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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種豆南山(五)

因為要過年了,鎮上也熱鬧了許多,所以左成業和石繡蓉這天去鎮上買東西特意帶上了左舒想讓他湊湊熱鬧,另外也順便看看他還要置辦什麽東西。

左舒想到秦宏林如果要跟着他在屋裏學,肯定不能再在地上畫了,所以想買一些筆紙。

他本來想用平時兩人給他的一些零碎的銀子買,但是難得他要買什麽東西,石繡蓉哪裏會讓他自己買。

買完了筆紙,石繡蓉又想給左舒買新衣服,被左舒拒絕了:“娘做的衣服就挺好的,還要買什麽啊?”

石繡蓉笑:“那也比不上人家店鋪裏賣的啊!這都新年了,也該給你添一件了。”

左舒拉住了她:“我就喜歡娘做的衣服。”

石繡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她這孩子雖然不會撒嬌說甜一點的話,但就是這樣的話也讓人格外舒心。

“好,娘回去就給你做一件。”

左成業去買別的東西了,石繡蓉今天來還帶了一筐雞蛋,他們家一直跟鎮上的一家酒樓有往來,雞蛋都是往這裏送的。

兩人來到了酒樓前,酒樓今日的生意顯然特別好,門口人來人往得都是人。

石繡蓉想了想對左舒說:“小舒,娘把雞蛋送進去,你就在這外邊等着,不要亂跑。”

左舒點頭,畢竟酒樓裏人來人往的多,石繡蓉又經常來,他去了也只會擋着人家做生意了。

石繡蓉又叮囑了他一番,才走了過去,門口的店小二一見她就笑:“哎喲石大姐你來得可真是時候,廚房剛說缺貨。”

石繡蓉也高興:“行,那我這就送過去。”

“好勒,我就不招呼你了。”

看得出來,石繡蓉與他們關系倒也還不錯。左舒這麽想着,視線突然瞥到一邊的一個藥鋪,他摸了摸自己沒花出去的碎銀,心念一動就走了進去。

掌櫃的見他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孩,往後看了看也沒有人跟着,便走了過去:“是家裏有人生病了要看病嗎?”

左舒否認了:“不是。我是想問有什麽治療凍瘡的藥膏嗎?”

掌櫃的點頭:“有。”這大冬天的,來買的人還不少,只是他見左舒是一個人又有些遲疑:“可是,你家大人沒和你一起嗎?”

左舒拿出了銀子:“我娘有事情。”

掌櫃的見他有錢也放心了:“好的,我來給你拿,我們這裏治凍傷的有便宜一點的,也有貴一點的,你看你要哪一種?”

一分價錢一分貨的道理左舒也是懂得的,所以沒有猶豫就說了:“要貴的。”

掌櫃的馬上樂呵呵地給他拿了貴的,左舒也付了錢。

左舒出來後又等了一會兒,石繡蓉才從酒樓裏出來,等跟左成業會和後,一家人買完了東西就回家裏去了。

很快就到了過年的時候,村裏從大清早開始,鞭炮聲就一直沒有斷過,好在這麽多年了,左舒也算是習慣了。

他們一家也就三個人,石繡蓉也未做太多菜,到了放鞭炮的時候,左成業怕傷着娘倆,讓他們走遠一點,石繡蓉便跟左舒站在門口遠遠地看着去點燃鞭炮的左成業。

鞭炮點燃的那一刻,石繡蓉在左舒身後捂住了他的耳朵,暖意從耳根處傳遍了全身,前兩個世界,他都走得毫無遺憾,可是現在他不确定就這麽消失了,自己能否放下這兩口子。

吃過了飯以後,秦宏林就來了。

石繡蓉和左成業都是熱情地招待他,秦宏林小臉紅紅的,看起來也很是高興。

說過了一會兒話後,秦宏林就跟着左舒去了他的房間,左舒拿出了新買的筆紙還給他研墨,秦宏林有些不知所措,仿佛不敢碰那紙一般。

“要不咱們還是在地上寫吧!不然多浪費紙!”

左舒把筆遞給了他:“就在這裏寫吧!一直在地上也不好煉字。”

秦宏林擦了擦手,才終于接過了筆,他坐得端端正正,左舒卻發現了他的手有些發抖,自然同時間也看見了他手上的凍傷好像比自己上次看得時候更嚴重了。

左舒捏了捏袖子裏自己買的凍傷藥膏。

他現在發現自己這個任務是真的挺難的,第一個世界把顧燕歸拉扯大,第二個世界陸天佑也是個十足的熊孩子,現在好不容易來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好吧,是看起來一般大的,還是得自己操心。

這真的是個攻略反派的任務系統而不是帶孩子的嗎?

等秦宏林今天的字都寫完了,左舒認真地檢查了一下,基本上沒什麽錯誤,他心裏有些惋惜,秦宏林不僅背東西極快,而且理解力也很強,若好好培養,真的不一定會比秦學名差。

只可惜他有那麽一個母親。

秦宏林有些緊張地問他:“怎麽樣?是不是寫得很難看啊?”

