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煙柳皇都（十四）
皇上終于轉醒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旁邊的太子。
“父皇！”太子見他醒來驚喜地叫道。
皇上叫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太子一個人伺候，有些不滿:“現在什麽時辰了？”
太子略微估計了一下後回答他:“已經子時了。”
“那你還在這裏？也不回去休息！這裏讓下人伺候就好了。”
太子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他，自己是被顧燕歸軟禁在這裏了。
皇上雖是責怪他，心裏也還是有些感動的:“朕睡了多久。”
“父皇，你睡了三天了。”
“這麽久了嗎？”皇上嘆氣，不知道自己還剩多久的時間，“這些□□堂如何？”
太子低頭，有些黯然:“兒臣不知。”
“不知？你這幾天一直都在朕這裏嗎？”
太子說是，皇上便有些不悅了:“朕倒下了你就是這大楚的中心，你怎麽也能在這裏。”
“兒臣……”太子正要解釋，門口傳來顧燕歸的聲音。
“父皇，三哥一片孝心，你又何必怪他。”
顧燕歸走了進來，太子的眼神有些異樣，皇上也看出了不對勁，果然顧燕歸又繼續說了:“若真要怪，也是該怪我，若不是我派人守着，三哥也不會出不去。”
“你這是什麽意思？”皇上面色有些冷然。
“當然是字面的意思。現在皇宮朝堂之上都是我的人，你最疼愛的好兒子，也只能在這裏與你最後享受一下天倫之樂，這樣你也能走得舒服點不是？”
“你這個逆子！”皇上氣得胸膛大幅度地起伏，就要從床上起來。
太子趕緊替他順氣:“父皇，你先別着急。”
顧燕歸在一邊笑:“對啊！千萬別着急，不然急壞了身體這心疼的可不會是我。”
“你……”這無疑是火上加油。
太子一邊安撫他，一邊瞪向了顧燕歸:“顧燕歸，你少說兩句。”
“我為什麽要少說兩句？你應該是多勸勸我們父皇心胸寬廣一些，不要被氣壞了。”
“你也知道是我們的父皇！你現在在幹什麽？”
“幹什麽？我當然是怕父皇記性不夠好，忘了自己當初都做了什麽，日後下了九泉如何向我母妃忏悔！”
皇上的表情一變。
顧燕歸終于卸下了臉上的面具，面露恨意:“當初她被人誣陷與人有染，你有相信過她嗎？你有好好調查過嗎？後來得知了真相，你又因為自己可笑的自尊心任由她在冷宮自生自滅。”
顧燕歸又看向了太子:“而你那位好母後又幹了什麽呢？”
太子對當年的事情也是知情的，所以這些年才會對顧燕歸也有歉意。
“不過你與你那位好皇後可真是絕配。你放心，到時候你的黃泉路，我也不會讓你孤單的。”
皇上聽了這麽多反而已經平靜下來了:“朕當初真應該讓你一直待在冷宮裏。”
顧燕歸冷笑:“你不就是這麽做了嗎？把我從那裏帶出來的，是太傅。”
皇上自然也知道怎麽往他心口插刀:“你以為左舒是向着你的？他在朕這裏，念的可都是太子的好。”
顧燕歸果然變了臉色，最後冷哼了一聲:“那又如何？反正最後太傅會發現我才是最優秀的。”
“那他若是也發現了你是這樣的心狠手辣呢？”
顧燕歸并不在意他的恐吓:“心狠手辣也要看對誰，太傅對我好，我自然也會對他好。況且，我對你已經夠仁慈了，讓你臨死之前旁邊還有人送。”
說完以後顧燕歸也不跟他們廢話了，轉身就離開了宮殿。
太子沉默了半天，才終于開口:“對不起父皇，是兒臣沒用。”
皇上閉了閉眼，他知道結局已經很明顯了，現在要做的就是保住太子的性命。
“太子，你一定要想辦法聯系上太傅，救你一命，他不會吝啬的。”
“可是這宮殿被圍得水洩不通，能有什麽辦法聯系到太傅呢？”
此話一出，兩人都不說話了。
皇上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半個月以後，終是沒能撐下去了。
顧燕歸雖然憎恨他，但是從自己出冷宮後的這麽多年來，這個男人對自己也并沒有苛刻，所以顧燕歸最終也還是讓他躺在床上靜靜等待着死亡。
太子跪在地上。心中雖然有痛，也并沒有表現出來。
“我的母後怎麽樣了？”
顧燕歸冷笑:“自然是不可能也有這麽好的結局了。”他最為痛恨的也就是那個女人了，怎麽可能會讓她好過。
太子不是不同情他的遭遇，可是這是他的父皇母後，他自然也不能原諒。
顧燕歸看出了他的恨意:“你又何必生氣，反正我一定會給你進孝道的機會。”
