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別兩寬的第一天
木葉60年, 木葉忍者村。
雖說目前還聲稱自己是個忍者村, 但五代目當年計劃的那一票專坑情侶的旅游景點, 占據了絕對的存在感高地。
木葉原本就人口稠密,現在代替了火之國國都的定位後,人流量可大,中心那條短短的商業街從為人民服務,轉向為游客服務,除非必要, 全年通行無阻, 哪怕新年, 街上的店子都兢兢業業的開着門。
這一晚, 應該算是難得的意外。
街道早早恢複了安靜, 公共照明只留了平常的一半, 唰唰唰幾道黑影直接落在了牆頭上,穿着統一制服的執役忍者卡着點上班, 該拉橫線的拉橫線,畫地标的畫地标,最後還在旁邊的大樹上, 裝飾了花紋特異的燈籠和彩帶。
商業街東北角, 挂着點心鋪子招牌的建築二樓,一只小手慢騰騰的支起了窗框。
吸溜着鼻涕的小孩子趴在窗口木愣愣的看了半晌, 揚聲沖着屋裏喊:“明天是祭典嗎?”他像是想起了祭典上那些好吃的食物,在吸溜鼻涕的同時,還吸溜了一下口水。
片刻之後, 男孩的母親撩開簾子走上二樓,也趴在窗前看了看,回答說:“算是吧。”
“爺爺晚飯時不是告訴過你嗎?明天是雪之國的公主成年歸國的日子。”
小男孩自然的忽略到不想聽的部分,傻愣愣的開始發散思維道:“我們這裏不是火之國嗎,怎麽會有雪之國的公主?”
“她呆在我們這裏,時間長了……不會化掉嗎?”
“雪之國的人也不就是雪做的啊!” 母親好笑的拿過手帕給他擦臉,回答說:“十年前,那個國家出了點事情,公主的父親把她送到木葉來了。”
“這不長到成年了嗎?所以公主明天就要回去繼承她自己的國家啦!”
“哇,”小孩超捧場的感嘆道:“我也想繼承個國家……”
媽媽順手往他嘴裏塞了塊團子,說:“想要國家沒有,鑒于你姐姐跑去當忍者了,這間點心鋪倒是可以給你繼承一下。”
小孩子嚼着嘴巴裏甜膩的團子,一時之間居然覺得【繼承一個國家】這麽酷炫的事情,似乎都沒有嘴巴裏這點甜味來的重要。
點心鋪窗框下的柳樹邊,作為話題主角的雪之國的公主風花小雪,正面無表情的看着這一切。
【雪之國的公主将要回去繼承她的國家】
這句話在她腦子裏不輕不重的轉了一圈,但意外的并沒有留下什麽回音。
——這年頭,當個沒有實權的國家繼承者,說不定還不如自己開個鋪子呢。
風花小雪八歲那年被卡卡西和宇智波止水帶回木葉,從十二歲開始,每年都會定期回雪之國看看。
按木葉的說法,他們當年接下的任務,只是【在動亂之下保全雪之國王室的正統】而已,既然是忍者,既然是接任務,就沒有節外生枝的說法。
哪怕五代目現在已經把火之國大名擠兌的仿佛退休,哪怕全世界都知道——木葉文書上代表大名府的印章,其實都是五代目自己蓋的——只要她還願意稱木葉是個忍村,不論是為了自身的利益、還是為了緩解雙方的摩擦,五大國的大名和影都只會繼續保持沉默。
這種行為就是典型的粉飾太平。
官方粉飾太平,就意味着其下必然暗潮湧動。
風花小雪頂着公主的名號第一次回雪之國時,被叔父的下屬劈頭蓋臉扔了一通嘲諷,後者甚至不吝于在公開場合冷笑着将她稱之為叛徒,說火之國,不,木葉獨據大陸的試驗品就是雪之國,說她能活着,就是因為她是木葉準備好的傀儡,是五代目的延伸的手腳。
最後一傳再傳,連當年風花怒濤的突然反叛,仿佛都成了預見木葉野心後的不得已而為之。
當年十二歲的公主同樣覺得哪裏不對,但她潛意識裏,總是想相信卡卡西這個将她救出泥沼的人。
于是公主只能一邊猶豫,一邊暗自腹诽:自己這樣的反應,是私心大過了理智吧?
