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月十五看花燈!
轉眼就到了十五, 下了幾場雪,老族長笑出了滿臉褶子, 見天兒的在家念叨, 瑞雪兆豐年。
趙宣一大早出門瘋了一圈,回來就往他哥屋子裏面跑。
“哥, 你要是再懶下去就成豬了!”趙宣爬上炕, 趴在趙晨腦袋邊,圓溜溜大眼睛和他哥眼對眼。
趙晨伸出手, 一巴掌将趙宣扒拉到一邊,繼續躺炕上當屍體。
想一想他從穿來開始就沒空閑過,現在好容易有時間貓冬,他怎麽可能不好好休息?躺在炕上就不想起來了。
李斌夫郎果然如上次說的那樣,在村子裏到處給他宣傳,趙晨家和趙大梁家沒關系, 夏春說趙晨給牽線的事兒也是瞎掰的!
為啥這麽說?因為這話是趙晨親口說出來的!
他這話一提,夏春那點破瞎話不攻自破, 但夏春編瞎話也是有本事。
站在一群嬷嬷中央展臂就是一吆喝,誰說他夏春傳瞎話了!?他夏春根本就沒說錯!
就因為趙晨的關系,趙如意才和少東家認識的!這就不算是趙晨牽線嗎!?他哪兒說錯了!?
他這麽一提, 村裏人不少對着他翻白眼,但還真說不出啥反駁的話。最後只能随他去。
趙晨聽到這話, 倒也沒再想着去找趙大梁家的麻煩, 不管咋的, 夏春這話算是把他摘出去了。只要不是說他趙晨主動牽線搭橋做媒人, 惹出這一鬧騰的事兒。他才不管夏春弄什麽幺蛾子呢。
趙晨在家裏舒舒服服懶到十五,每天跟張絮說兩句話,和張絮阿麽說說家常,偶爾李老頭來了跟他要酒,他就推兩句說以後再說,小日子過的忒舒坦!
正月十五鬧花燈,趙晨本來也想睡過去的,花燈雖好,張絮壞了孩子不能去,他自己去也就沒什麽意思,他就不想了。但是他不想,不代表趙宣不想啊。
趙宣在五天前就在趙晨身邊叫喚看花燈了,那張小嘴叽叽喳喳沒完沒了,因為在學堂學了兩天書,偶爾還能說出兩句之乎者也:“哥,你起來吧,今兒都十五了,你躺了好多天了!子曰,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哥,我們自己在家過節多沒意思!還是去鎮上看看花燈和大家一起快樂的過節多好!”
趙晨閉着眼睛看都不看他:“你嫂麽去不了,不去!”
趙宣委屈了:“哥,你想在家陪着嫂麽,我理解,但是你不能因為你個人原因不讓我去啊!”
趙晨樂了,翻身從炕上坐起來:“你還知道什麽個人原因了,咋,還想自己去?膽子肥了啊,不怕被人牙子拐了!?”
趙宣被說的癟了嘴,想了想又兩眼放光:“哥,你讓睿哥跟我一起去呗,我們倆人總不會被拐了吧。哥,你就答應吧!”
初生牛犢不怕虎,趙宣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牛犢子那麽大。想當初差點就被白胖子帶走了,現在幹啥事兒還天地之間他最大呢!
趙晨看着他,腦殼疼:“睿小子才十三,他自己還是個孩子,自己都保護不了他自己,你就說說,要是你被抓走了。他是能打過哪個大人把你搶過來怎麽的?”
趙宣不說話了,撅着嘴出了門坐在竈臺邊小板凳上一個人生悶氣去了,動作那叫個一氣呵成!
張絮看他實在想去,勸趙晨:“要不,你帶他去吧,順便把阿麽也帶去瞧瞧。”
“然後留你一個人在家?要是你已經生了,留你在家我一點不擔心,現在要是家裏忽然來一個不安好心的怎麽辦?你帶球上場?”
張絮臉一黑,推了他一把,還球?你們家的孩子才是球!趙晨口花花,啥都能說,一會兒說肚裏的是狗崽兒,一會兒又成了球。
張絮有時候真不想跟他說話,能給氣死。
趙宣沒老實一會兒,又開始不安靜了,坐板凳上一會兒回頭看趙晨一眼,一會兒又看一眼,最後幹脆眼巴巴盯着他哥,滿眼睛都是我想看花燈的熱切眼神。
趙晨連想殺了他的眼神都不怕,還怕這個?他泰然自若的攤在炕上磕松子兒。換趙宣先坐不住了,淚汪汪的看着趙晨,然後兩手狠狠搓了搓已經長了頭發茬的腦袋瓜,看他哥還不理他,大叫着沖出門了。
“啊啊啊啊啊啊!!”
