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種豆南山（二）
第二日左舒醒來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左成業兩口子卻是早就起來了。
“小舒，早飯已經做好了你快吃吧！娘再給你烙兩個餅你帶去私塾裏。”石繡蓉一邊和面，一邊對左舒說道。
“謝謝娘。”
然而左舒回答了她以後卻沒有去吃飯，而是去了竈前給石繡蓉燒火，石繡蓉見他這麽懂事，也是欣慰地笑。
餅烙好後，石繡蓉把餅給左舒裝了起來。
左舒吃完早飯清理自己的包裹就看了已經被包好的餅，他注意到母親只烙了兩個而且全給他裝了，想來他們自己白天去田地裏就又是吃饅頭了。
左舒悄悄把一個餅裝進了左成業每天要帶去田地裏的籃子裏。然後背起了他那個包裹一樣的小背包。
“爹，娘，我出門了。”
石繡蓉追出來送他:“要不要叫上學名和宏林一起啊！”她有些不放心兒子一個人。
“不用了。我識路。”左舒拒絕了，然後再跟母親道別了一次就自己走了。
私塾的距離不近，教書的是一位老秀才，名叫許齋，他是早些年在永安縣的童試裏考中了秀才，但是再往上考就怎麽也考不上了。考了大半輩子的許秀才後來終于放棄了科舉，開始在這鄉下開設私塾。
在這種地方，秀才就已經很是受人尊敬了，所以如果家裏有孩子想讓他讀書去考科舉，就會把孩子送到許秀才的私塾裏，銀兩自然也是不少的。
左舒到了私塾以後，私塾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了，他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包裹打開，然後把裏面的書拿出來放在了桌子上，坐得端端正正。
沒一會兒秦學名就來了，見着左舒就跟他打招呼:“小舒你早上怎麽不叫我一起？我去你家嬸子說你早走了。”
左舒覺得如果直接說自己不想跟他們一起，這麽小的孩子心裏大概會承受不了，于是委婉了一下:“我走得慢，所以早上走得早。”不想秦學名再糾結這個問題，左舒說完以後就問他，“秦宏林還沒來嗎？”
他只是看到秦宏林沒跟秦學名一起進來，所以這麽随口一問，他猜想的是秦宏林應該在後邊沒追上來。
然而看到秦學名閃爍的眼神時，他就知道沒那麽簡單了。
“宏林他……”秦學名猶豫了一下，然後吞吞吐吐地說，“他病了，所以就沒來了。”
秦學名大概是年紀還小，還沒學會說謊，所以左舒也不難看出，但是他也沒再繼續問下去了。
許秀才很快就來了。大家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等學生們給先生問過好以後，許秀才便開始找人背誦昨天教給的東西了。
左舒看着自己面前的書，就是他們此刻學的書了，名為《啓蒙》，都是很簡單的內容。
“左舒，你來背誦一下《孝道》這篇。”
被點到名字的左舒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然後語氣很是誠懇地說:“先生，學生還沒有背會。”
這種回答在左舒身上已經很是常見了，所以許齋也不意外，這些鄉下的孩子畢竟不是人人都是讀書的好料，左舒态度也好，所以許齋并沒有很生氣，只是還是免不了要訓上幾句。
“勤能補拙是良訓，一分辛苦一分才，你不是天賦異禀之人，就要付出比別人多一倍的努力才能有所成就。”
左舒低頭表示受教:“學生銘記。”
許齋于是讓他坐下了，又叫了秦學名來背這篇，秦學名很是流利地背完了，四周的學生都是一副驚嘆的表情。
許齋又讓他說一番理解，秦學名也回答得很是不錯，不得不說，秦學名真的是天賦很高了。許齋的表情怪怪的:“你雖然學得了一知半解，但還是遠遠不夠的，萬萬不可生焦躁之心。”
秦學名沒有得到意料之中的表揚有些失落，但先生這也是在鞭策自己，所以他很是恭敬地應下了。
左舒低下了頭，他知道這個許齋的心思複雜得很，他既希望自己能帶出個有成就的學生提高地位聲望，但同時也因為自己多年考舉不中而對這種優秀的學生懷着妒意，所以絕不會輕易表揚。
而對于自己，左舒是做過了深思熟慮的規劃。
在他們這裏，家裏有個人讀書是極其耗費錢財的一件事，而科舉的歷程又極其漫長。
前兩個世界左舒的身份差不多都是類似于孤兒了，可是這個世界卻多了一雙父母，他不得不替他們考慮。
左家就自己這麽一個孩子，自己的任務現在一點進展都沒有，會何時消失也完全是個未知數，也不知道能陪倆老幾年，若是自己走了，他們又該怎麽辦？
