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鬧到深夜, 一群人才消停。
香槟塔被瓜分得所剩無幾,外加桌上幾瓶洋酒, 除了被禁止喝酒的結夏外全部醉癱。
沈臨風已經摟着抱枕打起呼嚕,腳踩在顧凜臉上, 被對方迷迷糊糊地撥開;景銳大字型躺在地毯上, 鼾聲如雷;趙珩還算斯文,盤腿坐在窗邊安安靜靜睡着, 身旁倒了個不顧形象的宋晴;李菲和周靜雨一人霸占一張沙發, 睡得香甜。
至于薄耀光……
說上樓換件衣服就再沒下來, 估計醉倒在半路上了。
結夏把大門關好,替這群醉鬼們調了舒适的溫度後,才輕手輕腳上樓看看情況。
卧室的門半掩,她探頭進去, 就看見薄耀光仰躺在床上, 沾滿奶油的深灰色毛衣被扔在腳邊,裸.露的肌膚被燈光照出略帶野性的麥色。
又、又是八塊腹肌!
結夏羞得擡手捂臉,指縫卻不由自主地張開, 繼續偷窺難得一見的美.色。
看了會兒,覺得這樣不道德,于是假意咳嗽一聲,輕喚他:“薄耀光?”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 長睫溫柔地蓋住那雙總含笑着看過來的眼眸,呼吸綿長均勻,似是做着一個很美的夢。
結夏不忍打擾, 便噤聲走到床邊,拿了被子給他籠上。
少年的黑發慵懶地貼住面頰,高挺鼻梁下薄唇微啓,吐息間都是濃重酒氣,似是把她也熏醉,以至于心跳越發強烈,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
——想摸摸看。
這般想着,便褪下手套,溫熱的指尖小心翼翼滑過他的眉、他的眼,他鋒利的輪廓,最後調皮地卷了他的頭發輕輕繞。
幾個月前她還避之不及的校霸,居然就是她夢裏輾轉反側想過無數次的溫柔少年。
“才不是不認識的女生!”她對着熟睡的人喃喃自語,“……才不是再沒交集。”
——你無意中幫助過的人,就在這裏。
——抱着想當面說一次謝謝的心情,在你身邊。
也許是偷喝香槟不小心醉了,又也許是心底的感情終于壓不住了。
她俯身,通紅着臉,偷偷親吻他的面頰。
窗外皎月躲進雲層,夜色越發幽暗暧昧,只剩心跳鳴奏……
……
在客房将就了一晚,第二日早晨被一聲聲痛吟吵醒。
結夏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間,滿客廳都是因宿醉而頭痛的人。廚房裏傳來烤面包的香味,趙珩和周靜雨正在料理臺前忙碌。
李菲擺弄着咖啡機,見她醒了,扭頭問一句:“喝什麽口味?”
“你會煮咖啡?”結夏驚奇,瞌睡随着交流而慢慢散去,她走近吧臺報出喜好,“拿鐵吧,加很多奶的那種。”
“還真是小朋友。”李菲笑着低下頭,開始擺弄。
結夏四處掃了眼,沒見着薄耀光,想着他也許還在樓上睡着,便進浴室洗臉刷牙,出來時早餐已出爐,擺在鋪着歐式風格桌布的餐廳。
衆人落座,依然不見薄耀光身影。
結夏看着面前的餐盤,朝二樓不住打量,還未問話,就被旁人瞧出心思。
沈臨風:“別看了,他一早就走了。”
“嗯?去哪兒了?”
