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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煙柳皇都(二)

接下了赈災的聖旨,顧燕歸便開始忙碌了。他要親自清點好救災的物資,挑選人選,制定策略,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把左舒安排好。

太傅府上的人這些日幾乎都怕了他們的五皇子,啰嗦的程度簡直比起平日裏飛躍了幾個度。

倒也不是說完全沒有好處,那幾個以前一見到他就臉紅心跳的丫鬟終于再也不知臉紅為何物了。

屋外又是顧燕歸事無巨細地交代聲,小竹在給左舒添火,聽到以後吐吐舌:“五皇子這架勢簡直是恨不得變成我們來伺候太傅您呢!”

左舒看她:“不得無禮!”

雖然被左舒訓斥,小竹也不怕。他們太傅雖然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但其實很少生氣,更不會處罰他們。所以下人們在他面前也沒那麽拘束。

顧燕歸進來了,小竹便馬上收斂了神情,老老實實行禮:“參見五皇子。”

顧燕歸點頭示意,然後就看向了左舒。

小竹見此也不再多留,馬上就出去了。

“最近不是該很忙嗎?”左舒看着他好奇,“怎麽還來得勤了?”

顧燕歸眼裏似有不舍:“也不知道此去要多久,總想走之前來多看看太傅。”

左舒習慣性地忽略他這些話:“京城該打點的都安排好了嗎?”

“嗯。”顧燕歸點頭。

左舒對他也是放心的:“你且安心地好好完成聖旨,京城這裏,我也會替你看着些。”

這已經是個不小的承諾了,左舒平日裏再怎麽指點顧燕歸,也不會輕易參與他建立勢力這樣的過程。

“那就多謝太傅了。”顧燕歸雖然高興他替自己着想的心,卻并沒有打算麻煩左舒。他知左舒不喜紛争,所以輕易不會讓他親自接觸這些。

準備了幾日以後終究是到了顧燕歸離京的日子。計劃上離開那日走得很早,所以顧燕歸在未出發之前,早早地就來了太傅府。

太傅府上守門的人聽到敲門,一開門見到是五皇子,吓了一跳:“五皇子怎麽來得這般早?”

确實太早了,本來冬日裏天就亮得晚,這會兒更是漆黑一片。

“不必聲張,本皇子看看太傅就走。”顧燕歸阻止了他想要叫的意圖。

那守門人便趕緊說道:“天太黑了,五皇子你等等,小的馬上去掌燈。”

守門人趕緊去找燈了,顧燕歸卻沒有等他,就着雪地映照的白光直接去了左舒房裏。

有錢人家主人房門總要有守夜的下人,防着主人夜裏有什麽吩咐。左舒卻不喜歡,更何況還是這樣寒冷的冬日。所以他的房門口并沒有下人,顧燕歸直接打開了門走了進去。

左舒喜歡睡覺的時候也在屋裏點着燈,所以房裏有微弱的燭火照明。

顧燕歸走到了床前。平日裏他見到左舒總是穿戴整整齊齊,一張臉上永遠挂着淡漠疏離。這般沒有防備的睡顏,他是很少能看到。

顧燕歸忍不住又走得近了些。

他的手伸了出來,似乎是想撫上他的臉,終究是又縮了回去。

“左舒。”他無聲地念出了這個時時刻刻萦繞在他心口的名字,眼裏滿是柔情。左舒總當自己所作所為都只是尊敬師長,又如何知道他藏匿在其中的心思?

也許他實在不該來,這一來總覺得更不想走了。左舒平日裏總是教導他,成大事者,不能太耽于兒女情長。可是他卻不知道,他自己就已經是自己所有的感情世界。

守門的取了燈回來不見顧燕歸,便一直在門口等着,等了好大一會兒,才見着顧燕歸出來要離開。

守門的下人趕緊給他照着路:“五皇子當心些。”

“嗯。”顧燕歸應着,他想囑咐一些事情,才又想起來自己這幾日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便作罷了,轉身離開了太傅府,現在也只能盼着自己能盡快完成任務回京了。

等左舒醒來的時候,顧燕歸已經出發了。他聽下人說顧燕歸早上來過也是稍微愣了一下,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不是說出發得很早嗎?怎麽還有時間來看自己?

不過想來确實也是顧燕歸的性子。

有時候左舒也分不清該怎麽說。要說顧燕歸不依賴自己實在沒什麽說服力,他每天風雨無阻地來自己這裏報道,有什麽事情也都要來與自己商量,一旦分開時間稍微長一些便會焦躁。

可要說他太依賴自己,他對自己又完全是照顧的姿态。

說起來顧燕歸這一去少說也要一個月,他們算起來還沒分離過這麽久,也是該讓他多學會獨立。

左舒這麽想着,外面下人來報,太子殿下來了。太子畢竟不比顧燕歸,左舒起了身出去迎接。

顧朝北跟顧燕歸一樣,也喜歡笑,可是不同于顧燕歸的溫柔和煦之感,顧朝北的笑是爽朗的笑。

“太傅,天氣冷你就不用出來了。”顧朝北走過來,手裏還提着一個鳥籠。

左舒問他:“這是什麽?”

