
只要關柊在用一點點力氣，劍尖就會沒入他的肌膚。
然而就算刺穿他，他也不會死，死的只會是這個身體，他還會換一個形态卷土重來。
劍尖橫向劃破夢魇的黑色高領毛衣，寒光錯開他的身體，擦着他身側，穿過白色京劇臉譜，牢牢地釘在茶幾之上。
沙發上叫人類的橘貓被吓了一跳，擡起頭四處張望了一番，看到它的主人還在一旁站着，安下心又趴下繼續睡。
劍身嗡鳴了一陣，漸漸趨于安靜。
那張白色京劇臉譜屬于滅了趙氏滿門，又被趙氏孤兒滅了滿門的奸臣屠岸賈。木質面具已被洞穿，裂紋從創口處開始蔓延。
“不殺我？”
“我殺不了你。”
“但你想殺我。”
關柊不回答，大口呼着氣，随手把手裏的石頭丢到沙發上——這把劍是石中劍——不生不死之瘴讓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已經暴露了太多信息了。
譬如說她心中對夢魇有殺意，譬如說不生不死之瘴雖對她有影響，但卻有限。
那麽她來到武裁所的目的就值得商榷了。
關柊恢複平靜，蹲下來把行李箱打開：“身體需要處理傷口。”
劍尖劃破夢魇衣物的同時也在他胸口造成了創傷。她可以不管夢魇死活，但這具身體她還是要顧惜的。
箱子裏果不其然有刀鬼準備的藥，關柊看了看生産日期，有上位面還沒用完的，也有金時空的。
上位面的用一點少一點，不必那麽奢侈，關柊遞給夢魇的是金時空的藥膏。
不過他沒接，看着茶幾上插着的劍出神。關柊的手懸在空中半天，最後幹脆上前把他衣服的口子撕得更大一些，對着傷口直接把藥膏擠了上去，動作很粗暴。
藥膏接觸到皮膚，夢魇才回過神。
“你去了汪家。”
那麽一箱子的東西，沒辦法遮掩，關柊也不隐瞞：“我從上位面帶來的東西都在汪家。”
“他們沒攔你？”
“這是我的選擇。”
夢魇沒再接話，關柊知道他在等她的理由，但同時關柊也深知對夢魇這種警惕小心的人來說，她無論扯什麽借口他都不會真正相信。
看着夢魇重新換了一件上衣，關柊選擇了迎刃而上，她問道：“我已經來了武裁所，為什麽還反複對我用不生不死之瘴？”
而且劑量越來越大，盡管關柊仍然不會成為武屍，但她情緒波動的時間越來越長，需要費很大力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夢魇譏笑，反問：“你覺得呢？”
如果說關柊之前還只是猜測，這次夢魇增加了不生不死之瘴的劑量，在一定程度上坐實了她的猜測。
夢魇在不斷嘗試着讓她成為武屍。
關柊不緊不慢地将藥膏放回原位，整理箱子裏的東西：“武屍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呢？”
她把自己的衣服逐一挂到衣架上：“你有無窮無盡的魔可以召喚，不必大費周章再尋找武屍做你的助力。”
衣架不夠用，她把夢魇的衣服拆了，随手丢到一邊。
動作一氣呵成毫無鸠占鵲巢的愧疚之心。
在關柊要把夢魇的牙刷扔到馬桶裏的時候，夢魇總算是再次開口了，順道挽救了他的牙刷。
他走到茶幾旁，把脫離石頭束縛的石中劍拔了下來：“這把劍被封了兩千年了……除了亞瑟王，沒有人能把這把劍□□。”
關柊從衛生間出來，撿起那個她扔到沙發上的石頭在手裏掂着，又把劍身從夢魇那裏拿了過來打量着：“所以，這真的是那把傳說中的王者之劍。”
劍身上銘刻着一行小字：ONLY THE KING CAN TAKE THE SWORD FROM THE STONE.
