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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眼罩揭開的那刻, 天已經大亮。易言昨晚不知道怎麽,在陸景書懷裏哭過一陣,覺得眼眶通紅醜的要命,從車裏的置物櫃掏出他慣用的眼罩帶上,一睡到天亮。

灰白格調的裝潢, 無疑是陸景書的卧室。

她睡過一次, 就在前不久,她和他在上面翻雲覆雨。

易言自認為自己的愛情觀并不決絕,但現在她像是堵在圍牆裏,出不來, 別人也不進不去。

陸景書推門進來拿落下的文件,輕手輕腳怕吵醒她。

緩步走到床頭櫃前,彎腰掖被角時, 易言猛地睜開眼。

他視線略頓,被她吓了一跳。

易言張開手臂,小聲哼哼,話尾帶着嬌軟的鼻音,“抱我去洗澡。”

陸景書薄唇緊抿着, 但還是依言攬住她的腰,抱起她往浴室的方向走。

“沐浴露是白色瓶, 洗發液是紅色瓶,毛巾給你放到琉璃臺上, 如果還覺得冷, 可以再開一檔風暖。”他把所有的事項交代清楚, 轉頭看坐在浴缸邊沿的姑娘。

她正眯着一雙眼瞧他。

“都知道了?”

易言颔首,“知道了。”

陸景書彎腰調試水溫,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沒在意,等到溫熱的身軀貼上來,他怔愣住,整個脊背繃得很緊。

他正色道:“易言,別鬧。”

“我沒鬧,衣服脫得太早,現在我有點冷。”

他沒說話,也沒別的舉動。

易言環住他的手臂加了幾分力道,“陸景書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矯情,就為了當年一件小事兒和你鬧別扭。對你來說可能是小事兒,但對我來說不是,你知道我聽到劉伯伯和我說,老易再也不能上手術臺的時候我是什麽心态嗎——我簡直想殺了那群人。”

她為數不多的連名帶姓的叫他,屬這一次最認真。

“後來老易先生和我說,你将來會是心外科出色的醫生,他要護你周全。我還是不太明白,用一雙手去換另一雙手的交易,到底值不值得他這麽做。”易言的聲音中帶着微微的迷茫,“但現在我不想再去計較那些陳年往事了,陸景書,我們好好的在一起,行麽?”

他低低的笑起來,握住她擱置在他腰間的手,聲音輕且柔,“所以,你現在是在和我坦誠相待?”

易言脫口而出,“我現在還不夠坦誠嗎?衣服都脫了。”

聞言,陸景書猛地轉過身,易言随着他的動作,被他順勢壓到浴室的牆壁上。

好一會兒沒緩過神來。

等視野清明,随之而來的是他灼熱的唇舌。

今晚上的他動作有些狠,咬的她的嘴唇發疼,易言掙紮無用,中途碰開淋浴的開關,涼到心尖的水從頭上澆下來,本以為能緩解滿室旖旎,沒想到恰恰起了反作用。

水流順着陸景書淩厲的臉部輪廓沒入他灰色的家居服裏。

他勾住衣擺,把它脫掉,拉着易言的手搭在他的脖頸上。

“水有點涼。”

易言躲避着水流,往他身上蹭,殊不知這舉動輕易勾起他壓制的火。

陸景書抵住她鼻尖,嘴唇離她很近,卻不急于吻上去。

易言剛才還餘留下的內衣被他剝去,小腹處灼熱頂着她,有種箭在弦上的威逼感。

她的脊背弓起,緊張的想哭。

陸景書哄她放松,吻了吻她的嘴角,“言言,我們結婚吧。”

“結、結婚?”易言成功被帶跑,緊繃的思緒放松下來,苦惱的耷下眉眼,“會不會太早,我現在——诶——你!”

他趁機攻進來,易言沒有防備,難耐的咬住他的肩膀。

陸景書含笑看着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愈發迷人。

“等你到畢業,我們就結婚。”

——

陽歷新年來的措不及防,易言一整個元旦假期都在趕導師交代下來的任務。整天窩在閣樓裏,易夫人做好飯給端上去,臨走不忘訓導她,十一點前必須睡覺。

易言叼着餅一口應下,但入了夜,還要敢稿子,奮戰到淩晨一點鐘,堪堪收尾。

年末當屬公職人員最忙的階段,陸景書也不例外,除了宋娴的醫學合作要聯系,還有年度的彙報總結。每次大夜班,不管有沒有虔誠的供奉夜班之神,都會有一大群急診送來,季屹川這個月和他一起輪班,打着呵欠任命陪他。

