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種豆南山（九）
左舒知道秦宏林是絕對不會沒有原因這個時候還不回的，秦家大嫂完全沒有擔心或者要去找他的意思，只在那裏罵罵咧咧。
有村婦在聽她抱怨跟她唠嗑:“你家學名那是真的厲害啊！宏林平時也挺乖啊！每天都在幫你幹活，你說什麽也都聽。我看你可真是好福氣！”
“學名那孩子當然不用說了，宏林那小兔崽子你看着乖，其實你是不知道……”接下來秦家大嫂就是從秦宏林小時候開始，一樁樁一件件地添油加醋地抱怨。
那村婦也是聽得直咂舌:“是嗎？竟然還是這樣啊！我看着宏林倒是乖巧的樣子。”
“那是乖巧給人看的！你是沒看見他這幾天，天天在外面瘋得，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這麽說起來，我這兩天經常看到宏林往李老五家裏跑呢！還想着是不是宏林要拜李老五學習做木工了。”
“他？他哪是那塊料啊！”
外面的交談還在繼續，左舒卻沒再聽下去了，起了身跟石繡蓉打了聲招呼:“娘，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石繡蓉從屋裏探出了頭:“現在嗎？天都快要黑了，你是要去哪裏啊？”
“我好像有東西落在地裏了，不遠，我拿了就回。”
“诶？什麽東西落在那了？這麽黑好找嗎？要不明天再去？”
然而左舒已經要出門了:“沒事，我知道落在哪裏了。”
見他一定要去，石繡蓉只得囑咐他:“那你小心點，早點回來。”
左舒應下了出了門，秦家大嫂還和那村婦在門口唠嗑，仿佛完全忘記自己還有個兒子現在還沒回來。
左舒與她對視了一眼後就淡淡地收回了目光，完全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轉身就離開了。
隐約間還能聽到秦家大嫂的抱怨:“你看看，老左家這孩子也太沒教養了……”
後面的話左舒走遠了也就沒聽見了，他也沒放在心上，徑直去了李老五家。
這李老五是方圓幾裏最有名的木匠，左舒也是知道他的，住在村東。
這個世界所處的朝代并不是左舒在現代所知道的古代的任何一個朝代，但是根據目前左舒了解的信息，他所在的這個國家還是國泰民安，繁榮富強的。
朝廷對百姓也還是盡心盡責的，去年還給他們村裏修了能把水運上高地的水車。
左舒不是沒聽說那個東西，但還是第一次見到，不得不感嘆這個東西做工的巧妙，而當時參與的主要木匠，便是李老五。那時候他缺幫手，秦宏林就去了，也因此跟李老五結識了。
李老五對秦宏林印象明顯很好，不止一次地誇贊過秦宏林的聰慧，甚至有意想收他為徒，只是最後被秦家大嫂給攪黃了。
這秦家大嫂在這方面總是有本事得很。
這麽想着的時候，左舒已經走到李老五家了。他的家門是閉着的，裏面也沒有燭光，看起來不像是有外人在的樣子。
左舒想了想，還是扣了扣門:“李叔，在嗎？”
“誰啊？”裏面馬上有人回應了，沒一會兒李老五就來開門了，也看到了門口的左舒:“是小舒啊？”
都是鄉裏鄉親的，左舒又跟秦宏林熟，李老五自然也對左舒印象深刻。
左舒見他披着衣服，有些歉意:“李叔，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不礙事！”李老五爽朗地笑了笑，“哪能睡這麽早，只是沒什麽事就躺下了。你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是聽說秦宏林今天來找您了，他現在還沒回家，我想來問問您，他是什麽時候回去的？”
雖然剛剛就已經看出來了秦宏林是不在李老五家了，但是想到李老五可能有什麽線索，左舒才敲的門。
“哦，你說宏林啊？他這幾天一直到我這裏來，讓我教他用木頭做個類似花盆的東西。今天已經學會了，所以早就走了，說是要去山裏尋兩棵木材，怎麽？他現在還沒回嗎？不應該啊！”
左舒沒想到秦宏林跟自己說的方法，竟然是這個。他一聽秦宏林是去山裏了，心裏已經有了數。
“我知道了，謝謝你了李叔。”
從李老五那裏出來後，左舒就直接去了村裏人上山經常走的路。他知道秦宏林是個路癡，應該只敢走大道，也不敢走遠了才是。
“秦宏林。”左舒沿着路走一段就叫一聲，可是也沒能聽到什麽回應。
他想着若是再找不到他，就只能回村裏叫上人一起來找了，不能讓秦宏林一個人在這山裏待上一晚上，不然若真是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他還是因為自己才上山的。
