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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chapter210

三年後。

2009年6月11日,下午4:06,是西方音樂鑒賞課的時間。他攤開邏輯課的作業,卻久久沒有動筆,時不時要回頭看向那個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女生。

他關注那個叫關柊的女生很久了。

從兩年前大學報道,她抱着資料冊從他旁邊經過時開始,他就總能從人群中輕易地捕捉到她,或者說,她本來就有着和人群不同的特質。她身上有種奇異的矛盾感,平時不言不語低頭看書時,只像是隔壁溫溫柔柔的鄰家女孩,可當她擡起頭看着他,他卻會覺得她更像是一把淩厲的劍,和他身邊任何一個女同學都不同。

除了正常上課,她從不參與任何聚會、聯誼和其他的校園活動,注意到她的男生不止他一個,他們寝室的夜話也不止一次提到過她,但他們卻都止步于她古怪的性情。

除了他,他是班代,是全班唯一一個和她有過較多接觸的人——雖然那些接觸都不過是她為了那些集體活動而告假罷了——他從這不多的接觸中感覺到,關柊并不是真的孤僻,她只是有意想要避免和其他人的額外接觸而已。

他隐晦地向班導打聽過她的情況,但班導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背景極深,身體好像也不太好,所以長期走讀,入學時也沒有接受體檢。

她越是神秘,就越是吸引他,未必是喜歡她,就只是想知道她背後的那些秘密而已。

他找臺北本地的同學打聽過,沒想到“關柊”這個名字在中學時代竟然稱得上如雷貫耳。

“你喜歡她?”吃着飯,友人的勺子都掉到碗裏,“拜托,你是嫌命太硬嗎?”

他不明所以,友人科普道:“終極一班和KO榜聽說過沒?”

“好像是……”

“土龍幫總知道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啊。”

“她原先跟土龍幫太子爺王亞瑟是一個班的,走得非常近。那個專門衡量高中生打架能力的KO榜她也排過第一,根本就是問題學生中的問題學生,搞不好手上幾條人命都有了。”

“你也太誇張了吧,”他下意識為關柊辯解,“這太瞎了。”

友人知道他不曾見過當年終極一班全體出動的盛況,無法體會臺北高中生被終極一班支配的恐懼,幹脆就另謀他路勸他知難而退:“那你總知道數學系的丁小雨和經管的雷克斯吧,就常跟她一起吃午飯的那兩個啊,人家周圍的男生都是這種level的,你差太多了啦。”

他當然知道丁小雨和雷克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無論相貌身材還是才識成績都沒得挑,學校論壇還有專門為了讨論他們而蓋的高樓。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他們,而是另外一個人:“還有一個呢?”

“還有?”友人一拍桌子,“哦!我怎麽忘了汪大東那個瘟神!”

原來那個人叫汪大東。

這個叫汪大東的人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但每天都會出現在她身邊。每天早上送,每天晚上接,每個中午還要趕到這裏和她一起吃午飯,周末也常常跟着她到圖書館自習。

丁小雨和雷克斯确實和她過從甚密,但他相信那兩人只是她的普通朋友而已,唯有這個汪大東,她看汪大東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利劍都成了春風。

她平時上課的時候喜歡獨自坐在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因而他也形成了在她後一排看着她上課的習慣,但只要那個汪大東一來,她為了遷就聽不懂課的外校生,就會跟汪大東到最後一排的角落坐着。

這節西方音樂鑒賞他是為了關柊而選的,但很不幸,這堂課的上課時間正好是汪大東的空閑時間,他如果想要看到關柊,就只能不斷地回頭。雖然是學校有名的水課,但關柊大多數時間還是聽得很認真,他有時回頭會看到她低頭寫着什麽,似乎是筆記。

他走神期間,西方音樂鑒賞的教授不知何故念起了一串人名。

“……劉心美,曾乃堅,丁小雨,柳宿,何小容……關柊……”

他聽到她的名字,條件反射地精神一振。

“以上點到名字的同學,期中作業對《莫紮特第40號交響曲》的鑒賞寫得不錯,過幾天可以不用來參加考試了。”

期末不是只交作業就好了,怎麽忽然會有考試?學校最大的階梯教室裏頓時響起陣陣竊竊私語聲,嘈雜聲中,他忍不住回頭看向剛剛被點到名字的女生,她對剛剛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身上披着旁邊汪大東的外套。

到了下午的課她就常會這樣,就算在第二排老師眼皮子底下也敢睡,但成績照樣很好。

大概是他的眼神停留在關柊身上太久了,原本看着關柊的汪大東忽然把視線移開,正正對上他的眼睛。

清清楚楚的警告含義。

他被吓得趕忙回頭,心有餘悸之餘,終于明白了為何友人要用“瘟神”來形容汪大東。好不容易挨到下課,他收拾東西匆匆忙忙地只想要逃跑,卻被人忽然擋住了路,擡頭一看,他更是慌張:“……關柊?”