只有王才能把劍從堅石中拔出。
這是屬于石中劍的禁制，亞瑟王能夠拔出它是因為他是天選者，而關柊則是因為她無視十二時空的禁制。
“你，石中劍，梅林……”
在“梅林”兩個字被說出後，夢魇的臉色顯而易見地沉了下來。
“……是什麽關系？”
這個空間裏的一切都在夢魇的掌控之中，在關柊問出這個問題後，他的暴怒讓燈啪得亮了，光芒刺目到讓關柊睜不開眼。
夢魇對梅林的憤怒很快被壓了下去，他又問了一遍他問過的問題：“你覺得呢？”
關柊輕咳一聲：“百科裏曾經提到過，傳說梅林是夢魇和大地之母的孩子……你不會是……”孩子他爹？
夢魇打斷她，淡淡地糾正：“是魔與異能行者的後代。”
在科學尚不發達的時代，人類對自己了解有限，異能行者也是如此，于是就有了粗暴的人與神的劃分。
擁有呼風喚雨能力的異能行者被奉為神明，甚至在當時，他們自己也曾認為自己是神。直到科學讓異能行者成為異端，不容于世，異能行者這才開始學會掩藏自己的存在。
關柊因為夢魇這一句話想到了不少信息。
魔和異能行者……那梅林豈不就是半人半魔的體質？
最典型的半人半魔體質，不就是夏天和鬼龍？
但夢魇看上去不想再繼續談這件事情了，這幾天還沒到關柊可以花式作死的時候，她很明智地閉口不談。
倒是夢魇說話了。
“梅林的禁制被破開，我還是很開心的。送你一個禮物。”
說着，他推開這間套房的大門，外面是無盡的黑暗。
關柊一直知道武裁所肯定不只是這一間套房而已——這個地方更像是夢魇的寝室，她以為夢魇不讓她看到武裁所的全貌，是對她有顧忌。
然而原來門外是這樣的，她根本無法從黑暗中得到任何信息。
黑暗中唯一的幽綠光源，是靜靜矗立在一旁沒有被黑龍調走的武屍，有田弘光，還有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衣服上寫的名字是無。
遠處地黑暗中再次亮起一抹昏暗的白光。
白光裏站着一個人，垂着頭，閉着眼，似乎被抽空了力氣。
關柊倒吸一口涼氣。
“雷克斯！”
在她沖到雷克斯旁邊的時候，夢魇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地解釋。
“人是黑龍之前抓的，剛才你出去的時候我給你要了過來。”
關柊檢查了雷克斯的狀況，他身上雖然沒有外傷，并且還有平穩的呼吸，但身體僵硬，無論她怎麽叫他都沒有反應，她回頭盯着夢魇：“你對他做了什麽？”
“放心。”
夢魇蹲下來，手剛想落在雷克斯身上，就被關柊啪一聲拍掉。
他失笑，笑關柊渾身毛都炸了起來，像個護崽的母獸，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還真是奇怪。
“他沒事，毫發無損，只是睡着了。我答應過你不會再動雷克斯，我說到做到。”他手沒落到雷克斯身上，倒落在了關柊臉上，“雖然是在謊言的基礎上。”
關柊當初拿已經被策反了的龐天啓詐他，起初他确實不曾多想，因為他當時不知道汪阿飄還活着，也根本想不到關柊會了解到當年雷婷母親死亡的真相。
不過龐天啓的研究在那之後毫無進展，這讓夢魇很快起了疑，但來不及更細地追查，他就被洗魂曲重傷逃到了魔界。
算起來，他在關柊手上反複載了很多次了，他活了将近兩千年，除了他被壓制操控的人類時期，這還是頭一遭。
偏偏他奈何不得關柊。關柊殺不了他，他沒有上位面的刀，也傷不了關柊。
關柊立刻道：“你不要動龐天啓。”
以夢魇的性格，龐天啓這種沒有利用價值的背叛者沒有存在的必要，但雷婷好不容易有了愛她的親人，不能再失去了。
夢魇輕笑：“那你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長了吧？”
關柊丢了一個眼神制止躁動的田弘光，手背在背後。
“當時你用雷克斯換了龐天啓……”
藏在背後的手再次伸出時已經抓住了龍紋鏊，龍紋鏊猛地指向雷克斯，曾被龍紋鏊吸收并淨化後的不生不死之瘴迅速湧入雷克斯的體內。
“……現在我再用雷克斯換回來！”
沉睡的雷克斯眉頭皺了皺，睜開眼，在看到關柊時眼中激動一閃而過，随即陷入一片死寂。
他和關柊的再次重逢，還沒來得及喊她一聲柊姐姐，就變成了武屍奪。
關柊感謝不生不死之瘴，它帶給她諸多影響，無情就是其中一條。
雷克斯必須成為武屍，這是為了劇情，如果捎帶着能夠保住龐天啓，那就更好。
十分劃算。
關柊再次重複：“你不要動龐天啓。”
夢魇看着他新得到的武屍，充滿玩味意味地點了點頭。
關柊緊緊握住龍紋鏊的鍋柄。
即使不生不死之瘴減輕了她的愧疚感，但這仍然不能改變她親手讓雷克斯成為武屍的事實。
關柊此刻唯一的安慰就是鍋柄上殘餘的溫度，那是汪大東的溫度。
他應該已經醒了，并且在龍紋鏊被召喚到她這裏之前，汪大東正握着龍紋鏊。
她被關在武裁所，龍紋鏊又在沉睡期間，這大概是她和汪大東聯系的唯一的方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