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後老實點!
初五開始就有不少貨郎挑着擔子走街串巷, 賣的東西花花,吆喝聲也各有各的特點, 只要一出聲, 敏感的村裏人甚至能聽明白是哪個貨郎!但是每個村子畢竟都不大,貨郎們走了一兩次後, 基本都要隔一倆月再來補貨。
去買東西的基本都是小孩子, 買幾個村裏吃不到的糖球,或者其他城裏倒賣過來的玩具, 也有小夫郎去看看有什麽好看的繡線,或者實用的剪刀之類。這些東西縣城也有,但是貨郎直接給送到家門口,還便宜一兩個銅板。村裏人一點兒不介意照顧下貨郎生意。就連張絮阿麽都去買了幾根針,家裏的鏽了不太好用,換一個方便。
正月初十, 村裏基本已經看不到貨郎了。村裏的夫郎們有和貨郎熟悉的,也會提前跟貨郎說, 讓他們下次來的時候給帶來。
然而正月十六,竟然又有貨郎來了,吆喝聲一響, 張絮阿麽還挺驚訝,開了大門探出頭去看看, 等看見個人影挑着擔子在走街串巷, 想了想帶了幾個錢出了門。
趙宣當然不會放過貨郎擔子上的好東西, 之前他還在貨郎那買了一把炒豆子, 村裏不時興吃炒黃豆,嫌棄咯牙,也就趙宣喜歡那種嘎嘣嘎嘣的口感,也不嫌隔得牙疼。
馬上春天要去種地了,趙晨想了想也出了門,看看有沒有什麽菜種子之類,貨郎東西雜,說不定真有什麽好東西呢。
“絮哥兒,你有啥想買的不?”出門前趙晨問了一句。
張絮仔細想了想,他們家要用的東西基本上都補充全了,一時間還真想不起來缺啥:“沒啥了,阿麽不是去了麽,讓他瞧瞧有啥要用的就買吧。”
“哥!你快點,人都圍上去了,你再慢了啥都沒有了!”趙宣一顆腦袋都鑽到門外面去,留個屁.股對着趙晨,嘴裏忙不疊的催着他。
“那你就去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算拉着我一起,我也不給你付錢!”
趙宣終于轉過頭來,可憐兮兮的看着趙晨,一詠三嘆:“哥,我可是你親弟弟,你不能這麽苛待我!”
“我苛待你個屁。”趙晨瞪着眼睛看他,“你見着誰家崽子一天還有一個銅板當零花錢的?”自從趙晨有錢了,就開始給趙宣發零花錢,一天一個銅板,小崽子樂的嘴角都要翹天上去了,特意跟張絮阿麽要了個小陶罐裝銅板,耗子一樣在家裏竄了兩天,說是藏私房錢!他才多大點,就知道私房錢了?趙晨也不知道他哪兒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詞,最後那錢罐子也不知道他藏哪兒了。
趙宣垂死掙紮:“哥,這還在正月呢,你再對我好一點呗,幫我付錢吧?”一雙小手捧着小臉,趙宣不停的對趙晨眨巴眼睛。
趙晨一毛不拔:“滾!”
臉都要氣成□□了,趙宣使勁兒一跺腳,竄了:“小氣小氣小氣!”
趙晨仰天翻白眼,跟着張絮阿麽出了門,在一邊站了一會兒,等一群小夫郎挑完了他們再去,趙宣可不管那些,早就火箭頭一樣沖進人群,一邊叽叽喳喳的問有什麽好東西,一邊翻着貨郎的擔子自己上手找了。
趙晨給張絮阿麽指,這是誰的夫郎,那是誰家的兒夫郎。他這麽一指,竟然還看見了趙如意。
“趙如意?就是上次李家夫郎說,你大伯家要許給福臨門的那個小哥兒?”張絮阿麽難得八卦了下,小小聲問。
李斌夫郎過了十五就跟着相公回縣城了,今兒一早走的,張絮阿麽戀戀不舍的還特意去村子口送了一回。
趙晨不樂意了,一本正經的糾正道:“阿麽,說話注意了,我和人家斷了親了,那不是我大伯,日後這稱呼也得改一改,你要叫人家趙老大。”趙晨不樂意,一板一眼的糾正他。
張絮阿麽點點頭,哦了一聲:“不是說這趙如意基本不出門?”自從村子裏傳出來趙如意和王雲達的事兒,趙如意就被藏在家了,說是未出嫁的小哥兒,總在外面晃蕩不好。
實際上趙如意從生下來,就沒怎麽在外面晃蕩過,夏春完全把他當富貴人家的嬌哥兒養了,就等着養好了嫁個富貴人家拉拔家裏。
“呵,誰知道他的。”
一堆人已經選的差不不多了,趙晨扯着張絮阿麽過去。那邊趙如意選了一塊布頭,嘴邊帶笑,眼神親密的看了貨郎一眼,就看見貨郎把東西推進趙如意手裏,示意送給他了。
趙晨瞧見這一幕,總覺着不太對勁兒,那邊趙如意倒是瞧見趙晨的眼神了,轉身走了。
趙宣又買了一把豆子,嘎嘣嘎嘣的嚼着,張絮阿麽在挑子裏面挑挑揀揀,最後買了一卷線,回家縫衣服用。趙晨問了問菜籽。就聽貨郎道:“這東西咱們貨郎這通常都沒,咱們這擔子小,就是弄了也沒種子店的全,何況村裏人都習慣去種子店買,不問咱們這,咱弄了貨賣的也不好。”貨郎模樣挺周正,笑起來透着骨子爽朗,就是眼尾眯着,時刻帶着股不懷好意的味道。
趙晨莫名就不喜歡這個人,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貨郎要去遠點的村子,正路過這,才來細柳村吆喝一聲的,如今細柳村的生意做完了,貨郎笑了笑,挑着擔子走了。
趙晨忽然問趙宣:“睿小子哪兒去了?怎麽一早上都沒看見他。”
趙宣嘴裏嘎嘣着,還在為趙晨不給他付錢不樂意:“我哪兒知道,哥你又沒讓我盯着他。”
這崽子是又皮癢了?趙晨停下腳,将趙宣拎到自己跟前,一根手指頭指着他鼻尖,眼神也冷冽起來:“趙宣,我是你的誰?”
