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煙柳皇都(十二)
那晚顧燕歸送左舒回的府,太傅府的下人們見這兩人又恢複到了正常也是高興。
第二日太子再見到顧燕歸,他終于沒對自己冷面相對了,又是之前無懈可擊的笑臉了。
太子也猜到了他與太傅大概和好了,于是去問了左舒,得知兩人果然和解,笑了出來:“我就知道能讓五弟變化這般大的只有太傅了。我倒覺得他前些日子鬧別扭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哈哈。”
左舒不語。
兩人翻過了這一茬,太子突然開口問左舒:“太傅,你這麽多年怎麽沒想過娶妻呢?別人像你這般大,孩子都該不小了。”
左舒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大概是我姻緣未到。怎麽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他一個不管任務成功還是失敗随時都有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的人,娶妻不也是禍害別人,況且也确實未遇到過會讓他動心的人。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我也沒多想,好像太傅這樣神仙一樣的人當然是不需要娶妻的,可是最近……”太子似乎糾結怎麽開口,左舒也耐心地等待着。
“最近我好像有喜歡的女子了,所以才想到太傅難道就沒有喜歡過誰嗎?”
左舒見他微微紅了臉,一副情窦初開的樣子:“不知道太子喜歡的是哪家姑娘。”
太子雖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未做隐瞞:“丞相府的長女,太傅見過嗎?”
左舒搖搖頭,表示沒見過,但也沒有吝啬誇獎之詞:“能得太子這樣喜歡,應該是個難得一見的女子。”
太子笑了笑:“她自然是極好的。”
左舒見他如此,就知道他是真的喜歡,而且太子若是真娶了丞相的女兒,也不是什麽壞事。但是左舒又想起來了:“我記得皇後娘娘之前屬意的太子妃好像并不是丞相家的。”
太子臉色微微變了下,嘆了一口氣:“母後與寧國公夫人在出閣之前甚是交好,現在關系也不錯,所以總是心心念念把她的女兒嫁給我,可那姑娘我也見過,并不喜歡,所以才一直沒有同意。”
左舒想太子的這個母後也當真是極品了,還好她現在被關禁閉了,不然不知道又會怎麽阻撓。
“那對方也對太子有意嗎?”左舒問完就覺得有些傻,這個世界本就是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不怎麽關心女方的意願。
但是太子并未想太多:“我與她有過書信往來,她也是喜歡我的。”
左舒想這可真夠前衛的:“那太子可以去與皇上提一提。”
太子點頭:“我也是這麽打算的,不過在此之前還是想先讓太傅知道。”
左舒也在心裏替他高興。
當天顧燕歸來左舒這裏的時候,似乎是有話想跟左舒說,幾次都是欲言又止。
左舒察覺到了後便主動問他:“是有什麽為難之事嗎?”
顧燕歸似乎是終于決定說了:“太傅,今日丞相來找了我,說是……說是有意把他女兒嫁給我,我想來問問太傅的意見。”
顧燕歸說完便緊緊地盯着左舒,似乎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左舒也是微微一愣,今天太子才剛說完,顧燕歸就告訴他這個消息,他們說得不會是同一個人吧?可能是丞相有幾個女兒?
“不知道丞相想嫁給你的是哪個女兒?”
顧燕歸沒想到左舒的重點會在這裏,但也老實回答了:“是丞相府的長女。”
也是,不是嫡長女也不敢輕易拿出來嫁給皇家。左舒想了想,又問顧燕歸:“你喜歡那姑娘嗎?”
顧燕歸急急忙忙地否認:“當然不喜歡。”
雖然顧燕歸不喜歡,但是丞相主動與顧燕歸提起此事自然也是選擇了站隊,自己若是為顧燕歸好,此刻就應該勸他答應了。
可是太子今日的神情又浮現在了腦海裏,左舒感覺到了為難。
“婚姻大事,總是要你自己掂量的,你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左舒覺得自己不該插手什麽,但也還是替太子盡了一份心,所以又補充了一句,“只是你若真的不喜歡那女子,她若是有喜歡的人,豈不是拆散了一對有情人。”
顧燕歸的笑多了幾分燦爛之意,他平日裏都是溫和而內斂的笑,可此刻的笑能看得出來是真的開心。
“太傅所言甚是。我就聽太傅的。”
左舒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這麽高興。
但他這麽說應該就是不想答應了:“可是丞相……”
顧燕歸拒絕了娶他女兒,豈不就是拒絕了丞相的示好。
顧燕歸卻不在意:“沒關系,丞相的立場對我來說沒那麽重要。”
這倒是,畢竟顧燕歸的boss值已經滿了。
沒兩天,太子就向丞相府提親了,丞相自然是答應了,皇上冊封太子妃的聖旨很快就下了。
顧燕歸看着卻不高興。
“太傅那日說不讓我拆散有情人,說得是太子?”
