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易言嘴唇翕合數下, 抓住陸景書的衣襟不停的責問:“為什麽是你啊——為什麽啊!”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表情過于隐忍, 使得她原本清秀的五官掙在一起。
陸景書扶住她不停顫抖的肩,薄唇緊抿卻不知如何開口解釋。
他是她此生症結所在。
如果不是他,現在易言會是一名出色的醫學生, 将來,她将會繼承易老師的所有從醫學路上繼續走下去。
易言現在無法冷靜, 往後退了幾步, 拼命地忍住自己在眼眶裏打轉的淚,“讓我冷靜一下。”
“易言……”他蹙眉,懷裏忽然空了的感覺實在太難受。
他低沉的嗓音仿若魔咒,不停的從她耳畔打轉。
她記得再遇時, 他不停的追問她為何放棄學醫, 是不是那個時候,他就有所警惕?
之後的種種,他的縱容與妥協,他的次次解救,是不是……全部基于他心裏對她的愧疚與憐憫?
她不敢想。
“你別跟着我!”易言下意識的拔高聲音,離開的步伐稍顯紊亂。
老易先生嘆了口氣,“讓她靜一靜吧。”
陸景書耷下眼簾,緊抿唇的動作讓他的側臉線條随之繃緊,半晌他才鄭重的颔首:“無論易言做出什麽選擇, 我都接受。”
**
肖璐接到易言的電話, 懶散的“喂”了一聲, 傳入耳中的是震耳的搖滾樂,本來從床上好好躺着享受美妙的夜晚的子虛同學,騰地坐起身,不放心的吼道:“woc,易言你這上哪浪去了?”
“子虛,我不開心。”易言坐在高腳椅上晃着一雙細長的腿,醉眼迷離的瞧着遠處舞池裏擁鬧的人。
肖璐斟酌片刻,試探地問:“和陸醫生吵架了?”
她咕哝幾聲,沒回話。
“小情侶之間吵架很正常的嘛,床頭吵架床尾和……”肖璐聽她沉默,心下了然自家好友是情感出了問題,高懸的心堪堪落下,苦口婆心的勸導。
“不是。”
“?”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母胎單身。”
肖璐惱火,“你這算是嘲笑?!”
易言沒再說話,把手機撂倒一旁,又和酒保要了瓶酒。
多虧鄭有容,在劇組時經常召集一幫子姑娘到她房間裏喝酒,易言陪了幾次,治好了她沾酒就醉的毛病。
肖璐最後死纏爛打磨破嘴皮子才問到對面那小姑奶奶現在所處的位置,套上衣服連忙打輛車到酒吧接人。她趕到時正是酒吧最鬧的時候,一群獵豔的雄性動物拿他們炙熱的目光瞅向吧臺處醉的不省人事的姑娘。
“我的姑奶奶您的心可真大,自己喝悶酒不想想後路。”
易言聽到她念叨,乖乖的縮到肖璐C罩杯的胸前,“子虛,我不要陸景書了你和我在一起吧。”
這一喝酒就喜歡說胡話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肖璐白眼翻上天,卻仍是心軟的虎摸她的後背,“乖,我們先回家。”
這幾天易言暈暈沉沉,專業課的老師擔憂的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易言恍惚了好一陣,翻開書滿腦子都是陸景書那雙黝黑深邃的眼,目光清冷的凝視她。
五年前的那一幕不停的循環往複。
“為什麽不是你——”
她洩氣的阖上書頁,想起下節課還要替肖璐到醫學院去,煩躁的扒了扒頭發,哪怕不用遇到他,但一坐在那個地方,渾身不自在。
那位上課總是坐她旁邊的男生遞過來張紙條。
易言眨眨眼,不明所以。
他示意她拆開看,“給你的。”
會說話為啥要用紙條,你當是拍青春戲嗎!正處于煩躁中的易言耐性不好,草草的拆開,目光掠過紙條上的一行字,撇嘴。
全世界都看她像失戀的?
小男生以為她生氣了,又往她那移了一個座位,壓低聲音說:“我從第一次見面就挺喜歡你的。”
易言攥了攥手心,耐着性子笑問:“我記性不太好……”
男生擺擺手自顧自的回:“你不記得沒關系,我記得就好。”
果然是文學系的高材生,酸起來不要命。
講臺上的老師分析魏晉之風,臺下的學生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到最後臨下課易言興致寥寥的合上筆記本,“抱歉,我對你不是很感興趣。”
他愣了愣,抱着書本來不及收拾,連忙跟上易言的腳步,“我叫王叢,花叢的叢,我們可以先了解一下。”
易言耳根子沒清淨,最後的耐性被磨沒,“我現在去醫學院聽課,你也要跟?”