其實說起來太子并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可這就是皇位之争。他若是想要坐上皇位，太子必然是留不得的。
左舒正要睡下的時候，小竹來敲門，說是太子妃來了。
左舒又起了身，太子妃一身黑衣，看得出來是偷偷跑來的，一見左舒就跪了下來。
左舒微微側身躲了過去，然後去扶她:“太子妃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請太傅救救太子。”太子妃不肯起來。
“這話從何說起，太子妃先起來再說。”
太子妃在他再三要求下終于起來了:“宮中有小太監給我傳了消息，皇上已經駕崩了，皇後也是兇多吉少，我怕太子他……”說到後面，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左舒暗暗思量，皇上駕崩本該立即傳消息，可是現在他還沒收到消息，看來是顧燕歸在準備什麽。若是情況真是如此，太子就危險了。
左舒起身:“太子妃先別着急，我這就去宮裏看一下。”
“謝謝太傅，謝謝太傅。”
左舒讓人備了馬車去了宮裏，從外面看也看不出裏面發生了什麽，只能看到重重的守衛。
“我想見五皇子，不知道可不可以通報一下。”
“現在這個時候任何人不得入內。”
“我……”
左舒還沒說完，就被他推了一下:“你什麽你，快走開。”
這裏守衛的都是林廣帶回來的人，對京城的局勢并不了解，只知道聽從上面的命令，見左舒這個時候想進去，态度自然不好。
左舒還沒反應，一個人就已經過來了:“左太傅，你怎麽來了？”
那是顧燕歸身邊的人，剛剛看到左舒被推了吓得魂都沒了，這個蠢貨知不知道自己推的是誰啊？這要是被五皇子看見了非得當場廢了。
左舒整了整衣衫，并未惱怒。
“我是來見五皇子的。”
“這邊請，這邊請。”那人哈着腰就要給左舒帶路。
“可是……”剛剛那個推人的士兵還想說什麽，被他狠狠瞪了一眼，“知道他是誰嗎？哪裏輪得到你攔？”
這蠢貨可別連累了他。
那人帶左舒去了殿裏，顧燕歸聽到左舒來了愣了一下:“太傅怎麽來了？”
帶左舒來的人趕緊把剛剛的事情偷偷告訴了顧燕歸，果然看到了顧燕歸的怒容。
顧燕歸快步走到了左舒旁邊:“太傅有沒有傷到哪裏。”
左舒推開了他:“不至于。皇上已經駕崩了嗎？”
他看向了龍床，龍床上的人看得出來已經沒了生氣。
顧燕歸知道自己不用回答了。
左舒又問:“皇後呢？”
“也已經死了。”顧燕歸沒對他隐瞞。
左舒對此沒說什麽，他也知道顧燕歸的心結，這兩個人顧燕歸怎麽處置自己都沒有立場說什麽。
“太子呢？”
“我押去地牢了，明天我會昭告天下太子謀害皇上。”
左舒隐隐覺得頭疼:“你是不肯留他一命嗎？”
“我若是留着他的命，又如何能坐上皇位。”
“你讓我見見太子，我會勸他寫一份退位書然後從此離開京城如何？”
顧燕歸緊緊地盯着左舒:“太傅為何非要救他？他只要活着随時都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左舒不說話了。若是沒有這個系統，太子就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接下來也會安安穩穩坐上皇位。
自己也算是盡了力，任務一失敗，自己在這個世界很快就會消亡，也算是補償了。
所以左舒也很平靜:“既然如此，那你就照你的想法來吧！”
确實如顧燕歸所說，太子一死，他的皇位就更加安穩了。
左舒想要回去，剛轉身就被顧燕歸拉住了:“太傅就是吃準了我不會拒絕你嗎？只要太傅開口了，我又怎麽可能不答應？”顧燕歸語氣裏有些無可奈何，卻又難掩寵溺，“但是讓你見他是不可能的，退位诏書我會自己讓他寫。”
縱使左舒不是多情之人，也不能不承認，顧燕歸對自己是真的很好了，所以這任務他失敗得也沒什麽怨言，只是結果可能就是回不了現實世界，要再次進入下一個世界。
“我答應太傅會放了太子，太傅也要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會永遠在我身邊輔佐我。”顧燕歸不敢說別的，只能索要這種承諾。
“你就算沒有我的輔佐也會很優秀的。”
顧燕歸的手加大了力度，左舒于是只好說了:“除了天命不可違，我不會主動離開的。”
得了這句話的顧燕歸便心滿意足地笑了，卻不知道這天命不可違又有什麽樣的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