“沒有。”事實上秦宏林的字一直寫得漂亮,在私塾的時候許齋就誇過了,現在雖然大半年沒怎麽練習,倒也沒退步。

左舒放下他寫的字以後就拿出了凍傷膏遞給了他:“我看你手都凍傷了,正好我家裏有些藥膏,你用吧。”

秦宏林下意識地就不敢用:“我沒事的,每年都會凍着,都習慣了,過兩天就好了。”

左舒塞進了他手裏:“不用會更嚴重,反正放家裏也沒人用。”

雖然左舒說這是家裏沒人用的,但是秦宏林很細心地發現了這個藥膏是嶄新的,一看就是新買的。

想到這可能是左舒特意去給他買的,秦宏林的心就一直跳,他想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麽好過。

左舒見他不動,想起他是兩只手都凍着了,于是又把藥膏拿回來了,坐在了他的面前:“手伸出來,我來給你塗。”

秦宏林乖乖地伸出了手。

左舒打開了藥膏給他塗,秦宏林看着左舒近在咫尺低垂的眉眼,想自己學了這麽久的字了,可是好像沒有哪一個字或者哪一個詞能形容得出來眼前這個人。

反正小舒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反正只要有小舒在,他就不會去怨恨或者嫉妒別人了。

左舒給他塗好後,一擡頭發現秦宏林傻兮兮地笑着,那模樣居然跟陸天佑有些相似。可是這兩個人的boss值可差得不是一點兩點啊!難道傻笑與boss值無關?

等左舒把藥膏又重新塞給秦宏林時,他才回過了神。

“剩下的藥膏你拿回去每天按時抹。”左舒擦了擦自己的手說。

秦宏林問他:“不是說家裏的嗎?我拿走沒事嗎?”

“家裏沒人有凍傷,用不上,你就拿去吧!就當是……新年禮物好了。”

秦宏林看着他,嘴角又忍不住上揚,也就沒有再問他為什麽家裏沒人有凍傷卻買有藥膏了。

可是他很快又有了別的問題:“可是……新年禮物的話,我沒有什麽能送給你!”語氣裏還有點急。

“不用。”左舒把桌子收拾好了,秦宏林還在糾結。

“小舒,雖然我沒有什麽東西送你,但是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左舒覺得這句“以後就是你的人了”莫名有點怪怪的,他想了想:“小弟那種嗎?”

秦宏林顯然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哪種,但是左舒說了,他就狂點頭:“就是那種!”

左舒怕他還會糾結什麽還禮一事,想着反正自己也不會讓他幹什麽,小弟就小弟吧,于是勉強點了點頭:“好。”

于是當天秦宏林這個當了人小弟的仿佛像當了老大一般異常興奮。還讓左成業和石繡蓉都疑惑是發生了什麽好事。

第二天左舒剛出自己房門,秦宏林就站在圍欄那邊叫他:“小舒!”

左舒愣了一下走了過去:“怎麽這麽早?”

秦宏林笑:“我老早就在這裏了。小舒,新的一年裏,恭喜發財,四季如意。”還有模有樣地作了一揖,然後興沖沖地問他,“我是不是第一個給你拜年的?”

“嗯。”他才剛起床從自己房裏出來,一個人還沒見着呢!“可是拜年不是給長輩拜年嗎?”這是這個時代的規矩。

秦宏林笑:“可是我現在不是你小弟了嘛。”

左舒聽了這話,臉上微微有了些笑意又很快隐去了:“我沒有壓歲錢可以給你。”

“不用不用!”秦宏林連連擺手。正巧這時,他母親也出來了,一見到兩人在那裏說話,就開始罵了。

“大新年的在那幹什麽呢!不知道要給先你爺爺奶奶拜年嗎?這點禮數都沒有,說出去別人還以為你有娘生沒娘養呢!”

左舒微微皺眉,這秦家大嫂罵起人來當真是口無遮攔。

秦宏林怕波及到左舒,趕緊沖他擺手:“小舒我先走了。”

他一溜煙地就跑回了屋裏,秦家大嫂的罵聲卻半天了還能隐隐約約傳來,左舒站了一會兒,終于也回了屋裏給左成業和石繡蓉拜年。

春天的時候到了要上私塾的時候了。左成業再次詢問了左舒的意見,見他還是不想去私塾了,也就沒再勉強了。畢竟他也知道他家兒子是個有主見的。

倒是秦宏林聽說了以後特意來找了他:“小舒,你為什麽不去私塾了,你明明書讀得那麽好。”

“不想去讀了。”

左舒沒解釋太多。

秦宏林的心情很是複雜,一方面他想着左舒這麽聰明,肯定能考上了以後去做官,另一方面,他也害怕左舒離自己越來越遠,所以內心裏也在隐隐因為左舒這個決定而開心,因為太過糾結臉都皺成了一團。

然而左舒決定了的事情就沒人能改變了,所以接下來便只有秦學名一個人去私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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