王叢咬咬牙,耳垂泛紅,“跟、跟啊!”
“……”随他吧。
醫學院和文院的樓離得不近,踩着點從後門溜進去,找了個不顯眼的座位。
今天來代課的是顧沖,搶占前排的小姐姐們瞧見來人,哀怨的表情顯露于表。
“怎麽,看見是我這老頭子不開心了?”他笑笑,将書放桌上,習慣性的擡眼打量一圈,最後目光停到最後那排的姑娘身上,“你們陸教授的女朋友都不心急,你們急什麽。”
大部分人都蹲過易言和陸景書的瓜,紛紛順着顧沖的視線往後看。
易言捂住臉埋進書裏。
顧沖本來沒打算為難易言,現在突然想惡作劇一把,借着易言的愧疚心狠狠訛詐陸景書一筆。
待發完短信,顧沖收起手機清了清嗓子,“開始上課啊。”
言罷,意味不明的瞧了眼當縮頭烏龜的易言。
漫長的兩個小時,易言聽得昏昏欲睡,耳畔是王叢絮絮叨叨的搭讪,她起初還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到最後一只手擋住由窗外傾瀉而入的刺眼陽光,一手握着原子筆打轉。
顧沖收拾好書本,朗聲喊了“下課”。
王叢:“易言,我們去食堂吃飯吧?”
“……”
她随人流往外走,小幅度的打個哈欠,興致缺缺的擡了擡眼皮,腳步卻恍然頓住。
走廊盡出站着一個男人,黑色及膝大衣,裏面是成套的西裝,暗紫色的領帶襯得他渾身的氣質愈發凜冽。
陸景書看到了她。
擡了擡眼,緩步走過來。
易言攥緊垂至身側的手。
“這麽多天你不來找我,我只好來找你了。”
待他走近,易言才看清他蒼白的眉眼,其中深藏一股可見的倦怠。
他的聲音有些啞,臉色也不太好。
王叢不明所以,“易言,一起去吃飯吧?”
“好……”啊。
話尾沒落下,手就讓陸景書捉住,他面色不善的拉她往前走,手下的力道稍微用了力,拽的她生疼。
一路到停車區,易言不停地掙紮,“陸景書,有話我們好好說,你先放開我。”
停止熟悉的車前,他反手将她壓到車身上,呼吸有些沉重,“說——你聽麽?”
“你給我說的機會了嗎,這幾天躲着我,電話不接短信不回,你讓我怎麽好好說?”
易言垂下眼簾,被他的話戳到心坎。
她的确不是個大氣的女人,心小又矯情。
“你可以和我鬧情緒,這是你的權利。”他沉聲,手指撫上她的側臉,動作親昵溫柔,“但不能不見我,我會受不了。”
不能不見我,我會受不了。
易言微怔,這還是之前那個高傲如神祗的男人嗎?
她抿唇,不自覺的撇開視線,“給我點時間好嗎,我會給你滿意的答複。”
陸景書伸手撫了撫發漲的眉心,“好。”
這幾天易言都是在城南的家住,易夫人樂的她整天窩家裏。
每天十一點準時斷電,為防止她晚上熬夜摸魚。
車停到門前,易言下車,按照以往的習慣站在三步之外從落下的車窗外和他揮手道別。
陸景書輕敲着方向盤,側目睨她,“易言,別讓我不開心。”
威脅她??
他唇角微微勾起,意味不明的補上後面的話,“不然有你哭的時候。”
這句話輕易的勾起易言腦海裏雪夜的回憶,明明是她自己撩撥的,到最後哭着求着讓他停下的也是她。
那晚,越過他的肩,能看到飄落的雪。
她頓了頓,剛想說話時,就被他狠狠的教訓了一番,一連串的颠簸後他停下。
怪她的不專心。
……
老易先生站在落地窗前,看到她推門進來,招手讓她過去。
一方木桌上的棋局并不清晰。
“和我下完這盤棋。”
易言疑惑了會兒,但還是颔首答應,盤腿坐到他對面,執黑子觀摩棋陣。
白子團團圍住黑子,氣息馬上被阻斷。
易言找準後路,準備回擊。
老易先生把死掉的棋收好,慢悠悠的說:“有舍才有得,失去的是氣數已盡的黑子,但後圍将會有更多的氣數與之慣連。”
易言笑了笑,眉眼彎起,感情自家老爹是想借這盤棋告訴她,當年為陸景書擋住那一刀,是為了心外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