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種豆南山（十一）
石繡蓉從進了趙府的大門就不敢擡頭，只跟着玉清悶頭走，玉清見此輕笑，拉着石繡蓉的手跟她說話，想讓她不要那麽緊張。但是她發現後面跟着的那個孩子倒是淡定得很，眉宇間沒有誠惶誠恐，也并無太多新奇，倒是有趣得很。
左舒其實內心還是有想法的，這府裏雖然和他前兩個世界所見到的不能比，但是不得不說跟普通百姓比起來已經是天上人間的差別了。
看來不管是任何世界，差距這個東西都會是存在的。
他們繞了好幾個走廊，才終于走到了一個房前。
一個小姑娘正守在房前，看見玉清就笑着迎上來了:“玉清姐姐你可回來了，老夫人剛還在念叨你呢！”
說完以後用好奇的目光看了看她身後的兩人:“這兩位是？”
玉清跟她介紹:“這就是老夫人要見的人。”
小姑娘眼裏滿滿的驚喜:“他們就是老夫人要找的人，那就是賣玉清姐姐布匹的了？”那眼裏寫滿了“我也想要”的訊息，逗得玉清笑了笑，但也沒時間和她繼續說。
“老夫人在裏面嗎？”
“在呢在呢！”
玉清于是轉頭對兩人說道:“那兩位就在這裏等一等，我先去通報一下老夫人。”
“好的。”石繡蓉趕緊應下。于是玉清便進了屋裏。
門口的小姑娘湊到了抱着布匹的左舒旁邊，連連驚喜地叫道:“就是這個味道！我聞着可喜歡了，小弟弟你這布匹賣不賣啊？”
左舒見她小弟弟叫得順口，但是看起來應該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樣子:“這個我暫且做不了主。”
小姑娘一想也是，老夫人都說喜歡了，她也不能和老夫人搶啊！可是這布匹雖然味道好聞，做工與質地并不是特別優良的，自然是不能用作給老夫人做衣服的，難不成要買了挂在那裏？
她正胡思亂想着，玉清已經從房裏出來了，笑着對兩人說:“老夫人讓你們倆快進去呢！”
石繡蓉趕緊拉了拉自己的布衣，帶着左舒走進了房間。
高椅上坐着一個老太太，看起來很是慈善的樣子。石繡蓉進來以後就低着頭給她請安，老太太和藹地笑了笑:“不用多禮，快坐下吧！”
石繡蓉不敢多說話，就帶着左舒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背挺得老直。
老夫人這才開口問她:“我聽玉清說她身上的布匹是從左夫人你這裏買來的，我聞着那味道甚是喜歡，所以想問問夫人，那香味是如何制成的？說起來我這房裏倒也有一些孩子們孝敬的香料，可都沒有這個味道的。”
石繡蓉沒做隐瞞，向她說了:“其實這是我家孩子用花制成的香，然後熏到了布匹上的，沒想到能得老夫人的喜歡。”
“哦？竟然是自己制的嗎？我還以為是布料有什麽秘訣，你說的孩子就是你旁邊這孩子嗎？快過來讓我看看。”
老夫人說話間已經對左舒伸出了手，還是那樣和藹的笑容。
左舒便起身走到了老夫人旁邊，老夫人把他拉到一邊細細打量:“看起來也沒多大的年紀，竟然是你自己制的香嗎？是從什麽地方學來的？”
左舒任她打量着，神情間不卑不亢:“回老夫人，是從一本古書裏看來的。”
“竟然還看書？是在考取功名嗎？”
“我的資質愚笨，考不了功名，就只是閑暇之時翻看一些閑書。”
老夫人笑:“那也是很難得了。”
她見左舒手裏還抱着布匹，細細聞了聞，臉上表情更加柔和:“其實我之所以會這麽喜歡這香啊！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那晚聞着它做了一個好夢。我那老頭子都走了十幾年了，從來沒托夢給我過，那晚我卻夢到了他。”
老夫人用手摩擦着布匹，眼裏滿是懷念:“我這個月來已經很久沒睡過安穩覺了，就那晚睡得最好。可是第二天那味道消散以後我就又睡不安穩了，這才想見見左夫人，看看是不是有什麽靈丹妙方。”
石繡蓉聽得一愣一愣的:“竟然還能這樣幫到老夫人。”
“可不是！”老夫人笑，“幫了我大忙了。”
左舒這才在一邊開口:“當時古書裏記載可以讓人安眠寧神，我也不知是真是假。沒想到還真有這樣的功效。”
老夫人看起來很是驚喜:“古書上真的這麽說了？那就是真的了！既然起作用的是香，你們看看能不能直接把香賣給我，價錢就随你們出好了。”
左舒自然是沒想到會這麽順利的，但是這對他來說肯定是件好事。
石繡蓉自然是馬上就答應下來了:“老夫人願意要我們自然是願意賣的，只是今天也沒帶香來，要不我們明天再把香帶來？”
