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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煙柳皇都(十五)

不久,皇上駕崩的消息就被宣告天下,皇後與皇上伉俪情深,也追随而去,太子傷心過度,自願寫了退位诏書,離開京城四海雲游。五皇子登基稱帝。

顧燕歸登基的那一天,左舒腦海裏傳來了系統的提示:“非常遺憾,因為你在本世界的任務失敗,所以無法将你送回原本世界,你将在這個世界自然死亡,系統為你選擇的死法是病逝,然後将前往下一個世界。另外,你在這個世界的任務被判定為失敗以後,判定結果将不會再更改。”

左舒懂了,就算之後發生了奇跡顧朝北殺回了京城,他也還是任務失敗,然後他難得主動詢問了系統:“不是立即離開嗎?”

“系統會根據當前世界的情況為你選擇最為合适的死法,讓你在這個世界合理地離開。這個世界為你選擇的病逝,而且不是暴斃,所以需要時間。”

選擇合适的死法……左舒小小地不适了下,但也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身體會慢慢變差直至死去。作為一個曾經的無神論者,一直相信着生命只有一次的人,左舒表示經歷一次死亡還是挺挑戰的。

顧朝北與太子妃離京的時候左舒去送了他,左舒無意與其他人見面,所以只在顧朝北與其他人告別後才在離城裏已經不近了的地方等他。

“太子。”左舒還是像往常一般對他行禮,被顧朝北攔住了。

“太傅不要這樣,我如今也不是太子了。”

顧朝北怕左舒內疚,所以特意地并未顯出幾分落魄傷感之情:“沒想到太傅還會特意來為我送行,我已經很是受寵若驚了。”

左舒心情也有些幾分複雜:“我與太子畢竟也還是師生一場。”

顧朝北笑了出來:“這倒也是,太傅你可真是執着,到了這個地步還叫着我太子。”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坐上那個皇位我不知道還要操多少心,可是現在就只需帶着妻子雲游四海就行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太傅救我性命這份恩情,我也必然會銘記于心的。”

兩人道別後,左舒看着他與太子妃攜手離開的畫面,想着就如顧朝北所說,他生性本就豁達,攜心愛之人雲游也許也不是什麽壞事情,至于顧燕歸,他也得到了皇位,今後君臨天下。

好像除了自己任務失敗了,其餘的結果也并不壞。這也算是安慰了,自己需要好好總結一下經驗教訓留給下一個世界才是。

一朝天子一朝臣,顧燕歸登基以後對朝堂做了不小的整治,幾乎是大換血了。

左舒以身體不适為由賦閑在家安心……等死。

然而顧燕歸就算再忙,也還是執着地每天風雨無阻地來左舒這裏待上一會兒。

左舒見他這麽疲憊就提議:“皇上你現在事務繁忙就沒必要每天都來,豈不是更加勞累?”

左舒自顧燕歸登基以後便只稱呼他為皇上了,任憑顧燕歸怎麽跟他說都是不肯再叫他名字,顧燕歸也不能真跟他生氣。最後也只能妥協。

此刻顧燕歸聽他這麽說卻離他更近了些:“太傅有所不知,我每日這麽勞累必須得見到太傅才能放松些,不然明天就得繼續這麽勞累地去處理事務了。”

左舒想了想,自己身體現在症狀并不嚴重,于是提議:“那不如臣從明日開始就去早朝吧。”

顧燕歸馬上拒絕了:“我雖然想看到太傅,但是太傅的身體更為重要,太傅還是趕緊好起來才是最重要的。”

左舒沒有告訴他的是自己身體接下來只怕是會越來越差。

顧燕歸又提議:“太傅你若真心疼我,搬去宮裏住如何?這樣我每天都能見到你也不用奔波了。”

“臣是外臣,住在宮裏于禮不合。”

左舒沒同意,顧燕歸也沒勉強,繼續每天樂此不疲地往返在皇宮與太傅府上。

冬天終究是過去了,顧燕歸一直都最讨厭冬天,冬天一走,他的心情就舒适起來。

左舒每年春天都有與他一起種樹的習慣,所以這日顧燕歸高興地找來一顆幼小的樹苗要與左舒一起種下。

左舒有些遲疑:“這是不是太早了?寒氣都還沒散去。”

顧燕歸有些失望:“這樣嗎?是我沒考慮到。”

左舒見他如此,便考慮了一下然後松口:“罷了,等種下以後給它禦禦寒也是可以的。”

顧燕歸便笑着要去拉左舒的手,左舒對顧燕歸這種習慣敬謝不敏,不着痕跡地避開了。

顧燕歸因為很是興奮,所以也就忽略了被左舒拒絕的失落。

兩人去了後院,那是兩人一直以來的種樹場所。

顧燕歸已經拿起了工具,左舒攔住了他:“皇上你現在身份不比以往,這些事叫下人來做就是。”

顧燕歸笑容暗淡了一下拉住左舒:“這是我與太傅的事情,不要找其他人。我現在去挖坑,一直以來不都是我幹嗎?”