最後反而是雪之國的三太夫語重心長的勸解她,別管傳言如何,老話說得好,【聽人說什麽、不如看人做了些什麽】,雪之國的內亂到底是個什麽狀況,他們這些經歷者心知肚明,木葉當初坐地起價,為的是拿雪之國作伐子和大名府代表的統治階級叫板,但為難之下,到底沒有袖手旁觀。
“更何況……”
老頭指着初春的遠野,問她:“您看看那些消融的白雪,覺得這7年來,是木葉對國家的破壞大,還是你二叔作出來的妖大?”
雪之國以雪為名,自然常年覆蓋着大雪,反而是木葉的人,在平定了風花怒濤的叛亂之後,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慢慢改善了當地的氣候。
這樣看起來,木葉又仿佛是個專門助人為樂的慈善機構了。
這種矛盾造成的疑惑,貫穿了公主殿下的整段少女時期,導致後來她一旦想起五代目火影,滿腦子浮現出的都是大名府後山雪半化不化的遠野。
按照木葉當年簽署的任務狀,這段政治庇護只維持十年,事實上,這位公主來到木葉整整十年,從來沒有真正見過五代目火影本人。
——她見的最多的,其實是參謀班的班長。
而在這個即将告別的前夜,那位大名鼎鼎的五代目似乎終于想起來:明早要被送走的人是個公主,于情于理都該見見了。
幾年前,五代目火影千手玉江為了從根子斷絕不法分子集合尾獸召喚十尾的陰謀,選擇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釜底抽薪封印外道魔像,據說兩相拉扯之下,對身體造成了十分嚴重的持續性損害,因此脾氣越發的陰晴不定起來,各國之間召開大會也很少露面。
比起執政者,在風花小雪有限的記憶裏,那人聽起來更像是個任性的孩子。
老奸巨猾的人不好對付,任性的孩子行為無法揣測,不過她都寄人籬下十年,最後一次而已,無論如何都要忍下去……
這樣一邊想一邊慢慢的挪,沒一刻鐘到底是挪到了火影樓下,她面無表情的一擡頭,正好看到了斜倚着大樹發呆的人影。
旗木卡卡西雙手抱臂,任務回執別在腰帶裏,袖口的邊沿還沾着些血跡,夕陽西下,他淺白色的頭發和身後木葉村政府的鎏金大字相互映照,一同反射着橘色的暖光。
“您怎麽會在這裏?”
卡卡西笑眯眯的回答:“我準備回來交任務的,突然想到你的會見安排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就順便等你一下咯。”
他沒有了少時鋒利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氣場變化造成的錯覺,早前發色偏冷,一看就是刀刃上的白光,刺人的不行,近些年仿佛成了職業幼教專心哄孩子,頭發雖然依舊是冷色,但歪頭笑時微微往一側偏過,軟的像是剛出爐的棉花糖。
年少的公主抿了抿嘴唇,将下意識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合乎情理的表現出些不安,問說:那位大人……可怕嗎?
卡卡西抖了抖袖子,若有所思的念念有詞道:比起可怕不如說煩人……
“唉?”
