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易夫人的手藝很不錯, 易言打小被喂大,嘴也被養刁了,學校食堂裏的飯能不吃就不吃,本科時候更是趁沒課溜回來就為了一頓飯。
那段時間她熬夜導致內分泌失調,易夫人推掉律所的工作, 全職當起保姆。
嗯, 易言裝模作樣的每天給易夫人一百塊大洋作為飯錢。
這是頭一次餐桌上坐了六個人,幸好餐桌夠大,不然易言覺得自己恐怕要搬着小板凳去別的地方吃了。
陸景書專心給她布菜。
易言低頭猛吃,試圖忽略掉對面三位易家老人投來的灼熱視線。
季屹川揚眉, 撚起根娃娃菜,“我一直覺得這菜的名字取得好,我表姐夫給我表姐夾了一點喂進去, 第二天就有喜了——陸醫生啊,你和産科的那張大夫不是關系挺好的麽,說不準能預約到最佳床位。”
易言聽得雲裏霧裏,“你想表達什麽?”
陸景書長眉微蹙,沒接他的茬。
易老爺子清清嗓子, 瞪了眼季屹川,讓他收斂點。
屹川暴躁吶喊, “我不依了,你們一個兩個都向着陸景書, 我的地位呢!”
老爺子眼風一揚, “論起地位, 你還是小陸的師叔呢。”
滿室寂靜,一段默契配合的沉默。
易言瞅了瞅爺爺的臉色,實在鬧不懂他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本以為是向着陸景書,再仔細琢磨琢磨,倒像是無意間擡高屹川哥。
易老淡淡笑開,“你們都看我做什麽?我說的可是事實啊。”
陸景書放下手裏的餐具,薄唇勾勒出一道恰到好處的弧度,謙遜恭謹。
“算起來,我的确是要叫屹川一聲師叔。”
言罷,他側目看向身旁思緒卡殼的男人,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
季屹川噎了噎,陰測測的寒風不停的從衣領往裏灌。
打死他也不敢承下陸景書這句“師叔”啊。
易家的規矩,一向不喜歡在餐桌上談大事兒。等易夫人把菜撤下桌,老爺子拿起放置身旁的拐杖,沉了聲音,“景書,跟我到書房來。”
易言屏息,同時起身,作勢要跟着進去。
老爺子拿拐杖敲了敲地板,“你給我坐下!”
被吼了一頓,易言裝作羸弱的抖三抖,西子捧心狀:“爺爺你吼我。”
她委屈巴巴的語氣倒真讓老爺子的神情緩和幾分,緊繃的臉部線條有所松懈,但口吻仍是嚴肅:“撒嬌也沒用。”
“……”
易言見目的達成,沒再犟,乖順的坐到沙發裏吃水果。
陸景書無奈的斂起眉目,他哪會懼怕未來的家人。
他早已料到今天會發生的一切,并早早做好準備。
季屹川哼笑,“現在就護着了,以後看你怎麽辦。”
易言沒好臉色,“涼拌。”
“言言你變了。”他作勢聲音一沉,拿出長輩的姿态訓斥她。
易言撚起幾瓣桔子塞住他的嘴,“是是是,我變了,變得更好看了。”
卧槽,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現在事還沒成,小丫頭的脾性就随了陸景書十分。
這要是結了婚,指不定他要對付兩頭大尾巴狼。
八點鐘,陸景書被老爺子放出來。
易言連忙上前,左瞧瞧,右看看,摸了摸下巴,老神在在的模樣弄得老爺子有些惱。
“替我送送景書,雪天路滑,他還開車走。”
她眉眼耷下,不舍得,“這就走了啊……”
陸景書微微傾身,黑眸中平添幾分惬意安逸,鬼使神差的,叫易言滿腹的疑問全部消解。
“送送我,嗯?”
易言指腹蜷在手心,聽到他的話,松開,“好。”
大雪紛飛,沒有停下的跡象。陸景書把車停在路邊,擋風玻璃積攢了厚厚的一層雪,有玩鬧的小孩從上面畫出一個心形。
中學時期,班裏早戀的同學也喜歡這麽做。
易言蹲下,從雪地上寫了幾個字,然後以身掩住,不讓身後的男人看。
“寫的什麽?”他問。
她沒閃開,依舊掩蔽它們,“猜猜看?”
陸景書擡了擡唇角,沒答,靜靜地站在她身後,似乎在思索。
易言端詳他的目光略頓。
路燈光線昏暗,意外的讓他的臉部輪廓柔和起來,下颌略微擡起,柔軟的發貼在額角,笑起來眼窩更深,雪夜的銀白襯得一雙眸越發深邃迷人。
就在她失神之際,陸景書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腰把她抱起來。
突然懸空,易言下意識的摟住他的脖頸,晃過神來,憤憤的瞪他:“喂,你這是不守規則——我要舉報你!”