左舒便也不再堅持:“好。”

顧燕歸開始去挖坑,左舒在一邊看着他,此刻的顧燕歸就仿佛當年那個再單純不過的孩子,沒了現在讓左舒太多看不懂的複雜。

“太傅,你把樹苗遞過來。”

顧燕歸一直就是如此,不願找別人參與進來,不願累到了左舒,可也不喜歡左舒只在旁邊看着,仿佛他更喜歡兩人一起做事的感覺。

左舒把樹苗拿了過去。兩人一起把它種了下去。

等種下後,左舒拿過了一邊準備好的稻草編織起來圍在了樹的周圍上。

顧燕歸看着他的動作眼都不舍得眨。

“太傅手真巧。”

左舒并不覺得有什麽:“只是很簡單的事情。”

“太傅做的都是最好的。”

左舒的嘴角微微勾出了一絲笑意,有時候左舒覺得顧燕歸就像是自己的小迷弟,看自己做什麽都自帶粉絲濾鏡。

顧燕歸看着院子裏參差不齊的樹,笑得一臉滿足:“這個院子還是太小了,以後必然會有一天種不下了,我看還得再找個地方。”

“那個以後再說吧!”左舒搪塞過去了,顧燕歸也未再說這個話題。

顧燕歸的根基日益穩固,在整理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後,最終把主意打到了林廣的身上,最後林廣兵權被收,锒铛入獄。

這件事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左舒自然也聽說了。

“那林廣當初不是助了你?你現在才剛登基也沒多久,會不會落人話柄?”左舒問他。

顧燕歸跟他說了當年自己母親與他的事情。

“當年我母妃進了宮也還對他心心念念,父皇雖然不知道母妃心裏到底有誰,卻一直知道她心裏有人,所以才在她被誣陷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相信了,我一直都是怨恨着的。”

左舒想,從旁觀者的角度來說林廣做得不至于不可原諒,但是他自然不能以旁觀者的标準來要求顧燕歸,所以并未發表什麽意見。

顧燕歸怕他對自己不滿,于是又問他:“太傅可是覺得不妥?”

左舒搖頭:“這是皇上的事情,皇上自己拿主意便可。”

顧燕歸不知道怎麽跟他說:“太傅想說什麽就可以直接告訴我,只要是太傅說的我便會聽。”

左舒相信,甚至覺得他要是真沒節操點當初讓顧燕歸把皇位讓給顧朝北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吧,他也終究不是強求之人。

左舒是在一個深夜突然咳嗽到咳血然後卧病不起的,因為動靜太大甚至吵醒了睡在隔壁屋裏的小竹。

小竹急忙進來一見他都咳血了,馬上着急了:“太傅你這是怎麽了?”

然後趕緊把左舒扶得坐得舒适些,就趕緊去找人叫大夫。

太傅府這邊一有動靜,那邊顧燕歸就已經知道了,馬上帶了宮裏最好的太醫就過來了。

太醫們都察覺到了左舒病情的不同尋常,只怕是難以醫治,只是看着皇上的表情又支支吾吾地不好說。

顧燕歸是真的吓到了,左舒這段時間雖然确實有些小病,但看起來面色還是不錯的,怎麽就突然看起來這麽嚴重。

他一見太醫支支吾吾地更是有些心涼。

“有什麽就說!”

“皇上,太傅的病像是肺痨,這種病臣等實在沒有什麽把握。”這已經很委婉了,其實準确來說他們當真是束手無策。

顧燕歸聽了後身軀似乎晃了晃又很快穩住,臉上也是不可置信,驚恐,害怕各種情緒都閃過最後只能表露出來憤怒:“明明前些日子還只是感上了風寒,怎麽現在到你們嘴裏就成醫不好的病了?庸醫!朕要……”

“皇上!”左舒虛弱卻又飽含威嚴的聲音傳來,顧燕歸馬上回頭看向了他,也馬上收斂了剛剛的怒氣。

“太傅,是不是吵到你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你先讓他們下去吧!”左舒輕嘆。

顧燕歸對他的話向來是不會違抗,馬上就讓那些人出去了,太醫們個個都是一副絕處逢生的表情,忙不疊地退下了。

“太傅,”顧燕歸坐到了他的床邊,“你不要聽他們胡說,朕明日就張榜尋求名醫,肯定能醫好你的。”

左舒搖了搖頭:“皇上,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是知道的,我已經……”

“你知道什麽?”顧燕歸急急忙忙打斷他,“你又不是大夫能知道什麽?你明明只有冬天才會體寒易病,現在冬天都過去了。”他緊緊握住了左舒的手,像是終于找到了理由說服了自己,“是的,現在冬天都過去了,太傅必然會沒事的。你就好好修養好了,其他的事就交給我。”

左舒看了看他,終是沒再說什麽讓他希望破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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