卡卡西笑着表示:“嘛,脾氣比較差是真的,這個時間段怕是剛睡醒又還沒吃晚飯……”說到這裏他突兀的一頓,揮去那種讓人稍顯不自在的親昵語氣,轉而打趣道:“雖然隔了十年,但我到底是這次任務的負責人,今天結束之後,勞公主殿下給個好評吧。 ”
風花小雪只感動了一秒鐘。
忍者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任務,哪怕八歲那年大名府內亂時,旗木卡卡西從天而降的仿佛是個救人出苦海的英雄,讓她覺得全世界的光都在那一刻重新亮了起來,但本質上,他只是在完成某個人下達的命令。
——既然她已經長大了,慢慢認清了現實,也就不需要那種天崩地裂的悸動了。
木葉村政府的大樓蓋的十分繁華。
雖然還記着自己是個辦公樓,沒有在前門後院修各種曲折的回廊魚池,可要不是主體顏色比較素淨,照這個複雜的裝飾程度,說像花樓都是輕的,整個兒一民俗文化展覽館,就差在門口挂條黑底紅花的大布簾子了。
看着這棟樓,完全可以體會到五代目心心念念搞旅游業的迫切決心。
比起熱鬧的外觀,裏頭還比較安靜。
五代目的辦公室在最頂層,占了向陽那一邊超過一半的地方,而且連張辦公桌的沒有,推門進去先是好幾層的簾子,又是好大一張的屏風,最後是個能讓五人一起打滾的卧榻,榻邊上還立了個小櫃子,鎏金的銅爐子裏袅袅煙氣不斷的升騰,日光從窗框的縫隙落入室內,連半空中翻飛的可吸入顆粒物都被鍍成了細碎的星屑。
刨去牆上那個碩大的木葉标記,俨然一個紙醉金迷聚衆嗑藥的好地方。
大概迷幻的環境真的有些心理暗示性的作用,又或者那個香爐裏冒出來的煙本身就帶點催眠成分,風花小雪在見到五代目的身影的第一眼,就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那感覺類似于看到了屏風上精美的金箔畫,壓人的是撲面而來的氣場和所謂【這必然是很美的】的主觀認知,濃烈到讓人很難的在第一時間注意到畫的具體內容,以至于公主殿下站在原地倒吸了一口氣,卻并沒有看清那張臉到底長的什麽樣。
仔細看來,她又美的很在情理之中。
這個人長相雖然好看,但并沒有很超出常理的地方,也沒有環繞着些難以想象的特效,甚至于為了壓制外道魔像,她并沒有多餘的查克拉維持那雙傳說中的寫輪眼,所以五代目的眼睛,看起來是最平凡的那種暗沉的黑色。
——許是是因為像卡卡西說的剛剛睡醒,那眼睛看起來黑就算了,還無神,連高光都沒有一個的。
但是看着她的時候,你卻會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那具看似虛弱的身體裏,藏着的是可以容納九只尾獸的驅殼。
她大部分的蒼白虛弱,都來自于自身力量和外道魔像力量的相互抵消,風花小雪對忍者了解有限,但看着這個女人的時候,腦海中卻自然而然的浮現出了血氣洶湧的戰場,這樣一看,蒼白和虛弱就變成了純粹壓抑,就連她輕散的發絲,似乎都透着高濃度查克拉凝聚出的血氣,分分鐘就能因為某些不知名能量的相互沖撞,在空中撕扯出一道細微的裂縫來。
虛弱與強大的矛盾映在她身上,就像是老舊膠片上的一塊黑斑,不止遮住了畫面,還因為稍顯的突起,卡住了整部影片的進程,以至于你單純看着這位玉江大人的時候,感官上并不驚嘆于所謂的“美貌”,而像是看着黑洞、看着即将爆發的尾獸玉、看着強大的幻術出現又消散的瞬間。
——滿是單純的能量帶來的震撼。
下一秒,這個能量立場悄無聲息的活了過來。
五代目抻着胳膊伸了個懶腰,震撼感瞬間消失的一幹二淨。
她那雙沒睡醒的黑眼睛裏慢慢映出了白發忍者的身影,終于算是亮了點高光。
風花小雪暗自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因為緊張,居然不自覺的捏住了身邊男人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