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chapter200

烏雲密布，天色陰沉，小雨時下時停，空氣潮濕到要擰出水來。

汪大東知道這是關柊最讨厭的天氣，即使呆了有幾年了，她還是讨厭臺灣的雨天，這種天裏能夠穿透衣服的冷意會讓她産生關節酸痛的錯覺，所以一下雨她就會翹課，躲到有空調的圖書館裏。因為這個原因，汪大東也不知不覺開始讨厭會讓關柊離開他左手邊位置的雨天了。

今天關柊也不在。

“大東，來吃點東西吧，”丁小雨端着托盤從汪家的廚房裏走出來，托盤上放着兩碗面，“我在你家裏只找到了泡面。”

汪大東搖搖頭拒絕了：“謝謝，我現在還不餓。”

他正站在汪家客廳的窗邊，餘光裏看着王亞瑟神色凝重地坐上白色轎車，車子在催促下加速消失在雨霧裏，汪大東知道王亞瑟要去找誰。

丁小雨理解他因為王亞瑟帶來的消息而沒胃口，也不再強求。

繼刀瘋刀鬼斷腸人之後，王土龍和金龍阿嫲也失蹤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熊珠在王亞瑟體內鎮壓住了石中劍裏的入魔器靈，失去熊珠的蔡五熊卻開始迅速老化。

大家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麽。熊珠只有一個，眼下兩難的局面意味着，要麽王亞瑟成魔，要麽蔡五熊衰老而死……這兩個人中，必須要有一個人犧牲。

汪大東只看了《金筆點龍》前七部，唯一一本第八部落到了黑龍手裏；至于原作者，芭樂中學的校長神龍見首不見尾，但也暗中出手幫了他們幾次，還借由夢傳達給汪大東幾句話，不過，卻只是有限的提示。

那些話極為隐晦，汪大東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他對于未來的了解從這裏暫停，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局面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似乎陷入了，徹徹底底的無依無靠、進退維谷、焦頭爛額之中。

長久以來雷克斯和關柊都在汪大東身後站着，他們總能在他迷茫的時候給他一個正确方向的指引，但現在，雷克斯雖然回來了，卻成了意識混亂的武屍，他清醒的時候只是少數，大多數時間，只想着要怎麽掐斷汪大東的脖子。

而關柊……

汪大東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安地縮了一下，直到手伸到口袋裏，摸到一枚糖果後才稍微心安。

這是前段時間金寶三轉交給他的，包裝簡潔的奶糖，關柊每次去超市都要買上一大包。除了雷婷中萬鈞那樣的小孩子會喜歡外，因為味道過分甜膩而銷量不佳，陷在停産的邊緣。其實關柊也不喜歡，但這種甜膩可以讓她較快緩解低血糖的眩暈感，因此她的口袋裏永遠都會塞上一兩顆。

拜托金寶三轉交糖果的人是誰顯而易見。那時的汪大東充滿了無力感，關柊的離開和速還針的發作、心理上和身體上的雙重壓力讓他陷入崩潰之際，這枚糖果就來了。

關柊是想告訴他，她平安無事，而且，見了金寶三卻沒見他，是暫時避免和汪大東見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這種避免相見一直持續到現在，表現就是，沉默的龍紋鏊。

汪大東是龍紋鏊的主人，他最了解龍紋鏊的狀況。他可以感覺到陷入沉睡的龍紋鏊在某一刻靜悄悄地醒了過來，蘇醒的龍紋鏊吸收了不生不死之瘴裏上位面的血液，在輔助和攻擊上都有了質的飛躍，不過最顯著的變化還是，這個話痨的河南口音嘴炮竟然徹底變成了啞巴。

這當然不是升級的原因，而是龍紋鏊有意識地在躲避他，或許是由于來自另一個主人的授意。

不過，沒關系，汪大東知道關柊能夠聽見。

汪大東還是站在窗邊，精神卻潛入識海，一點一點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識海的另一端。他已經習慣了他的那些講述毫無回應，仿佛石沉大海，但他依然可以在對關柊的傾述中得到一些慰藉。

「土龍叔和金龍阿嫲也出事情了，還有金剛妹和自戀狂……」

「……我不能看着亞瑟成魔，只要他入魔，即便沒有技安，亞瑟也不會讓自己以魔的身份活下去。但是，看着五熊因為自己衰老而死，自戀狂一定更難過吧。」

「我沒有立場阻止他，但是也幫不了他……蔡五熊的情況我之前也有遇到，那時候你在想什麽呢。」

「你知道我一向不擅長這種動腦筋的事情的嘛，如果是你，你一定可以……」

“大東。”

“雷克斯！”這聲音是雷克斯的，汪大東的意識回到體外，快速回頭看向從房間裏出來，難得意識清醒的武屍。

雷克斯不知道自己還能清醒多久，争分奪秒道：“你必須成魔。”

丁小雨見他腳步虛浮，把他扶到沙發上：“這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成魔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雷克斯神色掙紮，“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是他跟我說，阿瑞斯之手要給丁小雨，這樣小雨就可以無限量地使用右拳。還有，”他看向汪大東，再次重複道，“我們只有成魔才能贏黑龍。”

