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種豆南山(四)
就算知道了秦宏林的黑化值一直是零有自己的原因,左舒也沒辦法把這個小可憐說扔一邊就扔一邊去。
轉眼就到了冬天了,快過年的時候,小孩子們也不用去私塾了,鄉底下家家戶戶都不是很富裕,但是對過年這種節日還是相當重視的。
按照禮節,年底的時候左成業提着肉和酒,帶着左舒去了許齋的家裏算是謝師恩了。
正巧秦家大嫂也帶着秦學名去了,這種事情本來由不得女人出面,但是村裏人都知道秦家老大是那種在外面說不出三句話的人,所以他家裏的裏裏外外都是他媳婦來。
畢竟是鄰居,左成業也笑着跟她打招呼了。秦家大嫂雖然也是一張笑臉,說出的話可就沒那麽好聽了。
“我說左大哥啊!你們家左舒讀書也不是多聰明,你這每年又是交那麽多銀子,又是送這麽多東西,要我說多虧啊!反正也是讀不出來什麽名堂的,要我說不如讓左舒早點幫你幹活才是。”
“娘!”旁邊的秦學名都聽不下去了,拉了拉她。
秦家大嫂卻不管不顧地說了下去:“像我家宏林,已經能幹很多活了,可讓我輕松了不少。我當初就是糊塗,早就該這樣了。”
她每說一句,左成業臉上就黑上一分。等她說完以後就不客氣地怼了回去:“你把你們家的孩子當草,我們家的小舒可是寶。我就是想讓小舒去讀書怎麽了?花的是你家的銀子?我看你不是當初糊塗,是一直都沒清醒過。”
左成業兩口子從來都是舍不得左舒受委屈的,小舒就算讀書不行也總比他們這些大字不識的大老粗強,況且哪裏輪得到別人說?
他本來就一直對秦家大嫂看不上眼,這下也不做鄰裏表面功夫了,拉着左舒就走去了前面。
左舒沒表現什麽,秦學名卻覺得尴尬。
秦家大嫂狠狠地碎了一口:“哼,不識好歹!我這說得可是為了他們家好。”
秦學名很是不滿:“娘,哪有當着人家的面這樣說人家兒子的。況且小舒和我還是朋友,你這樣我以後怎麽見他?”
“怎麽不能說?我又沒說錯!”秦家大嫂雖然覺得自己沒做錯,但也舍不得兇自己的寶貝兒子,所以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學名啊!你跟那種人做什麽朋友啊!他以後就是要像你那弟弟一樣一輩子待在這個破地方的,你不一樣,你是要出人頭地的。讓他倆玩去吧!你不要跟他走太近。”
秦學名沒再跟她說什麽了,像他們這樣的人,孝順是根植于骨子裏的,可是秦學名現在也有了自己思想,不再盲目地維護他母親,對于母親的很多做法也是不滿,然而也是無可奈何。
這都到年底了,正是置辦年貨的時候,有人提了這麽多東西來,許齋自然是滿臉笑容地迎接的,只是嘴上還是要客氣一番:“都是鄉裏鄉親的,拿這麽多東西幹什麽?”
左成業笑着說:“平時我家孩子也給你添麻煩了,這點謝禮也是應該的。”語氣裏的尊敬也絲毫不作假。
許齋便笑着把他們迎接了進來。沒一會兒秦家大嫂也帶着秦學名過來了。
她一來,整個屋裏就嘈雜了幾個度:“許先生啊!我這孩子來年可要繼續仰仗先生了。”
許齋心情好,也沒吝啬表揚了:“秦家大嫂放心,學名這孩子聰明,我自然是會好好教的。”
秦家大嫂一臉自豪:“那是當然了!不是我說,這前前後後幾個村,哪裏有一個孩子像我們學名這麽聰明,這說不定以後就是狀元啊!那許先生就算是狀元的老師了,也是臉上有光啊!”
剛剛左舒進來的時候師母用他們剛烤熟的紅薯招待他們,此刻左舒正在慢條斯理地給紅薯剝皮,聽了這話,擡眼看了一眼許齋,果然見他面色不大好。
也是,誰敢這麽大口氣就說什麽中狀元之類的話?還是在一個考了半輩子都只是個秀才的人面前說。
許齋也不好發作,但是臉上笑意明顯淡了些:“學名這孩子确實天賦異禀,不過有天賦也是不夠的,還要多加努力,一定要戒驕戒躁,不然狀元哪是那麽容易考的?”