趙晨怡然自得,半點不為所動!
可就這麽千方阻撓,最後還是沒阻撓住,還真讓趙宣找到了辦法,晚上去看花燈去了。
傍晚族長大兒子周大富來找趙晨,說是周泰自己去逛花燈,覺着沒趙宣在一起,沒意思。來問問能不能讓趙宣一起去。
趙晨看看偷偷摸摸躲在門口往裏面看的趙宣。還別說,偶爾這崽子聰明起來,還是有那麽點兒可取之處。這都懂得找出門的監護人了。趙晨要是再不放行,那可就真不顧人情了。
趙晨笑了笑,道:“行,那就讓他去吧。兄弟還真是麻煩你了。”
周大富幹笑:“沒事,反正也要帶周泰去,也就多看一個孩子而已。”這還真是個大麻煩!
周大富其實不想孩子去,最近聽說縣城丢了不少孩子,整個縣城家家都不太敢把孩子再放出去。自家拘着孩子都來不及,哪兒有領出去的!?何況這是趙宣,趙宣背後可還有趙晨呢,萬一趙宣出了啥閃失,趙晨還不找他算賬?
就算他阿爹是族長,可族長也不能人家孩子丢了找你算賬,還仗着權勢不講理吧?
但他也是被周泰吵的沒辦法,小孩鬧起來撒潑打滾無所不用其極,他也怕他要是再不同意,孩子自己跑出去豈不是更危險!?這麽一想,他蹙着眉頭點頭答應了。
趙晨這一松口,趙宣樂的蹦高,急吼吼的去和周泰說。
周大富無奈道:“家裏就周泰一個小子,這是寵壞了,不讓去都會撒潑了!”
趙晨一擺手:“宣小子還不是一樣,這個年歲的小子都貪玩,沒辦法。”
周大富嘆了口氣,趙晨想了想道:“曹睿現在住在我這兒,讓他一起去吧,讓他也樂呵樂呵,而且半大小子也能幫你管一下那兩個小子。”
大人和孩子經常話說不到一塊去,一個不注意,孩子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曹睿雖然年紀比趙宣他們大,但到底不是他們這種成年人,趙宣和曹睿又熟悉了,只會拉着曹睿一起玩,曹睿順道還能管管那兩個崽兒。周大富當然沒有拒絕。別說沒拒絕,他簡直巴不得,有曹睿在,就是真出點事兒,也不能全怪他們家吧!?
當晚趙宣曹睿去逛花燈。趙晨本來還問了張絮阿麽要不要去,張絮阿麽搖了搖頭,他還是不太适應人多的地方,幹脆也不湊那個熱鬧。晚上趙晨放了鞭炮,張絮阿麽包了元宵。有紅豆沙的,有芝麻的,還有核桃的。趙晨不喜歡甜的,然後還有豆幹鹹菜加了肉餡炒熟後包的菜餡兒,餡兒是趙晨說了有啥,張絮阿麽做的,趙晨吃的一臉滿足。
張絮嘗了幾個,覺着還不錯:“以前都沒聽說過這個餡兒,你在哪兒聽的?”