汪大東有些怔忪，不過随即緊張起來，因為雷克斯提到了關柊。

這是雷克斯回來之後擁有的最長的清醒時間，他争分奪秒地想要把他知道的全部告訴汪大東。

“我不知道那裏是不是武裁所，我印象裏只有……黑暗還有，柊姐姐，和……他。”

雷克斯說着“他”，眼神卻落在汪大東身上。汪大東和丁小雨對帶着關柊離開的面具人早有猜測，他們立刻明白雷克斯嘴裏的“他”是誰，神色俱是一變。

丁小雨皺眉：“你是說，關柊一直都和那個魔在一起？……大東的哥哥是不是也已經……”

“我不知道……”雷克斯捂住頭，“我真的想不起來……”

汪大東急切地抓住他胳膊：“雷克斯，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能不能再努力回憶——”

雷克斯重新陷入混亂，掐住了汪大東的脖子。

他現在無異于麻瓜，麻瓜的力氣對汪大東構不成任何威脅，汪大東猶自想着雷克斯之前的話。

“成魔……大東，”丁小雨正色道，“之前你做的那個夢，校長說‘越是邪惡的人，就越怕面對真正的自己’，和成魔，會不會有關系？”

似乎也講得通。

“那，”汪大東感覺抓到了一些突破，“‘越是單純，越是關鍵’呢？”

“誰也單純不過金剛妹妹。”

“如果是金剛妹了話……熊珠？”

一切便順理成章豁然開朗了。但這并不是值得慶祝的時候。

他們曾經看見過另一個時空超凡的異能指數，也看到過上一輩們的實力，黑龍在其中并不突出，讓他們真正感到棘手的也從不是黑龍。

汪大東把雷克斯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拿下來：“對付黑龍需要成魔，之後呢。”

最親密的親人失蹤生死未蔔，最好的朋友們也相繼陷入麻煩，他卻好像什麽都做不了。一直以來指引着方向和做出決定的人不在，到了現在，汪大東才深切地意識到，他是多麽習慣和依賴着關柊。

要是她在就好了。

但是，現在他只能靠自己，只能去做那些他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他不知道未來要發生什麽，但是，他一定要把大家救回來，也一定會戰鬥到底。

汪大東抓起手機就往門口走。

丁小雨攔他：“大東你去哪。”

“照顧雷克斯，”汪大東推開門，“我去找技安。”

拔魔島的戰士是汪大東能想到的，在他倒下以後，唯一能夠阻止事情繼續惡化的人了。

雖然亂成了一團，已經沒有老師來授課了，終極一班倒還是努力維持着表面上的平靜，全部聚集在教室裏，只是金寶三在阿嫲失蹤後精神低迷，沒了這個活寶，班裏的氣氛實在是壓抑。

汪大東顧不上和其他同學打招呼，抓着技安就出了教室直達學校僻靜的花園。

而後，毫不猶豫，一拳打下了技安。

雖然倉惶來不及應對，技安還是穩穩地接住了拳頭。

汪大東不怒反笑：“你真的很強，”他語氣欣慰，“能夠這樣接住我一拳的人不多了。”

“大東，”技安心裏已經有了猜測，“為什麽打我。”

“因為我想确認，”汪大東的右手習慣性伸在口袋裏握住糖果，“能不能把終極一班交給你。”

“你才是終極一班的老大。”

“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技安有話想說，卻被汪大東搶白了：“技安，你說過守護終極一班是你的任務，我不去問是什麽人能夠給拔魔戰士布置任務，我也不想知道你來終極一班的目的是什麽。我只知道，你是終極一班的一員，是我的同學。”

“黑龍背後有誰我們都知道，那是打不死的怪物。我、小雨、亞瑟，我們的父輩都或多或少和武裁所扯上了關系，是注定要卷入這件事情的，如果我們輸了……”汪大東寥寥幾句略過了自己的生死，“除魔和終極一班就都要交給你了。”

技安微微動容，在他還是金寶三小跟班的時期，他跟着大家一口一個喊汪大東是大東哥，而會喊出這個稱呼，并不是因為他的僞裝。

他知道汪大東已經做好了戰死的準備，并且，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的赴死之路。

不只是汪大東，還有他背後的丁小雨、王亞瑟、雷克斯，這其中也包括技安。

拔魔島和十二時空的通路只有在那十二個“人”發出命令的時候才會打開，技安無法争取更多支援，也只剩下孤軍奮戰到底這一條路。

“我只負責拔魔。”技安垂下眼睫，“終極一班的老大永遠只會是汪大東。”

技安想到什麽，補充道：“而且，我們未必會死。”

是的，未必會死，以目前他們所有的力量評估，這一戰必然會打，他們也必死無疑。

但是——汪大東的手指輕觸奶糖的包裝紙，發出只有他能聽到的微弱沙沙聲——還有最後一個不确定因素。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啦，十二點前還有一更，讓夢魇死，耶耶耶！！

班5裏出場了金寶三的阿嫲，最後一條龍也可能要出場，我的私設要被打臉了_(:з」∠)_

汪大東布偶超可愛，想要布偶的小鍋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