“班代,”她歉意地笑了一下,“我要請兩天假,已經跟班導講過了。”

她從不在正常課業時間請假的,他急切問道:“是你的身體有什麽問題嗎?”

“……不是,”關柊也不知道那些關于她身體不太好的傳聞是哪裏來的,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是我要準備婚禮。”

他一下子愣住了。

關柊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造成了誤解,忍不住失笑:“不是我的啦,是我朋友……我最好朋友的。”

解釋清楚後,關柊不敢再多作停留,揮揮手和班裏溫吞的男班代作別,趕緊回到低氣壓的汪大東身邊。

汪大東靠在走廊的牆上,怨氣很大:“沾花惹草。”

“我哪有,”關柊大喊冤枉,“明明是你,每次一來上課,前面的小姑娘回頭率猛增。”

“我怎麽不知道。”

關柊大言不慚,上前抱住他:“因為你一直都在看着我啊。”

“你也知道啊。”汪大東輕笑,被她一哄心情變好,低頭撞了撞她額頭。

關柊往後躲,指了指旁邊:“小雨還在。”

“沒關系,我習慣了。”被忽視的丁小雨戴上墨鏡,“張飛給我的,很好用。”

關柊已經學會無視他們的調侃了,她朝窗外看了一眼,雷克斯正站在樓下。

“走吧,雷克斯已經到了,”關柊伸了個懶腰,“去看看傳說中耗資百萬,鑲了鑽石的婚紗好不好看。”

終極一班複讀一年,大家的成績其實都還不錯,也各自有了不同的去向。

留在臺北的人裏,金寶三繼續念終極一班,小辣被選進專業籃球隊訓練,鯊魚豬皮大辣斧頭玩起了樂隊;關柊丁小雨雷克斯考上了同一所學校,各自念了喜歡的專業;汪大東刻苦學習了一年,也去了附近的學校學習體育教育相關;還有蔡雲寒,技安回拔魔島後,她去了警校,成了越發冷面冷情的女警校生。

田欣送走終極一班,終于可以安下心來考慮她的終身大事。她接受了曾少宗的求婚,和他一起在美國定居,田弘光也一同赴美,目前在美國念書。

除了田弘光以外,還有很多人選擇離開臺灣:王亞瑟追尋莎士比亞的足跡,前往了英國學習英國文學,順便帶走了五熊;下巴和兩指回了內地;桃子去了日本;琳達最瞎,跑到韓國當了什麽練習生,也是終極一班唯一不能回來參與這次婚禮的人。

而唯一沒有提到的那個人,煞姐,她的經歷有些傳奇。

她父親因為意外廢了一條腿,幹脆就隐退而後推煞姐上位,煞姐沒有繼續讀書,接手了家裏的事業,被磨煉得越發老練,逐漸成為名副其實的大姐大。

大姐大的故事有很多,其中一個,是她終于遇到一個可以包容她壞脾氣,讓大姐大成為小姑娘的男士。那個人是個麻瓜,他不太能理解煞姐和她朋友的那些傳奇的故事,但他願意聽煞姐慢慢地講給他聽。

關柊搭了雷克斯的車去了被包下要承辦婚禮的酒店,她慕名瞻仰的婚紗近日才送到,所以她也是第一次看見煞姐穿。

一推開門,看見煞姐。她穿着裝飾精致的象牙白緞面魚尾婚紗,窄腰寬胯,身材曼妙,記憶裏的那頭黃毛不知何時恢複了本來的黑色,長發盤起。煞姐回頭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關柊的眼淚幾乎立刻就掉下來了,她快走幾步抱住煞姐:“你真美。”

這三年過得太快了,最近她的日子幾乎要掰着手指頭過,能在最後看到煞姐穿着婚紗的樣子,她已經很知足了。

哭夠了,關柊坐在沙發上邊擤鼻涕邊道:“我還以為第一個會是王亞瑟和五熊。”

屋裏都是女生,被叫過來試穿伴娘服的。五熊也在,她撅起嘴,不高興:“我姐不同意。”

“我妹才多大啊!”蔡雲寒從警校裏請假出來不容易,身上還穿着作訓服,“王亞瑟要是敢……我就打斷他的腿!”

“反正我們在英國,”五熊小聲嘟囔,“你也管不着。”

“你!”

蔡雲寒被氣着了,但她又一向最疼這個妹妹,舍不得沖她發火,只好硬生生咽了口悶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她一生氣,腦子就不太好用,皮鞋尖碰了碰關柊的小腿:“那你呢?”

關柊忙着和桃子一起數煞姐身上的鑽到底有幾顆,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你跟汪大東啊,”蔡雲寒沒看見煞姐的眼色,自顧自道,“打算什麽時候結——”

“姐!”

被五熊猛地叫了一聲,蔡雲寒終于意識到她說錯話了。

這三年過得太過安逸,讓她幾乎忘記了關柊和他們是不同的了。

關柊不想讓氣氛變壞,知道此時此刻她橫在這裏只會讓大家都感到尴尬,抓起件伴娘服,匆匆去了別的房間。

“……我去試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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