左舒也沒有否認:“那日太子确實與我說過。”但他充其量也只是友情建議。
顧燕歸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他:“那太傅不讓我娶她就是因為這個?沒有別的原因嗎?”
左舒看着顧燕歸的神情,覺得自己越發看不透他了,好像自己已經猜不到顧燕歸在想什麽了。
“我也希望你能娶到自己喜歡的女子,所以那日才問了你是不是喜歡她,若是你是喜歡的,我是決不會說下去的。”
顧燕歸的臉色便緩和了些:“我沒有喜歡她,也不會娶我不喜歡的人的。”
左舒聽他這麽說也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莫非是自己把什麽思想潛移默化給了顧燕歸才讓他有這樣的想法?可是想來想去也不記得自己有跟他說這樣的話。
顧燕歸嘆了一口氣:“若太傅是女子就好了,我一定娶了太傅。”
“說什麽胡話。”左舒輕聲斥他。
顧燕歸卻不管他又說了下去:“或者我是女子,太傅會娶我嗎?算了,太傅不娶我也要嫁。”
左舒難得被他逗得有了些笑意:“越說越沒正形。”但是除此之外左舒也沒多想。他在自己的那個世界的時候雖然沒有朋友,但也知道朋友之間開這種玩笑話也不是沒有的。卻不知道每一句都是顧燕歸的心聲。
顧燕歸确實不怎麽在意丞相的立場,即便是丞相真的站在了太子那邊,他也不會太惋惜。
林廣已經向他表示了會盡力幫助自己,顧燕歸不想再多等了,心裏也有了主意。
太子迎娶太子妃的時候冬天已經快要結束了,雖然這個冬天甚是寒冷,但是瑞雪兆豐年,只要冬天結束,迎接他們的就是希望了。
所以皇上借此大赦天下,百姓們也是其樂融融。
太子迎娶太子妃,左舒自然也是不能缺席的。
皇後也終于因為是太子的母妃被放出來了,但是看得出來也并不是很高興。
顧燕歸與左舒坐在一起,看着拜堂的兩人,又看了眼左舒,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太子妃被送入洞房以後,皇上與皇後就離開了,太子還要留下來應酬賓客,已經喝得不少了。
到了左舒跟前的時候,太子異常鄭重地給左舒滿了酒:“太傅,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這一杯酒我一定要敬你。”
左舒雖然不能喝,但是這種情況下自然也不能拒絕,所以端起來與太子碰了一下,他正要喝,又被太子攔住了:“我知道太傅酒量不行,這宴會還沒結束總不能現在就倒下了,這杯酒太傅願意敬就可以了,至于喝還是我來吧!”說完就要去拿左舒的酒杯。
一只手提前伸了過來把酒端走了,太子一看是顧燕歸。
“三哥已經喝了不少了,又還有其他的客人等着,太傅的這杯,我就替他喝了吧!”
太子對他這種反應也是習以為常了:“也好!”
兩人同時一飲而盡後,太子才去了別的桌上,顧燕歸和左舒坐了下來,顧燕歸把杯子遞給了左舒。
左舒向他道謝顧燕歸也只是笑笑。
其實他是很想太傅能喝醉的,像太傅這樣的自律到可怕的性格卻很少有這樣的機會。
可是能為太傅擋酒的,也只能是他一個人。
一直等到晚上,左舒才回了自己的府裏。而顧燕歸的殿裏,也有人在等他。
“五皇子。”曹太醫一看到他就跪了下來,“五皇子,我已經按照你說得做了,那下官的家人……”
顧燕歸溫和地扶起了他:“你放心,只要我看到了成果,就必然會把你的家人好好地放回去。”
他雖然笑得一副謙謙君子般的模樣,曹太醫卻知道他是多麽可怕的人,身體一直在顫抖。
顧燕歸仿佛沒看見:“父皇現在身體怎麽樣了?”
“皇上……皇上應該是熬不過這月了,下官依着五皇子的吩咐給他用藥讓他外表看起來沒那麽嚴重,但是現在已經透支很嚴重了,估計很快就會撐不住。”
顧燕歸滿意地笑了笑,他見曹太醫實在是抖得厲害。像是好心地安慰着他:“曹太醫不用這麽緊張,反正父皇的病本來就好不了,他現在還能在朝堂上坐着而不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可是曹太醫的功勞。”
曹太醫一句話也不敢說,他這可算是弑君的大罪,萬一揭穿了,自己肯定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