他眼角的笑意更濃,“舉抱?我這不是在舉抱你麽。”
“……”陸教授你是從哪學來的段子。
他喜歡看她吃癟的樣子。低低笑了幾聲,想起正事,視線拉遠,停至未被腳印沾染的潔白雪地裏,一行字浮現于眼底。
易言陸景書。
“念書的時候沒能做過的事,我想補回來。”易言把頭埋在他脖頸中,聲音悶悶的。
她清淺的鼻息細細纏纏,鋪灑在他的皮膚上,難耐又炙熱。
他反身将她抵住,額頭和她相碰,“真想把你截回家。”
易言咯咯地笑,“好啊,你試試。”
話語中顯露出可聞的挑釁意味。
陸景書眸光暗了暗,輕啄了下她的唇角,“回去吧。”
易言不情願的應聲,踮起腳回吻他,“你開車小心,到家給我消息。”
他彎唇,笑:“好。”
她走出幾步,又回頭。
陸景書還沒上車,輕靠在車身遙遙的看她,黑色的身影隐沒于漫天潔白中,柔和了尖銳的身形輪廓。
易言轉過身,大聲喊了句什麽,聲音于空山回蕩,途徑山嶺峰頂,重重沖入他耳中。
馬燈光細碎零星,影影綽綽,樹梶枝梢正落雪,隆冬一場好夢。
他聽到他愛的姑娘喊——
“陸景書,我愛你!”
霎時,他聽到了心動的聲音。
——
易家過年按傳統,易老爺子輩分最大,其他晚輩上門拜年,也省的易言跟着父母每家都去了。
幾個年紀小的堂妹喜歡纏着季屹川玩,原因是他長得好看,的确比班裏還未發育的男孩子有味道多了,早熟的女孩懂審美,紛紛表示對他有好感。
最大的姑娘不過高三,季屹川記得剛見到易言時,她也是這麽個年紀。
但她不纏人,抱着一本書坐在陽臺的貴妃榻裏靜靜的看,凡事不理,除非有玩鬧的小孩去揪她的頭發。
一眨眼,就過去好多年了。
現在,小姑娘依舊坐在陽臺,只不過——抱着手機和對象濃情蜜意的發短信。
他不忿的掏出手機,看了眼他給陸景書發的拜年短信。
三個小時不回複他。
感情不是忙,是選擇略過?
QAQ不行,受不了這委屈。
肖璐發來短信,別具一格。
一顆棗,一棵花生,一顆桂圓,和一把瓜子。
寓意,早生貴子。
易言回複:[微笑.jpg]
[我轉發給陸教授啦,他說:謝謝。你看看人家!]
我、我靠?
陸景書竟然會理會這種沒有營養的短信。
——
大年初六,陸景書假期結束,第一天就收了多臺因為酗酒導致舊病發作的急診,從早忙到晚,眼前發黑。等從手術室走出,已到夜間七點,早已過了交班的時間。
易言好不容易被老爺子放出來,想給他一個驚喜,買了夜宵等在他公寓門前。
沒有他的指紋開不了鎖,委屈巴巴的蹲在角落。
從五點等到七點,終于忍不住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那端低沉的嗓音中深藏疲憊,他不着聲色的掩住,“想我了?”
這樣的開場白她早已習慣。
“沒,你現在在哪?”她癟嘴問。
陸景書等前面的車駛入停車場,遠遠朝樓層看了一眼,心下了然,“等我幾分鐘,馬上到了。”
果不其然,電梯門滑開,易言縮在門前,守着身前的飯盒,委屈巴巴。
陸景書緩步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等很久了?”
易言吸了吸鼻子,“你怎麽回來的那麽晚呀。”
“收了幾臺急診,抱歉。”他牽起她的手,從電子鎖那搗鼓了會兒,把她的手指按過去,指紋錄入成功後放開她,“給你機會,以後可以準備驚喜。”
她撇撇嘴,心裏的不快霎時消散,脫了鞋赤腳走進去,沒走幾步又被他抓住。
陸景書長眉擰起,“穿鞋,會着涼。”
他從鞋櫃裏拿出準備好的棉拖,彎腰給她套上。
S市的氣溫有所回升,白天能達到十度左右。
易言又沒聽易夫人的話,把秋褲塞到衣櫥最裏面,不料被發現,易夫人訓斥了她半天才放她走。
“诶,你穿秋褲了嗎?”她說着話,探手去解他的皮帶一探究竟。
陸景書沒舉動,任由她解開,金屬扣蹦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西裝褲松松垮垮的吊在腰間。
易言鼻尖有點熱,沒膽量繼續往下探究。
“你肯定不穿——”
誰料男人唇一彎,笑的狡黠,“你不看看怎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