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chapter195
夢魇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新禮物，武屍奪被編了號後和無一起靜默在套房外的黑暗中。武裁所最強和最擅長隐蔽的武屍尊則被外派執行任務，密切監視汪家，一旦汪大東離開汪家，随時啓動速還針。
田弘光被派到汪家就相當于為現在的汪家又增添了幾分助力，夢魇這個命令簡直正中關柊下懷，只是田弘光走時卻很擔憂。
關柊在武裁所就徹底是一個人了。
他離開後，夢魇也不容分說地離開了，不知去向。
關柊很快發現，豪華套房雖然配置了廚房和冰箱，但冰箱裏是空的，這裏唯一的吃的是汪大東給她的那一大袋零食，如果夢魇離開太久，她可能會被餓死。
零食雖然很多，但若是作為唯一的生存補給，卻撐不過一個星期。
門外雖然有兩個武屍，但無和奪都在待機狀态，關柊不舍得掐雷克斯，無的娃娃臉快被她揉腫了卻依然毫無反應。和無一樣，雷克斯也像個雕塑一般。他仍站在關柊将他變成武屍的位置，關柊試探性地碰過他，柔軟卻又如同磐石，不能被移動分毫。
夢魇不知道，有些東西關柊是一定會随身帶着的，創世神之棍的碎片和手機就不消說了，還有就是……錢萊冶的金筆。
這只金筆只是砸在田弘光身上就讓他擁有了自我意識，無異于讓田弘光死而複生。如果沒有意外，它應該也可以讓雷克斯醒過來。
她似乎能感覺到口袋裏金筆隔着布料傳來的溫度，但她最終沒有把金筆拿出來。
關柊不能保證無真的能做個徹底的聾子瞎子，盡管他安靜的像個裝飾品。
這種狀态的武屍算不上是看守，夢魇也本就不擔心關柊會逃跑。
她根本逃不出去，武裁所外面只有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比在黑夜中閉上雙眼還要暗沉的黑暗，濃稠到她手機手電筒的光芒一打出去就接着被徹徹底底地吞噬。
關柊試着在黑暗裏往前走了走，不用擔心方向，也不用擔心障礙，因為這裏除了黑暗別無他物。
很快，她待不下去了，敞着門的套房是唯一的光源，關柊飛速朝着光源跑去。
她以為過了很久，回到套房裏一看手機，才二十分鐘而已。
關柊很難形容在黑暗中的那二十分鐘，從最開始席卷她的、漫無天際的孤獨，到時間的錯亂感，再到自我意識分解消散最後被吞噬的錯覺……從她什麽也沒有，到外面那個世界什麽也沒有，包括她自己。
她跪着，大喘着粗氣，眼淚打濕地毯，懷疑她在那裏再繼續待下去會變成瘋子。
關柊突然理解夢魇為什麽要把他休息的地方設定成這樣，他無疑是需要大片大片的玻璃的，這樣才能讓陽光肆無忌憚地進來。
雖然這裏的陽光也是假的。照在人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植物在人造光的光芒下萎靡地生長着。
唯一能帶給關柊一些互動的橘貓剛睡醒，扭着屁股小步過來，家養貓的身上保留了奶貓的特質，它需要一些溫柔的愛撫，于是毫無忌憚地跑來找了另一個人類，直接鑽進了坐在地毯上的關柊的懷裏。
這段時間關柊已經和人類培養出了不錯的感情。
她順着毛摸着小貓，苦笑：“再過幾天，說不定我要和你搶吃的了。”比起枯竭的人類食物，頗受夢魇寵愛的“人類”卻擁有兩櫃子的罐頭和貓糧。
關柊抱着人類坐在落地窗前，感受着虛假的陽光。窗外除了藍田白雲外沒有任何風景，好像身處在一座天空之城中。這裏不可能會有網絡和電視，智能手機裏緩存的視頻被她翻出來，音量調到最大，屋子裏總算有了點人聲。
龍紋鏊在她這放了一段時間。大概是田弘光去了汪家後，告訴了汪大東關柊召喚龍紋鏊的緣由，汪大東這才把龍紋鏊收了回去。
關柊卻不敢再輕易召喚龍紋鏊，任何一個可能意味着她有危險的舉動，都會讓那邊的汪大東擔心不已。
沒有人可以說話，沒有任何文字可以閱讀，唯一的活物就是她和人類。
人類很習慣這樣的生活了，它沒白沒黑地睡覺，關柊似乎也只剩下睡眠這一件事可以打發時間，但每次醒過來時，卻會覺得——
如此孤獨。
這裏真的是武裁所嗎？
夢魇在這裏也是這種感受嗎？這位通關boss的日常還真是辛苦。
也許她應該把雷克斯叫醒，雷克斯可以給她帶來一些幫助，但不到最後一刻——“噠”。
是腳步聲。
房間裏終于出現了除手機裏少年熱血運動番以外的聲音。
人類喵了一聲，從懷裏跳出來，跑去蹭着來人的腿，關柊也欣喜地站了起來。
闊別幾天沒見的夢魇回來了，還是他走的時候那件衣服。不知道這幾天他發生了什麽，和汪大東同樣的臉龐很是陰郁，不理會腳邊的人類，只是一直盯着她。
不管怎麽樣，關柊看到他還是高興的，至少有一個能說話的人回來了。但被他這麽盯着，關柊漸漸感覺到不妙。
關柊往後退：“你……”