“回去準備生日宴。”
見她沒聽明白,景銳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補一句:“他18歲生日,薄家要在圈裏辦個宴席,待會兒我和顧凜他們也要去。”
人脈至上的社會,但凡想攀點關系的都不會錯過薄家小少爺的成人禮。
就目前薄氏的情況來看,掌舵人還是老爺子,雖說身體硬朗,可交權也是這幾年的事,況且明面上薄氏繼承人是薄家那個風流纨绔,但誰又清楚老爺子的心思?萬一直接把公司交給孫輩打理也不無可能,畢竟是一輩輩打拼下來的江山,總不忍心就這麽給敗個精光。
所以,對于把籌碼押在薄耀光身上的人而言,此次宴席是和小少爺交好的絕佳機會。
桌上一群社會狗,心裏明白其中利害關系。
結夏雖說涉世未深,卻也通過各種霸道總裁文粗略了解“豪門”二字,平日裏覺得薄耀光和自己一樣,不過是普通高中生,現在聽景銳這麽一說,莫名感到突然之間就和他們拉開了距離。
她抿一口咖啡,懷疑李菲是不是忘記給她加糖,舌尖莫名有幾分苦澀。
過去因為錯認而喜歡季遠,想的不過是遠遠看着就好,可到了薄耀光這裏,卻開始期待能有美滿結局。
可豪門,聽着就覺遙遠。
她垂下眼眸,變得有些悶悶不樂。
……
忙着趕去生日宴,沈臨風幾人吃過早飯匆匆離開,留下來的人幫忙收拾昨晚狂歡的殘局。
結夏默默刷着酒杯,表情心不在焉。
宋晴圍着趙珩轉沒發覺,周靜雨在客廳打掃沒往廚房看,只有擦盤子的李菲注意到結夏的異樣。
“怎麽了?愁眉苦臉的。”
“有嗎?”
“當然,嘴噘得老高,都能挂壺了!”
結夏勉強擠出一抹笑,“沒有的事。”
這話可打發不了李菲,她放下餐盤,手擱在大理石質的料理臺上,有一下沒一下點着,“讓我猜猜,跟薄耀光有關?”
結夏口是心非:“沒有。”
那就是了,李菲一眼看穿,想到昨晚薄耀光那番直白的話,是個正常人都能明白他的心思了吧?
可問題是,結夏呢?
上輩子她喜歡季遠喜歡到喪命,這輩子有了薄耀光插足,不知道會不會有所改變……
“昨天我就想問你了,季遠和薄耀光,你到底喜歡誰?”
直白的發問,讓結夏愣怔,旋即扭頭瞪宋晴,“是她告訴你的?”
“嗯?”李菲微愕,順着她的視線看向窗邊二人。
“……我喜歡季遠的事,宋晴告訴你的吧……”
這麽一說,倒讓李菲陡然間反應過來,自己險些露出馬腳,連忙應一聲,圓謊道:“其實我多少也看出點來。”
想到開學對着座位表手舞足蹈被薄耀光發現的事,結夏便不懷疑李菲會有所察覺,先前張倩不也瞧出來了?
是她不懂隐藏。
水流還在嘩嘩響,将沾滿泡沫的酒杯沖刷剔透,片刻的沉默後,結夏終于開了口:“其實,我喜歡的人一直是薄耀光……”
……
從薄耀光家中出來已近晌午,幾人道別後各自散去。
室外空氣冰冷,陽光卻不甚燦爛,算是1月裏難得的好天氣。
結夏沒叫車,沿途走去南區商業街吃了頓午飯,順帶去書店挑了本雜志,這才準備坐地鐵回家。
雖說放了寒假,但上班族依然忙碌,周四街上少有人影。
因而對街相擁走過的男女輕輕松松就闖進結夏的視線——
那是……秦皓和廖雨?
兩人穿着便服,男生的手攬在女生腰間,不時湊過去親一口她的嘴唇,女生握拳嬌笑着捶他胸口,親昵着走遠。
他們這是在交往?
結夏愣愣地走進地鐵入口,因而沒瞧見秦皓和廖雨身後還有一個人緊緊跟随:淺灰色的針織帽下,那張臉早已慘無人色,唇在午後陽光下顫抖個不停。
在看到前方兩人拐進一棟鐘點屋後,揣在衣兜裏的手猛然收緊,指間握着的是一把冰冷的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