顧朝北一臉邀功地笑:“我怕五弟走了太傅你無聊,特意給你帶來解悶的。”

左舒接了過去,是一只鹦鹉,長得甚是好看。

“這般天氣,也不知道能不能養得活。”左舒拿手逗弄了兩下。

顧朝北見他并無反感,趕緊說:“養得活養得活。賣它的都說了,這只鹦鹉生命力很是頑強,不用花費很多心思的。”

既然是顧朝北給的,左舒也無理由拒絕:“那就多謝太子殿下了。”

顧朝北微微有些沮喪:“太傅喚五弟都是直呼名字的,卻總叫我太子殿下,顯得很是疏遠。”

左舒認真地跟他解釋:“太子你是儲君,未來是一國之君,長幼尊卑自然不能亂,還有你不能用‘我’自稱。”

“知道了知道了,”顧朝北笑,“太傅你都說了長幼尊卑,那你是我老師,喚我名字也不過分吧?”

左舒搖了搖頭,也沒再跟他糾結這個問題,反正他們也一直無法達成共識。他把籠子挂上了屋裏。

“屋裏暖和,應該能過得了這個冬。”左舒說着還把顧朝北帶的鳥食喂了一點。

顧朝北看他這樣,誇張地叫:“我開始嫉妒這只鳥了,能被太傅這般關心。”

左舒擦了擦手坐了下來:“因為是太子殿下所送,自然是要好生照料。”

顧朝北因他的話笑得更加開心。

“太傅明日可有事情?”

“有。”

顧朝北一愣:“什麽事?”

“看書。”左舒回答得很認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顧朝北笑了出來:“能不能以後再讀,明日我帶太傅出去玩吧?”

“以後還有別的書要讀,”左舒想了想,又問,“這種天氣,太子是要去哪裏玩?”

顧朝北趕緊想辦法争取能引起左舒的興趣:“最近從外邊流傳着一個游戲,可有意思,明日我約了幾個朋友一起玩,太傅也來看看吧!”

左舒聽是跟朋友一起便放心了些。顧燕北的朋友想來也是重臣之子,他現在與他們打好了關系,以後登基了對他也有利。

不過顧朝北畢竟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這種事情也不用他來操心。

“太子跟朋友們自己去玩便是,我就不去了。”

“去吧去吧!”顧朝北極力慫恿着。“太傅去了不玩看着也行。況且,太傅去了,父皇知道了必定就不會嫌棄我只知玩樂了。”

左舒心道他還知道會讓皇上不滿,

太子若論能力其實與顧燕歸也相差無幾,只是玩心稍微嚴重了些。略微思索了一下左舒還是答應了。

顧朝北笑得很是開心:“太好了,我去通知一下我的朋友們,他們肯定也會高興的。”

“哦?”

顧朝北跟他解釋:“太傅你不知道,大家對太傅都很是濡慕呢!只可惜太傅不怎麽出門,他們也沒機會見到。”

還有這事?左舒并不知道。

“那明日我來接太傅。”

“不必了,太子只需要告訴我在哪,我自己去便行。”

“那可不行。”顧朝北執意一定要來接他,左舒便不推辭了。

送走了顧朝北,左舒回到了房裏繼續看書。作為一個21世紀的技術宅,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還有些不适應。多虧了他無限的可塑性,找到了一個新的樂趣,看書,還當真是覺得越看越有意思。

第二日下了朝,顧燕北特意坐着馬車來太傅府接左舒。

左舒被下人們裹了好幾層才得以出門。

顧朝北看着他的樣子笑了出來:“太傅的下人們還是一如既往地有趣。太傅身體不好,更應該多出來走走才能鍛煉得好一些,一直悶在家裏也不是辦法。”

從醫學上來講這樣說倒也沒錯,左舒點頭:“太子說得是。”

“那以後太傅便多跟我出來玩吧!五弟那個人也不好動,不過你一出來,他肯定就跟着了。”

這倒是真的。顧朝北這麽一說,左舒倒是想到了,顧燕歸平日裏一有閑暇的時間便來自己這裏,會不會耽誤他其他的興趣發展呢?

不過顧朝北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是真心地在擔心着顧燕歸。左舒想着希望這份感情能持久一點,這樣日後就算顧燕歸真做了炮灰,希望顧燕北能看在他們兄弟之情的份上,饒過顧燕歸一命。

雖然他也知道,皇位之争,歷來只有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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