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煙柳皇都(十)
左舒派去調查的人很快就回來了,告訴他情況确實屬實。
當時村莊的人都看着,他們那裏臨近的地方就是國舅爺的土地,所以對國舅爺府上的人也熟悉,那日來征收土地又打死這家人兒子的,在場的人都看見了确實是國舅爺府上的人。
左舒暗暗思量,看來這件事的真實性是不用懷疑了,只是如果對方是國舅爺,又如何能讓這老人去了宮門口叫冤?只怕是後面有有心人的推波助瀾,所以連宮門口的侍衛都沒去趕他。
不意外地,左舒就想到了顧燕歸,這事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手筆了。
所以如何解決這件事很是關鍵,現在顧燕歸的boss值已經刷滿了,黑化值也差不多了,不能再讓顧朝北這個主角處于劣勢了。
左舒對下人吩咐:“去請太子過來。”
下人不敢耽擱,就去了東宮請太子。
同時得到消息的自然還有顧燕歸。
顧燕歸知道左舒已經去調查了,也知道他肯定知道結果了,可是這樣他還不把人交給大理寺,卻去請了太子,擺明了就是要袒護。
顧燕歸想不明白,左舒不是一直都想自己做皇帝?把國舅爺的事情鬧到皇上那裏,讓皇上對皇後一家甚至太子都心存芥蒂,不是對自己很有利嗎?左舒為什麽要幫助太子呢?
下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良久,顧燕歸才下了命令:“找人去皇後宮裏報個信吧!”
“是。”下人領了命就下去了。
而太傅府裏,太子已經到了,也聽那老人家餘老三把事情都說了。
顧朝北臉色不好,他愧疚地看向了左舒:“我不知道舅舅竟然做了這樣的事,我一直都當他只是游手好閑了些,沒想到他竟然敢兼并土地,還弄出了人命。”
左舒相信他不知,不然以他的性格也定然是不會允許的。
“這件事若是鬧到了禦前,不會是件小事,若是還翻出了國舅爺之前的舊賬,皇上又如何看待太子呢?外戚本就是歷朝以來的問題,國舅爺現在就敢如此放肆,皇上又如何對太子放心。”
顧朝北低頭:“太傅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處理的。”
左舒點頭:“我的意思也是如此,若是你親自去處理,皇上也不會怪罪到你頭上。只是國舅爺畢竟是你……”
顧朝北趕緊表态:“太傅不用擔心,他幹出了這樣的事,我一定不會姑息。”
左舒要的也是這樣的結果,顧朝北已經起身了:“那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寫折子準備呈上去。”
左舒将他送出了府,顧朝北對他很是感謝:“勞煩太傅為我擔心了,還打擾了太傅的清淨。”
左舒搖頭:“這也是我該做的,太子需謹慎處理,這個時候萬不可留下把柄。”
顧朝北應下後回府寫了折子就要進宮面聖。結果在宮門口就被攔住了,攔住他的人是皇後宮裏的一個小太監,顧朝北也認得。
“太子殿下,”那太監對他低聲道,“皇後娘娘請你去她宮裏一趟。”
“本宮現在有要事去見父皇,你去回母後有事等本宮見了父皇再說。”
“可是……”小太監有些遲疑,“皇後娘娘說務必讓你立刻去見她。還讓奴才把令牌給殿下。”小太監交給了他皇後的令牌。
顧朝北遲疑了一會兒,他本來就孝順,如今皇後都把令牌都搬來了,他也不得不去了,雖然他大概也知道了是什麽事,只是不知道消息怎麽傳得這麽快,也好,讓母後提前知情也省的他過後解釋。
顧朝北到了皇後的殿裏的時候,皇後坐在上面,面色明顯有些不安。
“兒臣給母後請安。”顧朝北給皇後行了個禮。皇後走了下來。
“朝北,我聽說有刁民告你舅舅的狀告到了太傅那裏,太傅讓你上報給你父皇?”
顧朝北聽了這話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不知道誰能把事情描述成這個樣子:“母後,那不是什麽刁民,那是被舅舅打死了孩子的父親。”
皇後一聽他這話也是來了氣:“這随便什麽人說得誣陷你舅舅的話你就信了?那太傅是什麽人你難道不知道嗎?你敬他是你太傅,但是他明裏暗裏不都是在幫着那賤人的兒子。你現在居然要信了他的話,去告自己親舅舅!”