趙晨摸了摸鼻子,打個哈哈:“在碼頭混的時候無意間吃過,糖貴,他們買不起,就吃這個。”說的跟真的似得。
張絮看了他一眼,黑漆漆的眼珠像是已經戳穿了他:“哦。”
吃了元宵,張絮阿麽從櫃子裏拿出一包蠟燭,将一根蠟燭用剪刀剪的的只有手指長,然後拿着蠟燭帶着趙晨張絮出門放燈。
村裏的放燈也叫送燈,鄉下人家裏的煤油燈一夜不斷,然後在自家房前屋後,以及家附近的一段路,每隔一段距離都要點一根蠟燭,把路照亮,河邊也要送幾個燈,有送丁祈子保平安的意思。趙晨扶着張絮和張絮阿麽出了門,外面已經不少人在送燈,道路邊兒都是蠟燭恍恍惚惚的亮光。過了年天已經開始變暖了。但雪還沒化,道路兩邊都是清理路時堆出來的雪堆,村裏人在雪堆裏踩上一腳,弄出個雪窩窩,再将蠟燭坐在裏面點燃,就能保證蠟燭不被風吹滅。
今天沒下雪,空氣還帶着點冷冽,完全擋不住人們送燈的熱情。張絮提着燈籠,張絮阿麽拿着蠟燭點燃遞給趙晨,趙晨就一腳下去,踩雪窩窩放蠟燭。
趙晨從沒有這種經歷,只覺着新鮮。這是他頭一次有人陪他正經過節。這麽些日子,說他心裏不熱乎,那不可能。坐在炕上的張絮,絮絮叨叨說話的阿麽,還有那個讓他頭疼的趙宣,他嘴上嫌棄,看着這些人他心裏一點點被填滿。
等點完了最後一根蠟燭,村子裏面大街小路都被家家戶戶的蠟燭照的通亮。趙晨以前住在城市,這些習俗早就被城裏人遺忘光了。他看着村裏星星點點的燭火,忍不住道:“很好看。”
張絮道:“可以去路上走走,這也算咱們村子裏的花燈會了。”
趙晨笑了笑,回頭借着蠟燭恍恍惚惚的燈光看張絮,張絮身後是他們家,身邊是一樣扶着他的阿麽,清亮的鳳眼裏面是村裏的萬家燈火,平靜又祥和。
趙晨道:“明年我們一起去城裏看,路上雪還沒化,滑的很,今兒我們先回去吧。”張絮點點頭,由着趙晨小心翼翼的把他扶回去,“咱們年歲小,以後一起看燈的時候多了。”
張絮想了會兒才嗯了一聲。
張絮熬不了夜,先睡了,趙晨坐在炕上等趙宣。縣太爺與民同樂,今天縣城沒有宵禁,城門也午夜才關,周大富在離開前就跟他說,當天去當天和村裏去看花燈的一起回來。
趙晨手裏拿着賬本消磨時間,賬本是萬大掌櫃派人送來的。生意人就是生意人。過年都不忘談生意。王家酒坊在過年的時候都沒停止釀酒,付了三倍的工錢叫手下人加班加點。趙晨手裏的,是年前酒水的銷售量,也是給趙晨個保證,不會坑了他的分紅。
趙晨認字不多,連蒙帶猜的也看明白了,賬本看多了,他現在認得最好的就是這繁體字的壹到拾,但就這十個數,他也看的頭都要大了。沒辦法,人家又不知道阿拉伯數字,他只能入鄉随俗。後來實在受不了,去竈臺那找塊木炭,在繁體數字後面标了阿拉伯數字,才看的舒服了點。
其實他也就瞎看,算都沒算過他該得多少錢,想當初酒還沒盈利,萬掌櫃就敢借他二百兩銀子,趙晨也不覺着福臨門能坑他的。何況趙晨尋思,就算得了再多的錢,他取出來放家裏,還不如幹脆放在福臨門,用的時候領一點,方便!眼下不過是給自己找點事兒幹。
他标記了一半,門外叽叽喳喳的聲音就傳來了。趙晨下地開了門,就對着趙宣把食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瞎叫喚啥,瞧瞧都啥時辰了,不曉得你嫂麽他們都睡了麽?”上去又給趙宣腦袋後面來了一巴掌。
趙宣都給打習慣了,也不生氣,何況他正興奮着呢,城裏的花燈真好看,要不是曹睿說必須回家,他都想住城裏了,他還沒住過客棧呢。
“哥!我這不是高興麽,花燈可好看了!”趙宣眼睛晶晶亮,抱着趙晨大腿仰着臉小小聲。
趙晨嫌棄的把人往外扒拉:“行行行,好看好看,這回滿意了吧,趕緊去洗洗睡覺,就為了等你們倆兔崽子我都困死了!明兒再聽你說燈!”
趙宣順着力道往外走,還不樂意,覺着自己的興奮沒有得到良好的傳達。一路拽着曹睿往外走,嘴裏巴巴說着這個燈那個燈,等在曹睿這說個過瘾,明天跟他哥再來一遍!不止花燈,還有縣城的舞獅子,縣城的踩高跷!那麽高的高跷,天啊,那群人膽子真大,竟然敢踩上去!
曹睿臉上卻沒什麽興奮,他似乎有話想對趙晨說,但還沒開口就被趙宣拽走了。他一邊腳上跟着趙宣走,一邊回頭看了趙晨一眼,凝重的模樣像是碰到什麽天大的事。又看趙晨打了個哈欠,眼皮子打架,天色也晚了,最後還是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