最近鬧騰着過年,趙晨一直沒怎麽正經管他,趙宣也得瑟的過了頭,還以為他哥以後都放任他了,咋一看趙晨兇狠起來。趙宣就有點怕了。傻愣愣的說:“哥......”
“你是不是覺着我最近沒管你,放縱你了,你就可以沒大沒小了?”
趙宣癟了嘴,小手捏着豆子攥的死緊,感覺手心都要冒汗了,眼眶也跟着紅:“我,我沒......”
趙晨道:“你聽好了,我是你哥,所以你要是出了啥事兒,哥都護着你。你是我弟,所以不管啥時候,你都得敬着我,因為我是長輩,也因為是我養着你。這叫恩情,哥不需要你還恩情,但是你需要記着恩情,這種事對別人也一樣,別人對你好,你也需要記着別人的恩情,但是別人的恩情你得還。”頓了頓,語氣也跟着陰森起來,“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打死你!”
趙宣終于哭出來,渾圓的淚珠順着眼睛一顆顆往地上砸,他伸手去揉眼睛,就是這崽子拳頭還不忘攥着豆子。趙晨牙疼。
張絮阿麽小小聲勸了一句:“他現在小呢......”
趙晨道:“他要是大了,我就直接上手揍了!”
趙宣哭了好一會兒,趙晨也不管他,由着他一路哭回家。路上不少人都好奇的往這邊瞅,趙晨那臉一板,也沒一個敢明目張膽的看的。
等趙宣哭夠了,沒說離趙晨遠點,竟然揪着他哥的衣服不肯撒手,就怕他哥嫌棄他,把他給扔門外面去。
趙晨耍完了威風,揉了把小孩腦袋瓜:“這回知道怕了,以後老實點!”
趙宣點頭跟鴿子似得。
回到家就看見曹睿已經在院子裏了,就是臉色有點不對勁兒,看見趙晨回來了,睜着一雙猶豫的眼睛看向趙晨,明顯是有話要說。
ktv裏頭這樣子交頭接耳的趙晨見多了。當下把扒着他大腿的趙宣一推,讓他去瞧瞧家裏的狗崽子,趙宣現在對趙晨為令是從,瞪着眼睛就去了。趙晨這才對着曹睿道:“從年前到現在也沒去你原來那家看看,反正閑着沒事兒,去走走吧。”
曹睿點了頭,兩個人出了門,出門前趙晨還回頭喊了一聲:“阿麽,切點豬肚炒個酸辣的鹵子做面條吃吧!”
張絮阿麽遙遙應了一聲。
曹睿低着頭跟在趙晨後面,直到離開家有點遠了,曹睿又四下看了看,沒人。他才敢開口。
“晨哥,有個事兒我想了想還是跟你說一說......”
趙晨早就等着他開口了:“你說,啥事兒?你闖禍了?還是趙宣闖禍了?”
曹睿猛的擡頭看他,腦袋都快搖成撥浪鼓:“沒沒沒!”
趙晨哦了一聲:“那就行,不是家裏人的事情都不是大事兒,我還以為你們倆出了什麽事兒呢!”
曹睿用手指絞着袖子口,心裏一陣溫暖:“沒,我們倆都好好的,是別人出事了......”
趙晨停下來,這是個街口,四通八達,哪個方向有人都能一眼看見,也不怕有人偷聽他們倆說話。
“你說吧。”趙晨道。
“昨天,我不是跟着宣小子去城裏看花燈嗎?”曹睿把腦袋往趙晨身前伸了伸,聲音也壓低了些,“本來看的好好的,後來宣小子和泰小子說要去放河燈,我想着河燈那邊人少,不用在城裏大路上人擠人,就跟周叔說了一聲,和他們一起去了。我們三個放了河燈,我就聽見身邊不遠的樹後面有聲音,支支吾吾的又聽不清,我覺着不對,就讓宣小子和泰小子在河邊老實放燈,扒開樹往那邊看。”曹睿聲音壓的更低了,單薄的身體有些後怕的瑟縮,“我看見一個人抱着個孩子往一個破馬車上放,孩子嘴被堵住了,這說話才支支吾吾的。我,我吓壞了,沒敢出聲,就拽着宣小子和泰小子趕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