老夫人看起來很高興:“那當然是可以的。”
最後還是先把布匹買了下來，讓他們明天再帶香來。
石繡蓉出了趙府以後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們家小舒是最厲害的，居然可以做出這麽厲害的東西。”
左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碰巧從書上看到的。”
石繡蓉一臉驕傲:“那也是因為小舒你看的書多啊！果然當初還是應該讓你繼續去學堂的。”然後她又想了想，“說起來我和你爹最近睡眠也好了很多，我都沒懷疑什麽，原來還是小舒的香起了作用，這可真是神奇，我以前從來沒見過。”
等回了家，石繡蓉把這件事告訴了左成業，又是對左成業把左舒一陣好誇。
左成業也是高興:“我們家小舒本來就從小就是聰明的。”
然後三人商議好了價錢，第二天石繡蓉就帶着左舒制成的夢寧香去了趙府，按照他們前一天商議好的價錢報了價。
趙府也爽快，不僅把她帶去的都買下來了，還付了定金預定了不少。畢竟是孝敬老人，他們顯得大方得很。
石繡蓉把賣得的錢給了左舒。
左舒微微皺眉把錢推了回去:“娘，這家是你們在當着，錢當然要是你們拿着。”
石繡蓉卻不贊同:“這錢是你掙的，娘什麽都不懂，你這孩子，需要花錢的時候也不跟娘說，你弄這個東西，肯定還要再花錢吧？你先把錢收着。”
左舒想了想，其實自己确實是需要一些銀子的，于是收下了一部分，其他的又給了石繡蓉。
“我要這些就夠了，剩下的還是娘來保管。”
石繡蓉總覺得懷疑:“真的夠了嗎？不夠可要告訴我。”
“我知道。”左舒停頓了一下又告訴了石繡蓉自己另一個決定，“娘，你也知道我煉香一直都是秦宏林在幫我。以後我可能還需要他幫忙，也不能總讓他白幹活，我想雇他給我幫忙，你看怎麽樣？”
石繡蓉當然是二話不說就同意了:“那當然了，哪能總讓宏林白幫你？他那孩子實心眼，咱也不能虧待了人家，你回頭跟他說說，該給的銀子一定要給。”
“嗯。”左舒很感激石繡蓉和左成業兩人，不管是自己做什麽，都是毫無理由地支持。
左舒給秦宏林說了事情的始末，秦宏林雖然也吃驚了下，但很快就接受了:“我就知道小舒你是最厲害的，就算不去讀書，也是最厲害的。”
對于左舒要雇自己這件事，他卻顯得不怎麽開心:“我能幫到小舒就已經很高興了，你給我銀子，不就是太見外了嗎？”
左舒不以為然:“我也是掙到了錢才給你的，這本來就是你該得的，你之前讓我娘幫你賣野菜，不也是給了錢，難道那也是在見外？”
秦宏林吞吞吐吐地半天說不出話:“那……那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你若是真不接錢。我以後肯定是不會再找你了，就只能找別人了。”
秦宏林一聽這個就急了，怕左舒真的會去找別人，趕緊把錢接了過來:“好，我知道了，我接就是，你……你別找別人。”
“嗯。”左舒應下了。除了秦宏林，他還真找不到另外一個這麽值得信任的。
沉默了一會兒後，左舒看了看秦宏林還是說了自己想的:“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你母親，也會跟我爹娘都叮囑到，所以你母親不會知道的，你不告訴她也沒關系。”
他想依照秦宏林這老實到不行的性格，說不定轉過頭就把錢一五一十地上交給了他母親，本來這是人家自己掙的錢，該怎麽處理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左舒不該說太多。
可是一想到最後這些錢都會落在秦家大嫂手裏，然後花到秦學名頭上，他心裏就有一些微微的不适。
秦宏林沒有立即回答他，顯然也是在思考這個問題。左舒見狀只能又提點了他一下:“你也該為你自己做做打算了。你以後也是要娶妻成家立業的，不說成家以後，就是聘禮，你覺得你母親會給你拿嗎？你還是要自己準備着比較妥當。”
秦宏林聽到聘禮的時候，不知怎麽的心跳微微一快，他快速掃了一眼左舒的表情，然後把之前的猶豫都抛掉了:“小舒你說得對，我就聽你的。”
左舒也在心裏松了一口氣，秦宏林能聽他的就最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