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煙柳皇都（十一）
顧燕歸感覺到了恐慌，以前的左舒真的不是這樣的，他對太子雖然不差，但是不會叫太子的名字，不會過問他的事情，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為他奔勞。
那都是自己獨有的權利。
顧燕歸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明明這麽多年來，太傅都是他一個人的。
“太傅，你是不是對我失望了？是不是要放棄我了？我會比太子他更優秀的。”
顧燕歸有些激動，左舒拍了拍他的肩想讓他冷靜下來。
“燕歸，你很優秀。”是真的優秀，優秀到左舒覺得他現在完成任務的可能性已經有點不大了。以前左舒總習慣性地覺得有主角光環這個東西，所以對于這個任務，他的重點都在前面的boss值和黑化值上，然後現在他發現難在炮灰上。
怎麽才能把這麽優秀的人變成炮灰，左舒感覺到了棘手，并不是說太子差，放到一般的環境他當個主角是沒問題的，現在遇到顧燕歸，他就覺得有點懸了。
比如今天，太子就毫無還手之力。
“那為什麽？為什麽太傅你要去幫太子？”顧燕歸想不出答案。
因為他想讓太子做皇帝，這話左舒是絕對說不出口的，黑化值是他自己刷的，他沒有資格去讓顧燕歸放棄。
“你只需要按你想的去做便可，”結果如何就是天命，“至于我，你無需在意。”
“叮，你的攻略目标當前黑化值已達目标值100，恭喜，請繼續努力。”
系統的聲音突然想起。
顧燕歸已經放開了他的手。
“好，好。無需在意，既然太傅你這麽說，我便記下了。”
顧燕歸說完就甩手走了，這大概是這麽多年來，左舒第一次見他對自己生氣。
如今黑化值與boss值都已經刷滿了，只需要太子贏得皇位，自己就算是完成了任務。
第二日下了朝，左舒去禦書房見了皇帝。皇上見了他就嘆氣，招呼他坐了下來。昨天的事情皇上也大概跟左舒說了。
“皇後實在難以擔任一國之母。”
左舒聽了也是心裏暗暗嘆氣，這皇後可真是太子的絆腳石，她又不比薛輝那種豬隊友還能除去，太子孝順，不得不把她供着，可真是讓人為難。
“可是太子畢竟是不錯的。”
皇上嘆了一口氣:“朕若不是看在這個份上，哪裏還會留着她繼續做這皇後！”
皇上顯然也是明白，他現在身體不行了，太子畢竟是從小就被當做未來君王教育的，自身又沒有犯什麽錯，現在實在沒有易儲的必要和理由。
可是不得不說昨天的事情也給了他不小的沖擊。
“說起來五皇子也是你一手教出來的，他現在也是足夠優秀。朕有些好奇你就沒想過讓他登基？”
左舒一聽便知道皇上這是心裏的天平還是開始歪了。
“皇上，五皇子對臣素來親近，臣自然也對他傾囊相授。至于其他的，臣未想過。”
未想過，但是做了就是了。左舒也有些頭疼。
皇上自然也知道這次的事情裏左舒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所以雖然覺得奇怪，但也并未懷疑。
“況且，趁着這次的事情徹查國舅爺，也防了以後的外戚專政。”左舒有意為太子說些有利的話，果然皇上也點了點頭。
剛剛的動搖也只是一瞬的，說到底太子也是讓他滿意的。
“這件事朕便交給他了，看他怎麽處理吧！”
左舒覺得不妥:“太子畢竟與國舅爺有這層關系在，會不會讓人難以信服。”
皇上冷哼:“他若是連讓人信服這點本事都沒有，朕就要掂量掂量了。”
左舒想其實太子不管怎麽處理都會讓人不滿，但是也是個讓太子鍛煉的機會，左舒便也沒再說什麽了。
左舒出來的時候太子正在等他。
“太傅。”太子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是笑着的，左舒卻能看出他重重心事。
“太子殿下。”左舒略一鞠禮被太子攔住了。
“太傅不用跟我客氣。”太子走在左舒的旁邊，“昨天的事情真的是謝謝太傅了。”
左舒這麽一個不愛管事的人，這一次真的是幫了太子很多，讓他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左舒卻絲毫沒有邀功的意思:“殿下不用放在心上。皇上剛剛的意思是有意把國舅爺的事情交給殿下處理，殿下應當好好表現才是。”
太子自然是點頭:“我定不會讓太傅和父皇失望。”可是想到自己上次也是這麽跟太傅保證的。結果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左舒沒想那麽多，兩人出了宮就各自分開了。