她的瞳孔驟縮，但是夢魇的速度太快了，在絕對的能力面前，她那些作弊一般的手段完全無效，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夢魇一手束縛住她胳膊，另一手擡起，匕首沖着她左肩落下來。
關柊心裏尖叫：汪大東！
夢魇這幾天不在，她身上的聯系應該還是在汪大東身上。
只是肩膀，只是肩膀，她安慰自己，肩膀的傷是不致命的。
鋒利的匕首輕而易舉的撕裂了關柊肩頭的布料，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你幹嘛？”關柊挑挑眉，若無其事地從夢魇的控制範圍裏退出來，“如果你想殺我，最好還是想辦法去找那把上位面的刀。”
在這種時候，她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慌亂。關柊不禁又暗暗感謝起不生不死之瘴的影響。
夢魇手裏的匕首掉在地板上，狼狽地咬着牙：“……果然沒有用。”
見匕首落下，關柊松了口氣，細細打量他，發現他似乎受到了什麽逼迫，有些慌不擇路了。
夢魇又要匆匆轉身離開，關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去哪裏。”
她要和夢魇呆在一起，才能讓傷害聯系轉移到他身上，而且她要通過他找到食物。
夢魇甩掉她的手：“不想死就別跟。”
關柊想跟也跟不了，她根本出不了這個空間，只能眼睜睜看着夢魇離開。
能出入這個空間的不只是夢魇一個人，夢魇走後，關柊一度有些慌亂之際，田弘光回來了。
汪大東忽然莫名其妙肩膀受傷，顯然是關柊這裏出了差錯，田弘光顧不上找一個由頭就火速趕回武裁所，也幸好夢魇根本不在武裁所。
關柊沒事，田弘光松了口氣，但他沒辦法把她帶出這個空間，只能又帶了些吃的給她。
至于汪家那邊的事，田弘光言簡意赅，提到汪大東的時候卻頓了一下，隐晦道：“傷倒是沒事。”
那除傷以外呢？
先是龍紋鏊被召喚走，又是突然受了傷，汪大東只知道關柊那邊不斷在出各種問題，但他卻什麽都不能做。
他很後悔把關柊放走。
關柊被無人折磨到有點恍惚，卻還是努力讓自己的狀态看起來還不錯：“抓緊回去吧。……應該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雖然關柊也說不上為什麽，只是種直覺。
田弘光離開後，關柊想了好久要怎麽為他打掩護，畢竟武屍出入武裁所，夢魇那裏一定會得到消息。
但她尚未準備好萬全的說辭，就發現根本無需準備，因為夢魇顧不上去計較一個武屍的行跡了。
他是在這個空間的夜晚回來的，關柊和人類在沙發上睡成一團，門砰一聲開了，夢魇帶着一身血腥味回來。
他身上的力氣似乎只能支撐他回來，夢魇和驚醒的關柊對視一眼，很快陷入昏迷。
夢魇的意識很快伴随疼痛的削減逐漸回歸，背部的傷口被冰涼的膏體刺激着，膏體帶着大量磅礴的生命力，讓他的傷口跳過結痂的過程，直接飛速地愈合。
上位面——即使在意識模糊的狀态，他也很快意識到那是什麽。
關柊給他用了上位面的藥。
這不是為了他，夢魇有自知之明，關柊只不過是不想讓這具身體死亡而已。
等到意識完全歸位，身體的力量也回歸，可以完全操控這具身體的時候，夢魇才睜開眼。
燈開着，他傷口在背部，趴在沙發上。關柊坐在旁邊，戴着副笨拙的黑框眼鏡出神地看着他。
比起那些充滿沖擊力的美豔相貌，關柊五官寡淡，給人的感覺像水，這也是她隐藏自己攻擊力的一種方式；但她那雙眼睛卻一向很靈，此刻被黑框眼鏡一擋，眼鏡裏的靈氣全無，人也顯得呆呆的，不過倒也把她的慌張藏住了。
突然被告知夢魇已經睜開眼了——她沒想到夢魇醒得那麽快，甚至沒來得及摘下眼鏡。
“喂，我戴上眼鏡才發現，”只是個眼鏡而已，關柊鎮定下來，認真道，“你有魚尾紋了！法令紋也好重啊！”
“就比汪大東大不到十歲，怎麽像老了二十歲一樣。”
從過去的經驗看，雖然不是他的身體，但這個夢魇還是很在意他的外表的。
夢魇重傷後蒼白的臉色黑了一點。
不過實際上，關柊根本看不見那具和汪大東一模一樣的身體。
她只能看得到靈魂，夢魇又沒有形态，沙發上只坐了個腳不着地的小男孩。
他臉上的笑容還有天真的力量，坐在那裏安靜地聽她講話。
關柊聽不見他說什麽，他的聲音被藏在身體裏了，眼鏡只能幫她的眼睛穿越身體。
但能看見他的口型：“毀掉。”
毀掉眼鏡。
不能讓夢魇發現眼鏡的秘密，關柊只要确認這個身體裏還有一個靈魂就夠了，再保留眼鏡只會帶來麻煩。
雖然，最後一個能被“看到”的機會也會消失，汪阿飄會再次被這個世界隔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