秦學名在一邊也是尴尬得不行,便趕緊接了話過去:“是,學生謹記先生的教誨。”
左成業自然也是看出來了,他還在氣秦家大嫂剛剛那麽說左舒,所以此刻看她這樣惹怒了許齋,心情反而頗好。
然而秦家大嫂卻絲毫沒看出來什麽。
到了快中午的時候,秦家大嫂說要走,許齋竟然也真的沒說什麽就讓他們走了。等到左成業也起身時,他卻把左成業兩人留下了吃午飯。這時候秦家大嫂已經出了門了,隐約間聽見了裏面的對話一臉憤恨。
“這老匹夫居然對一個書都讀不好的廢物示好,學名別管他,等以後你出人頭地了,他巴結都來不及。”
秦學名面色不好:“娘,你以後少說狀元什麽的話,我這連鄉試都還未考,你說得也太遠了。”
秦家大嫂卻一臉不以為然:“寶貝兒子你當然能考上了。到時候讓這些看不起咱們的好好睜睜眼。”
秦學名發現他實在沒法說服母親,也放棄了與她的溝通。
等左成業帶着左舒吃了午飯以後回來了,秦家大嫂在院子那邊突然提高了音量:“你這小兔崽子!天天跟在人家後面,也不看看你能配得上不,人家心裏說不定瞧不起你呢!畢竟你就是棵草,人家可是寶呢!”
左舒皺了皺眉,雖然能聽出來是在罵秦宏林,但是明顯是在說給自己和父親聽呢!
左成業冷哼了一聲,當做沒聽到就回了屋裏。
給石繡蓉說了這事,石繡蓉也是一臉怒容:“管自己家裏就好了還管到咱們家裏來了!那兄弟倆有這麽一個娘也不知道是倒了什麽黴。”
左舒看着因為他而生氣的兩口子,心裏有些暖:“對不起爹,娘,是我給你們丢臉了。”
石繡蓉趕緊摟過他:“傻孩子說什麽呢!爹娘不知道有多驕傲有你這麽個孩子。丢什麽臉了?”
左舒想了想後,把自己這麽多天深思熟慮的結果告訴了他們:“爹,娘,過完年我不想去私塾了。”
石繡蓉愣了一下,然後着急地問他:“怎麽不想去了?是不是因為秦家大嫂那些話,你別聽那女人的話。”
“不是。”
“那是為什麽?”
左成業顯然也不能理解:“是不是你在私塾裏受欺負了?”
“沒有。”左舒跟他們解釋,“我就是不想去了,我不喜歡去私塾,只想自己看書。”
這倒像是左舒的性格,石繡蓉想到左舒經常拿着書一個人去後山看,只是她也拿不準左舒是不是真的是這樣想的:“你可千萬不要因為怕花錢,咱家這點銀子還是有的。”
左舒安慰她:“我知道,我是真的不想去了。”那裏教的東西左舒自己都能看得懂,去了也只能是浪費錢財,自己去了兩年,以後看書也不至于被當做能無師自通的怪物吧!
左成業嘆了一口氣:“這事過完年再說吧!你再好好想想,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和你娘都支持你。”
“嗯。”左舒點了點頭。
到了左舒和秦宏林平日裏的約定時間時,左舒等了一會兒,秦宏林才一深一淺地踩着雪來了。
“小舒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剛來。”
左舒也大概能猜到秦宏林是被他母親留住了,以往他都是很準時的。
秦宏林拿着樹枝在雪上默寫昨日左舒教他篇章,左舒注意到他的手凍得紅紅的,隐約間能看到凍傷。
結束以後回家時,秦宏林幾次看了看左舒想開口卻又沒開口的樣子,左舒被這麽看了幾次,終于開口了:“想說什麽你就說吧。”
秦宏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小心翼翼地問:“小舒你會不會嫌棄我啊?”
左舒想到了白天聽到的他母親罵他的話,淡淡看了他一眼後回答:“沒有。”
秦宏林松了一口氣的樣子:“那就好。我還怕你因為我娘不喜歡我就會讨厭我。”
左舒覺得自己不該再說什麽了,可還是認真地說了:“你娘不喜歡你,不是你的錯。”事實上被那種人喜歡會更糟糕。
秦宏林聽了左舒的話,一股酸澀之意突然充斥在整個胸腔,他趕緊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微微轉過臉,怕左舒看到了自己微紅的眼眶。
其實他也曾經不能明白,為什麽娘那麽喜歡哥,卻不喜歡自己,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不夠讨喜,才會這樣,卻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不是你的錯。
分別的時候左舒突然叫住了他:“以後到時間你來我家裏吧!”
秦宏林有些慌張:“你……你家嗎?可是嬸子和叔……”
“沒事。我爹娘都很喜歡你。這天氣也冷了,就在屋裏學吧!”
秦宏林笑了出來,那一臉的笑意在這寒冬裏莫名地讓人感到了暖意:“好!”
左舒回去以後石繡蓉告訴他秦學名來過了,來替他母親給左成業道了歉。
石繡蓉嘆氣:“學名倒也是個好孩子。”他們哪裏會和孩子計較什麽,只是他母親那性格實在是讓人受不了。
左舒趁機說了以後秦宏林會來他們家的事情。石繡蓉一臉笑意:“好啊!沒事讓宏林多來玩玩。”
左舒能有伴一起玩,他們兩口子都是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