太子看着左舒離開有些感慨，他的母後，他的舅舅只會陷他于危難之中，卻只有太傅為他奔走，這份恩情他一定不會忘記。
太子一轉身，卻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顧燕歸。
“五弟你怎麽在這裏？剛剛怎麽沒跟太傅打招呼？”這可不像顧燕歸的脾氣。
顧燕歸這次臉上沒有帶着平日裏的笑意，只是含恨地看着太子，仿佛他搶了自己什麽重要的東西。
“三哥，請你以後你離太傅遠一點。”
太子腦子有些沒轉過來，早就知道五弟不喜歡別人與他整奪太傅的注意力，可是有到這個地步嗎？
太子有些好笑:“我剛剛只是在感謝太傅而已，五弟你也太緊張太傅了吧？”
顧燕歸沒有絲毫在開玩笑的意思。甚至聽到太子這麽說更加火大，他當然知道太子是在感謝太傅什麽。
他沒再與太子廢話，直接走開了，只是在擦肩而過的時候對太子說了一句:“別以為他幫了你一次就是你那邊的人了，太傅永遠都會站在我這裏的。”
太子的臉色微微一僵，這算是，顧燕歸的宣戰嗎？
一連幾日，顧燕歸都沒出現在太傅府上，下人們先坐不住了。
見他們太傅好像一點都沒有在意的樣子，小竹忍不住提醒他:“太傅，五皇子都好幾天沒有來了，是怎麽回事啊？以前可從來沒有過。”
左舒想到了那日顧燕歸的憤怒離去。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又不是非要每天都來我這裏。”
可是以前就從來沒斷過啊！小竹還是不解。
下人這時候送來了一張雲府的請柬，雲家是楚國有名的文人了，這次舉辦詩詞大會，想邀左舒也出席。
若是以往左舒必然是拒絕的。可是想到顧燕歸也會去他就猶豫了，不管怎麽說，左舒也覺得是自己理虧，顧燕歸沒有做錯什麽，自己卻因為任務不得不舍棄他。若是顧燕歸真的生氣了，沒道理他連個道歉也沒有。
“要回絕嗎？”下人也是了解他的習慣。
“不，你去回一下，到時候我會去的。”
小竹又是驚訝又是高興地看着左舒:“太傅今年怎麽想着去了？往年都沒去過呢！”
小竹是個喜歡熱鬧的，太傅願意出門，她當然是開心的。
左舒也并未說什麽。
到了那日左舒去了雲府，雲府的人也很高興，畢竟是請了幾年都沒請來的人，但是來跟左舒交談的人還是很少的，實在是左舒自帶離人萬裏的氣場，沒有一定身份的人都不敢上前。
太子倒是一看到左舒就笑着過來了:“太傅，能在這裏見到你還真是不容易。”
太子這幾天已經把他國舅爺的所有罪行都徹查了，當真是一點情面都沒留，皇上也是很滿意，至于皇後也被皇上以靜養的名義關在宮裏自省了。
這樣的結果挺好，沒有皇後在一邊禍害的話，對太子只有利處。
左舒與太子聊了一會兒，期間也看到了與別人言笑晏晏的顧燕歸，顧燕歸仿佛沒有看到他一般，并未上前。
太子沒跟左舒說一會兒就去了別處，左舒一個人待了一會兒，顧燕歸身邊一直有人，他想今天可能沒有說話的機會了吧？
既然這樣左舒也無意于多待了，便喚小竹打算回府。
小竹知道他要走很是吃驚:“太傅這才來了多久怎麽就要走了？”
“有些乏了，回去吧！”
“好。”小竹給左舒披上了外衣，太傅不愛坐馬車，就只愛步行，小竹怕凍着他。
兩人走了一段距離，後面突然傳來顧燕歸的聲音:“太傅。”
左舒一回頭就見着氣息有些紊亂的顧燕歸站在不遠處，像是一路跑着追過來的，小竹見他有話要說的樣子，識趣地去了遠處。
顧燕歸這才又走近了些，突然被地面的雪滑了一下，他有些沒站穩，左舒伸手扶住了他。
他這一伸手，顧燕歸便抓着他的手不放開了。
“太傅，你是為我而來嗎？”
靜谧的街道上，左舒甚至能聽到顧燕歸的快速的心跳聲。
顧燕歸需要他承諾自己永遠都站在自己這邊，可是他的任務讓他只能幫太子奪得皇位，這可真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今日我來，是想跟你道歉的，對……”
對不起還沒說出口，就被顧燕歸用手指按住了嘴，這個親昵的動作讓左舒微微不适，但是顧燕歸已經很快又收回去了。
“太傅永遠都不需要與我道歉的。是我不好，不該與太傅置氣。”聽到左舒是專門為他而來，顧燕歸已經生不起半點氣了，“只是太傅以後萬不可再說什麽讓我不要在意太傅的話，太傅是對我最重要的人，我怎麽可能不在意。”
左舒點頭:“好，我知道了。”
顧燕歸便如釋負重地笑了出來:“以後太傅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我不會再說什麽了。”
反正等他坐上了皇位，太傅還是他一個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