顧朝北真是這麽好的脾氣也被氣得半天說不出來:“若不是太傅中途攔下了,現在來找兒臣的就該是父皇了。”
皇後也是理虧了一下,但又很快強硬起來:“就算如此,他也不該慫恿你去告發自己的舅舅,那刁民若是不滿,你給些銀兩便能安撫。不然他區區一個賤民還要你舅舅給他償命不成。”
顧朝北覺得自己來這裏實在是個錯誤:“這是能用銀兩打發的嗎?那僅僅是一條人命的事嗎?舅舅平日裏做了什麽你都不知道嗎?就是母後你這麽縱容他才敢這麽放肆。”
“你這是在指責我嗎?”皇後怒道,然後又覺得自己應該好好跟顧朝北說,于是放軟了語氣,“皇兒,你以後坐了皇位,只有你舅舅才會真心幫你,才值得你信任。”
“皇位?母後你怎麽這麽糊塗,你現在這麽護着舅舅,就是在犧牲兒臣。兒臣還要怎麽坐皇位?”
皇後眸光一冷:“你不坐誰坐?皇上現在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他死了你是太子,就是名正言順的繼位者,不然這皇位還輪得到那賤人的兒子坐?”
顧朝北剛為皇後這大逆不道的話感到驚心,身後就傳來皇上的聲音:“朕不知道這皇位是誰繼承還要由皇後來決定。”
顧朝北和皇後都愣住了,一齊看向了門口,就看到了那個明黃色的身影。
兩人齊刷刷地跪下。
“父皇。”顧朝北喚道。
皇上沒理他,徑直走向了皇後:“平日裏你在朕床前端茶送水做出一副賢惠的樣子,背後竟然在盼着朕死?燕歸怎麽了?他也是朕的兒子,太子能繼位,他怎麽就繼不得?”
皇後一聽到這話也是慌了,一把抓住了皇上的衣角:“皇上,那賤人……”
皇上将她一腳踢開了:“一口一個賤人,明明你才是最蛇蠍心腸。”
顧朝北看到皇後被踢到了地上,趕緊過去扶她起來:“母後。”
皇上也意識到了這是在顧朝北面前,但是想想他剛剛聽到的話,還是怒不可遏:“太子你讓開,這樣的女人怎麽配為一國之後。來人,拟旨!朕要廢後!”
“父皇!”
“皇上!”皇後也驚慌地叫了出來。
周圍的下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動,皇上又吼了一聲:“朕說話是沒人聽到嗎?”
馬上便有人下去了。
而太傅府裏,大理寺的人帶了聖旨去告訴左舒他們奉旨調查國舅爺一案,餘老三是重要證人,現在要帶去大理寺。
左舒自然不能阻攔,就把餘老三交了出來,他看這架勢,就知道太子應該是辦砸了,他一想也能猜到是顧燕歸做了什麽。
左舒讓人去打探消息,很快也有了結果,皇上在皇後宮裏大發雷霆要廢後,現在太子正跪在宮裏請求皇上收回成命。
左舒沒料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按理說就算是有國舅爺的事情,頂多也就是皇上對皇後心有芥蒂,怎麽也不至于要廢後。
不管怎麽說,也是絕對不能廢後的,太子現在的優勢便是這嫡長子的身份,母妃是正宮之位,他又坐穩東宮,僅僅這樣,就能得到朝中一部分老臣的支持,畢竟他們只認正統。若是太子失去這一個優勢……
左舒思考了一會兒後,便讓下人給他備車。
皇上現在是在氣頭上,聖旨應該也不能立即下,他得想辦法讓皇上冷靜下來才是。
左舒挨個兒拜訪了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他也很清楚,在這些人心裏,廢後是大事,太子是正統的儲君,如果不是有什麽大錯誤,他們輕易是不會願意看到變故。
果然,一聽說皇上要廢後,大家都比左舒着急多了,太子仁德,皇後也沒聽說犯了什麽大錯,怎麽就突然鬧到廢後了?
也不等左舒再說什麽了,幾人就已經聯名上書到皇上那裏了。
其實皇上也是因為被皇後戳中了痛處才這麽怒不可遏,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也知道,誰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還能完全若無其事?偏偏又讓他聽到了皇後那樣的話。
等他火氣下去了一些,聖旨已經寫好了,他也知道廢後這件事牽扯重大,由不得他一時惱怒,正想着怎麽辦,大臣們的聯名上書便送來了,再加上太子也跪在殿外求情,他冷哼了一聲,也就暫且把聖旨壓下了。
左舒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有些疲憊,一進府裏,就被告知顧燕歸已經來了。
左舒本以為顧燕歸是等在屋裏,卻看着他站在屋外的雪地裏。
“燕歸,怎麽不進屋裏去?”
顧燕歸看他,眼裏是化不開的憂傷,卻還是勉強自己笑着:“太傅都還在外面受着凍,我也不想去屋裏。”他怕左舒冷,便催着他進屋了。
左舒先進了屋,他正想問顧燕歸來這裏幹什麽,突然被顧燕歸一手抓住轉了過來。
左舒有點蒙。
“太傅,”顧燕歸的聲音像是要哭出來了,“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讓太傅生氣了?”
“你怎麽這麽想?”顧燕歸抓他的手的力氣很大,左舒掙脫不得。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顧燕歸喃喃地重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