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番外3
18.
關柊擡起頭,在汪大東下巴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而後道:“你幹嘛搶我臺詞?”
汪大東知道她是想問他為何突然這麽說,他不提舊事,避重就輕道:“你是叔叔阿姨唯一的孩子,他們很愛你。”
張玫和關珉去不了下位面,關柊和汪大東在一起,以後也不能長期停留在上位面。
從今以後,關柊和她的父母只能越行越遠。
況且,汪大東給關柊的并不是一個能讓她父母滿意的未來,跟在他身邊,關柊擁有的都不可能是一個真正安全無憂的生活。
因為龍紋鏊,她可以回到金時空,只要她一直呆在金時空,她就是永生的,只要她永生,十二時空就永遠不會消失。
這個平衡看起來很美好,但因為沒有先例,他們無法确定這個平衡會維持多久,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關柊和十二時空都會一同滅亡。
雖然目前看來,既沒有能夠威脅得了關柊的,也沒有什麽能威脅得了十二時空。
關柊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裏的情緒,她擡起手摸了摸汪大東的頭,她這個習慣老也改不了:“我心甘情願,你不要多想。”
19.
關柊家裏有客房,但家裏常年不來人,客房久而久之成了又一間雜物間,晚上的時候關珉進了客房開始往外拎東西,張玫也開始翻找合适的被褥。
關柊看他們折騰,道:“那麽麻煩幹什麽,讓他睡在……”
“冬冬!”
“關柊!”
她爸媽和汪大東一同打斷她,表情怪異,大家的心理活動都很複雜。
“……你們想什麽呢?”關柊失笑,“我是說沙發啊,夠軟夠大了。”
關珉和張玫一琢磨也行,搬了被子和枕頭給汪大東,熄了燈,四人各自道了晚安後回到房間休息。關柊睡不着,把要給酸菜的同人文拿過來看,天舞那本又虐又BE,她看完以後更睡不着了,想汪大東可能不習慣暖氣屋,不如下去看看他。
她下了樓,客廳沒開燈,但汪大東也沒睡,借着月光關柊看見他坐在沙發上,和蹲在電視櫃上的招財大眼瞪小眼。
關柊看了眼客廳的濕度計,加濕器一直開着,房間裏的濕度還是比較适宜的。她摸着黑去廚房倒了杯水,坐到汪大東身邊,把水遞給他:“不習慣?”
“不是,”汪大東接過溫水,轉過頭看她,月光下,他眼底是白日裏深藏的深情,“想到這是你的家,就興奮到睡不着。”
20.
對于汪大東來說,這個地方處處都是關柊的氣息和痕跡,現在,是他前所未有的、最靠近關柊在遇見他之前那可望而不可即的二十年的時刻。
21.
情難自禁,汪大東俯身越發靠近關柊,漸漸把她壓在沙發上,他低頭,動作輕柔,将要吻上關柊時,關柊忽然感覺腰上被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拱了一下——
別想歪,是招財。
招財一路拱到了關柊懷裏,喵喵叫了幾聲,随即開始忘我地踩奶,關柊一邊摸着小貓一邊看汪大東黑臉,笑得不行,仗着汪大東因為她父母在睡覺而不敢出聲,抱上貓噔噔噔上樓了。
22.
第二天早上天上飄了點雪,清晨本來就是關招財的興奮期,看見窗外飄雪就變本加厲,它激動地拍醒全家人,然後開始小貓跑酷。龍紋鏊覺得自己身為上古神兵不能輸,于是開始跟着招財在屋裏上蹿下跳。
再加上被龍紋鏊不小心發現的、藏在窗簾後面閑置的掃地機器人,地面低空和高空被全面制霸——張玫的太陽xue突突跳,伸手一抓把龍紋鏊攔了下來,給全家人一人煎了一個蛋。
龍紋鏊又氣又委屈,鬼哭狼嚎地嗷嗷叫,張玫不為所動:“不然再煎幾個餅?”
龍紋鏊瞬間噤聲。
關柊看熱鬧看得挺高興,回頭想找汪大東感嘆一下終于有人能對付得了龍紋鏊時,卻發現下樓扔垃圾的汪大東還沒有回來。
她從窗外探出頭一看,除了紛紛揚揚飄的雪,大概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正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23.