到舊歷新年,S市迎來第二場雪,大年二十八的夜晚窗外簌簌飄起雪粒子。易老爺子窩在落地窗前喝茶,老易先生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

好在S市不是北方城市,雪夜漸暖,不似北方幹燥的冷。

易言從院子裏堆了一個雪人,興致沖沖的拿出手機給陸景書拍照。

知道他今天休假,她才敢這樣打擾他。

季屹川拿着鐵鍁來幫忙鏟雪,一身白色的長款羽絨服馬上要和遠處的雪景融為一體。

易言笑眼彎彎,“屹川哥,麻煩你啦。”

“今晚收留我吃頓飯呗?我爸媽飛美國看我奶奶去了。”他讨好的笑道。

“行啊,我去叫我媽多添幾個菜。”

易言跑進屋,正要開口時,老易先生沖廚房喊了句,“多添幾個菜,有人要來吃飯。”

喲,消息可真靈通。

她皺了皺鼻尖,打算再回園子裏完善她的雪人。

老易先生回頭看站在玄關處的姑娘,一臉的嫌棄,“多大的人啦,還喜歡堆雪人。”

易言藏起凍得通紅的手指,揚着脖子硬拗,“我樂意。”

易老爺子習慣性的替乖孫解圍,“去和屹川鏟雪吧,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得令!”

季屹川彎腰勾背擡腳,動作利索的将門前的雪鏟起,然後——

在易言沒有察覺的時候,全部迎頭撒過來。

她閉了閉眼,磨牙:“你故意的吧?”

還真不是故意的。

季屹川“哎喲”一聲,連忙丢了家夥上前給她把滿頭滿身的雪揮掉。

有不少進到羽絨服領子裏,季屹川直接上手拉開領子,抖了三抖——“沒事,抖出來就不涼了!”

就當他為自己的機智過人沾沾自喜時,聽到由身後傳來的低沉男聲。

“季屹川,你想不想過年了?”

易言聽到這聲音,和季屹川打鬧的動作也停下來,恍若慢鏡頭似的回過身。

嘴角的笑意有些僵,“你、你怎麽來了?”

陸景書手裏提着包裝精美的禮盒,笑的恭謹謙遜,一襲灰色呢大衣襯得他身姿愈發颀長,站在漫天雪地裏,眉眼意外的柔和起來。

“來看看易老師。”

繼而,話鋒一轉,眼風一掃,“順便看看你。”

易言沉默,再沉默,心裏徒生幾分愧疚。

自己男朋友來家裏她都不知道,後知後覺剛才老易先生說的再添幾個菜是因為陸景書要來。

季屹川看到她乖順的垂下眼,又想摸一把老虎屁股,“言言,咱不怕他,咱倆誰跟誰,你又沒出軌!”

易言:“……”屹川哥你可憋說話了。

易老爺子不是S大附屬醫院的,沒見過陸景書,他上下打量他片刻,輕飄飄的收回視線,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看的易言很捉急。

易老爺子驕矜的擡了擡下巴,使喚老易,“愣着幹什麽,還不請人家客人上座。”

老易先生很是無語,但無奈父命難違,“景書啊你快進來,外面冷。”

易老爺子哼笑,語氣陰陽怪氣,“我看小年輕才不冷的,一個兩個露着腳踝,不怕老年風濕病纏上身。”

易言垂頭,看到陸景書九分的西裝褲露出一段白皙的腳踝,又看到季屹川心虛的收回腳。

想笑。

易夫人敏銳的捕捉到她姑娘的情緒,莫不冷的潑來一盆冷水,“爸,人家只是露腳踝,你家孫女啊,大冬天連秋褲都不穿。”

易言面如死灰:“……”

三個小輩和挨訓似的排排站,最後易老爺子實在看不下去,揮揮手上樓去了。

等到客廳只剩下易言和陸景書,她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別覺得爺爺脾氣大,他的确是有點不開心,但也只是一小會兒。”

他眉目舒展開,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他怎麽會不知道,這些全是易老爺子對她深沉的愛與不舍。

“所以,娶我這件事你一定要三思。”易言笑彎一雙眼,眉梢藏了幾分狡黠,“我是有後臺的,你要是虧待我,看我爺爺不打斷你一條腿。”

季屹川從廚房走出來,恰聽到這句話,挑着好看的眉戲谑:“打斷腿,哪條腿?莫不是——”

說着,眼睛往陸景書某個部位瞄去。

陸景書笑了笑,不氣也不惱,拿出手機輕描淡寫:“看來是要通知一下骨科的沈醫生了,幫季醫生約個號,你說是打斷腿好呢,還是折斷胳膊好呢?”

敲裏媽,又威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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