正這麽想着，左舒突然看到遠處升起了濃煙，還隐隐地能看到紅色的火光，像是有人在燒什麽，在這一片漆黑裏尤其顯眼。他一下子便想到了秦宏林，于是向着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七歪八拐了半天，火光也越來越明亮。等到左舒走近了，才發現火堆旁邊的可不就是秦宏林。
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秦宏林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下:“小……小舒你怎麽來了？”
左舒看了看他燒的那一堆火:“那你燒火幹什麽？”
秦宏林動了動嘴唇，半天沒有說話，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和眼裏，讓左舒覺得他的眼底也似乎有火苗在燃燒。
“我……我是想着萬一有人來找我，這樣就更顯眼一些。”秦宏林終是開了口，“但其實我以為不會有人來的。我以為我在與不在都沒有人關心的。”
秦宏林的語氣裏掩藏了太多的感情，于是他低下了頭，怕多餘的情緒流露出來。
左舒看了看旁邊，有兩棵已經砍好的筆直的樹幹，也不好再說他什麽了，只是走到了火堆旁邊:“先把火滅了吧。”
秦宏林趕緊走了過來，把他拉到了一邊:“你別動，我來！”
左舒便站在了旁邊，一直等他把火滅了，确定沒了火星以後，才跟他一人扛着一棵樹，往山下走。
周圍一片漆黑，左舒只能借着月光回憶着自己剛剛七歪八拐的路，秦宏林在後邊亦步亦趨地跟着他。
“小舒。”突然，秦宏林在後邊出了聲。
“怎麽了？”左舒以為他是有什麽事，停了下來。
秦宏林見他停下了，有些無措:“不是，沒什麽事，我就是想跟你說，謝謝你來找我了。”
左舒于是繼續在前面帶路了，走了一會兒才問他:“李叔說你是想找木材給我做花盆，你不識路，怎麽不來找我一起？”
秦宏林有些悶悶的聲音傳來:“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似乎是在惱自己最後還是這麽沒用。
左舒想了想:“你這麽替我考慮，我已經很‘喜’了，至于驚，以後就不要輕易嘗試了。”
秦宏林在他後邊嗯了一聲。
左舒又繼續說:“總之以後不管什麽事情我們都可以一起解決，你不要一個人做這麽危險的事情。這一次，是我該謝謝你。”
這是左舒第一次用的是“我們”這個詞，秦宏林在後邊用比之前更大的聲音嗯了一聲。
兩人一路無言回了村裏，快到家的時候，秦宏林開口讓左舒把兩根木材都放在左舒家裏，左舒也沒有拒絕。
石繡蓉和左成業都等在門口着，見到了兩人，臉上擔憂的表情才緩和了些。
“小舒你是去哪裏了？把我和你娘擔心死了，去了田地找你你也不在那裏。”左成業難得對他語氣有些嚴厲。
左舒也是很抱歉，他本來以為只是去李老五家問一下花不了多少時間，沒想到還去了山裏，這麽久了還沒回，也難怪左成業和石繡蓉會擔心。
“對不起……”左舒話還沒說完，秦宏林就搶先開口了。
“對不起，叔，嬸子，都是我的錯，我這兩根木材放山上拿不回來，就讓小舒跟我一起去搬回來了。”
石繡蓉打了一下左成業，然後對兩人說道:“沒事沒事，你叔剛剛就是急了。你們倆只要沒事就行。那小舒你趕緊幫宏林把這木頭搬他家裏去。”
然而秦宏林搬着木材就進了左舒家:“嬸子，這就放你這了。”然後又壓低了音量，“你別讓我娘知道了。”
“诶？這是為什麽啊？”石繡蓉和左成業都是摸不着頭腦。
左舒也把自己背的那根扛進來了。秦宏林怕把自己母親吵出來了鬧騰，也不多說什麽了，跟他們道別後就跑回自己家了。
秦家大嫂自然是已經聽到了動靜，秦宏林一回去她就已經開始罵了:“你還知道回來？”後面罵了不少難聽的話，因為聲音太大，終于也把其他人驚動了。
她的妯娌們不滿她大半夜得吵吵嚷嚷，跟她理論起來，總之秦家是熱熱鬧鬧地撲騰了好久，才慢慢平靜了下來。
石繡蓉趕緊問左舒都是怎麽回事。左舒便便從自己種花開始跟他們說清了始末。
石繡蓉聽了以後唏噓不已:“這宏林對你可真是真心實意啊！他把你當真朋友，你平時也要多對他好一點。”
“我知道。”左舒看了看靜靜躺在那裏的兩根木材。
其實從他知道秦宏林的黑化值是因為自己才一直上不去的時候，他就應該遠離秦宏林的。可惜偏偏當時他已經涉足進了秦宏林的世界。
到了如今，就像石繡蓉所說，他是真的把自己當做朋友一般真心真意地對待，自己似乎更是什麽也做不了了。
想想自己的任務，左舒也只能是在心裏嘆了口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ooc的宏林內心os:不，去他的友情！我這是愛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