關珉抽了二十幾年的煙,也有二十幾年的清晨,他會到樓下坐着,邊想這一天的事情邊抽支煙。這幾年因為上了年紀,有意在減少吸煙的頻率,這兩天卻格外懷念煙草的味道。
汪大東把垃圾丢進樓下的垃圾桶,走到他身邊,點點頭:“叔叔。”
關珉調到局裏,這幾年卸了警銜,穿了十幾年的冬裝警服還在,汪大東在下位面的時候曾見過它嶄新的樣子。
關珉掏出煙盒:“來一根?”
“不了,我不抽煙。”汪大東看向樓上,正好撞上關柊往下看,他笑了笑,沖她揮了揮手,而後對關珉道,“關柊不喜歡煙味。”
關柊不喜歡煙味,這也是關珉從不在家裏抽煙的原因。
汪大東的這個拒絕,讓關珉心裏踏實了一些。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最懂得揣測人心,眼前這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眼底不單純,卻全無世故。
關珉吸了口煙,吐出,道:“我見過你。”
那個夢裏他成為了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他看着關柊一邊哭一邊踩着皚皚白雪慢慢遠離他,然後走向那個尚且年幼的少年。
汪大東聞言不解,但關珉不再多做解釋,他也擡起頭,看他的女兒趴在窗邊盯着他們。天冷她又穿得少,關珉擺擺手讓她關上窗戶,關柊鼓鼓嘴,把窗戶關上,留給他們談話的空間。
關珉道:“她現在很開心。”
汪大東微一抿嘴又松開:“……對不起。”
關珉失笑:“好像說一句對不起你就能把她還給我一樣。”
汪大東沉默。
雪繼續飄着,勢頭漸大,屋檐底下,關珉的煙頭明明滅滅。
“我們年輕的時候都不懂得該怎麽當丈夫和妻子,尤其不懂得該怎麽當父母。在冬冬長大的時候,我們一直忙着工作和吵架。”
“她一直很努力。想要成為一個能維系我們,能讓我們驕傲的孩子。她媽媽想讓她彈鋼琴,她就努力地學琴,我想讓她學法律,她就放棄新聞填報了法律的志願,她一直在為我們犧牲,只不過她不說而已。”
“冬冬做得很好,但我希望她可以不要做得那麽好。”
關珉從關柊嘴裏知道這個年輕人經歷了很多,甚至能判斷出他經歷得遠比關柊了解的更多,那些光怪陸離的事情不是關珉能夠想象的,那是一個離他很遠的世界。
而他的女兒,也将進入這個離他很遠的世界了。
“我把她交給你了,”關珉掐死煙頭,扔進垃圾桶裏,“我唯一的要求,是她在你身邊可以不用那麽‘好’。”
汪大東鄭重道:“我會的。”
關珉忽然又看到,那個夢裏,他的女兒一邊哭一邊後退着遠離他,走向另一個人。
又是一個下雪天,但這次,是他親手送關柊走遠。
24.
下雪天太冷,關柊本想縮在家裏和她爸媽一起刷劇,卻被張玫打發去取幹洗的衣服。臨走時關柊看龍紋鏊裹着小被子跟baby一樣沉迷它在原劇裏的盛世美顏,也沒打擾它,悄悄帶着汪大東離開了。
……其實是龍紋鏊真的很煩,難得龍紋鏊能不跟着他們,關柊和汪大東求之不得。
關柊先下了樓,汪大東說落了東西,中途折返,再到樓下的時候他帶了把傘,黑傘撐開,他快步走到關柊身邊,傘在兩人頭頂遮住紛紛灑灑的白雪。
恍惚間,關柊看到她來到金時空的第一個夜晚,汪大東撐着傘從汪家藍色的大門走出,十五歲的少年目若星河,他身上沒有任何黑暗,他幹幹淨淨地,替她遮住黑幕裏所有的暴雨。
那個時候雨聲滂沱,現在白雪皚皚一片寧靜,唯有雪花撲簌簌地落在傘面上的聲音。
汪大東問她:“在笑什麽?”
“沒什麽,”關柊不解釋,握着他的手把傘放下,“下雪天哪有打傘的啊。”
雪落在她的頭發和眼睫上,在黑色的映襯下格外鮮明。
仿佛忽然白頭。
汪大東心中一動,傾身低下頭——
關柊往後一躲,盯着汪大東身後忽然叫道,“爸爸!”
汪大東被唬住,一回頭發現空空如也。
關柊笑嘻嘻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