所以左舒覺得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耗費錢財又不知結果如何的科舉上，不如陪在倆老的身邊，給他們安排好後路。
這也是左舒表現得這麽愚笨的原因，這樣的話，他的父親母親也不會對他抱着什麽期望。
等晚上要回家的時候，秦學名來找左舒一起回去，左舒這下自然是無法推脫了，就跟着他一起走了，大概是惦記着左舒說過自己走得慢這種話，他還特意放慢了腳步。
好在秦學名在不是維護他母親的時候都是挺正常的，所以左舒跟他交流起來也沒那麽累，兩人就這麽一路回了家。
左舒到了家的時候，左成業和石繡蓉還在田地裏沒有回來，他放下背包以後就開始去廚房準備晚飯。
他剛把米下在鍋裏，秦宏林的腦袋從門口探了進來叫他:“小舒。”
左舒看了過去，秦宏林問他:“嬸子和叔都還沒有回來嗎？”
“嗯。”
左舒回答了以後，秦宏林便走了進來:“你是在做飯嗎？我來幫你吧！”
“不用了。”
然而左舒的拒絕并沒有起到作用，秦宏林已經在幫忙添柴了。
左舒于是問他:“你母親不在家？”若是在家，肯定不會輕易放他出來的，秦宏林只要一出門，他母親就覺得他是出去偷懶瘋玩了。
秦宏林笑着搖了搖頭:“我娘在地裏還沒有回來呢！”
左舒哦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秦宏林給竈裏添了柴後，又湊在左舒旁邊和他一起準備菜。他看起來似乎是想說什麽，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樣子。
左舒也不問，果然，沒一會兒秦宏林就自己開口問了:“小舒，聽我哥說今日先生讓你背書你沒背出來。”
“嗯。”
秦宏林似乎是有些不信:“小舒你是真的不會背嗎？你明明那麽聰明！”
“就是不會。”
“可是上次我就見你一個人背完了。”
左舒一愣，向秦宏林看了過去，他明明什麽都還沒說，秦宏林卻被他看得小臉馬上紅了紅，急忙解釋:“不是，我沒有經常偷看你背書，只是無意中發現的，而且你背得那麽認真，我就沒打擾你。”
左舒沒想到自己背書會被秦宏林看到，他只是完全把那當做一種消遣。
秦宏林見他不說話，又繼續說了下去:“我知道小舒你一直都是可厲害的了，比我哥都厲害，你好好讀書，以後一定可以考中，當大官！”
左舒把手裏最後一根青菜整整齊齊地碼在了旁邊，然後開口:“我會背書這件事，你不要告訴別人可以嗎？這就只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秦宏林先是習慣性地對左舒的要求說好，并對他們兩個人的秘密感到興奮，可是想到這個秘密是什麽，他又有些糾結了:“可是……”
左舒不等他說下去了，趕緊轉移了話題:“你今日怎麽沒去上學？你哥說你病了，可是你不是好好的嗎？”
秦宏林的臉暗淡了些:“我以後都不去私塾了。”
左舒其實也猜到了，當初秦宏林之所以能去上私塾，還是秦家二嫂有意讓秦宏林他娘不好過，故意撺掇着秦家老太太逼着老大把秦宏林也送過去了。
秦家大嫂現在都還經常因為這事跟她弟妹對罵。
所以對于有一天她會不讓秦宏林去私塾，左舒也是早都預料到了:“你母親不讓你去了？”
“不是，不是。”秦宏林連連擺手，“是我自己不想去的，我不是讀書的料，上私塾又要花那麽多錢，還是讓我哥一個人讀吧！他腦子好！”
左舒不知道說他什麽好了，到底是怎麽樣才能在那樣的家庭下長了一副這麽為別人着想的心腸。其實秦學名聰明，但是秦宏林也不笨，雖然是一副老好人的樣子，但是boss值60，跟他這個年齡比起來真的是非常優秀了。
雖然左舒也看不出來這60的值體現在那裏？最後他也只是哦了一聲來回應秦宏林了。
其實不能去私塾了，秦宏林是有些難過的，但是家裏的條件也是知道的，是不能繼續讓他和哥哥都去私塾了，自己不能拖累了哥哥，他想着。
估摸着母親快回來了，秦宏林跟左舒道別後就趕緊回去了。
晚上左成業和石繡蓉回到家中對已經把飯做好了的左舒一頓好誇，還說起了早上那個餅的事:“小舒，以後你可不能再這樣，你把餅放我這裏了，自己餓着了可怎麽辦？”
左舒安慰她:“我夠吃了。”
左成業也是站在石繡蓉這邊的:“你現在在長身體，得多吃點才行。”
左舒為了讓他們安心也只能應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