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東窗事發2
馬六在家過的很不好, 他以前也過的不好, 吃不飽穿不暖, 但自從他有了一個當過小倌兒的夫郎,他過的更不好了。他不止在村裏成了過街老鼠,在家也一樣是小心翼翼的不敢現身, 他的哥哥們但凡看見他都要揍他。還拿了一堆的活兒給他做,敢不做, 上去就是一頓打, 他又是個懶的, 哪兒能願意?唯一會給他飯吃的也就是他阿麽了,但是家裏窮, 拿不出什麽吃的,他又是偷偷摸摸的跟阿麽要, 也要不到多的,吃的就更不好了。
張瑞發找到他, 說跟他一起拐孩子, 馬六猶豫了一會兒就答應了, 他都快餓死了,別說拐個孩子, 就是殺人,給的錢多他也幹了!
頭兩個孩子他得了十兩銀子,從此吃了好處馬六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了, 等拐的孩子越來越多, 就收不住手了。有錢就能讓他大吃大喝, 有錢就能讓他玩兒妓館裏最漂亮的小哥兒!甚至拐來的小哥兒年紀稍大一點的,張瑞發都不介意他先享受一回!
這樣的生活才叫逍遙,馬六喝着小酒連家都不回了!誰樂意去管家裏那群只會磋磨他的玩意兒?
但他來錢快花的也快,當他沒錢的時候,就去玩玩張瑞發的夫郎。張瑞發早就把他的夫郎當手下的小倌兒用了,給幾個大錢就能玩兒一晚上,随便玩!
元宵節在縣城跟張瑞發做了兩票,馬六正覺着自己馬上又要有錢了,晚上折騰張小川格外的狠,第二天早上還有心情再來一次,可誰知道就這時候,衙門來人了呢?
馬六全身□□的暴露在整個村子的人面前,不止細柳村還有張家村,一雙雙眼睛從他身上看過去,馬六連身上的疼都顧不得了,終于知道害怕了,甚至是恥辱的,羞愧的!
謝琴撲在馬六身邊大罵着:“六啊,是不是有人冤枉了你啊,你跟阿麽說啊,你快跟官爺解釋啊,你快解釋清楚啊!不然你可讓阿麽怎麽活啊!”
馬六阿麽哭的天昏地暗,馬六努力讓身體縮成一團,恨不得變成一個針尖。
旁邊有衙役一口唾沫吐在馬六身上,厲聲道:“冤枉!?他用的着別人冤枉嗎!?你自己兒子有多麽畜生,你不知道嗎?當着幾個才六七歲的小哥兒的面和旁人行茍且之事,沒當場殺了他,還帶他回衙門接受縣太爺審判,已經是我們仁慈了。問他讓你怎麽活?要我說。生出這樣的兒子,你要是真不想活了,直接去死算了!”
有一邊當差的同僚拉了他一下,這種事兒背面議論還行,大庭廣衆讓別人去死,說出來落人口實總歸不好。
那衙役推開同僚,不開口了。
謝琴哭道:“六啊,你是不是被人蒙蔽了啊!?”
他話還沒落,人群裏沖出來一人,一個巴掌劈頭打了過來:“蒙蔽?這事兒他不樂意是有人能蒙蔽的!?”家裏丢了小哥兒,天知道他們最近都怎麽過的,眼睛都要哭瞎了,竟然還有臉面說蒙蔽?
那夫郎早就氣狠了,揚手又是幾個巴掌,身後陸續來了幾個丢了小哥兒的夫郎,先是後怕,然後是悲痛,最後是憤怒,幾步沖到馬六身邊,擡腳就踹,上手就打。馬六阿麽哭都來不及了,只有蜷縮着身體叫喚的份兒。
場面混亂,可以說是已經失控了。一群衙役站了一圈竟然管都沒管。
楊振山等一群人發洩了一會兒怒氣,才指揮着人将人分開,大聲道:“大夥先冷靜冷靜。放心,有罪的人一個都跑不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去看看自己家的孩子,天氣冷又受了驚吓,大家都好好照顧照顧!等安頓好了,大夥跟着我們一塊進城,跟縣太爺禀明此事!縣太爺定能給大家一個公道!”
村裏人恨不得自己能私了,親自動手弄死這兩個王八蛋。但是衙役說得對,他們也不能這麽放肆,何況楊振山說出了他們心裏最挂念的事情,孩子還病着呢!
李老頭一一給孩子灌了藥,然後讓人把孩子抱到就近的人家在炕上暖一暖,發發汗。兩個沒發燒的小哥兒也一人給喂了一碗姜湯,驅寒。
吵吵鬧鬧一上午,衙役們終于帶着一群人回去縣城了。臨走前楊振山對着人堆裏的趙晨點了點頭。趙晨也點了點頭,回家去了。他知道張瑞發綁了人家的孩子,但是他沒想過是這麽多孩子,他現在就想看看絮哥兒。
人在看到很多邪惡的東西時,就想看一些美好安定的東西,這樣才能讓自己相信,這個世界還有美好的存在,并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邪惡。
張絮正在炕上納鞋底,馬上快春種了。家裏用鞋都費,以前家裏什麽都沒有,現在當然需要多做一些。他正在認真的用錐子在厚實的鞋底上穿洞,好用針線穿過去,就被趙晨一把抱住。趙晨身上透着一股外面的涼氣還沒散去。
張絮看出趙晨的異樣,幹脆坐在那一動不動,任由趙晨抱着。張絮和他阿麽沒出門,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趙宣被趙晨拘在家裏,不管趙宣說什麽都不放出門。門外那些腌臜事,他可以說給趙宣知道,但是還不适合讓趙宣親眼看到,畢竟這崽子現在才五六歲。
等趙晨的身體也被屋子的溫度暖熱過來,張絮才道:“趙晨,起來吧,我手上還有錐子有針呢,別紮到你。”
樸實的一句話把趙晨那點煩躁郁悶打的無所遁形。那些罪惡離他們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這錐子針線鍋碗瓢盆土炕張絮,卻是在他眼前的。
趙晨輕笑兩聲放開張絮,一屁.股坐在張絮身邊。張絮問:“怎麽了?”
趙晨也不瞞着張絮,把曹睿發現張瑞發拐孩子到他帶着曹睿去找了楊振山告發了張瑞發,最後到楊振山帶人來抄了張瑞發的家全都說了。他對張絮倒是沒有丁點隐瞞。
張絮本來還能一邊聽一邊納鞋底,到後來兩手抱着肚子鞋底都放在一邊了。想一想自己十月懷胎的孩子被別人偷了,是個人都會覺着難以呼吸。
趙晨看着張絮的樣子,道:“你別緊張,我不會允許我們的孩子發生這種事,何況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張瑞發這樣的。張瑞發大概也就是一個特例。 ”
張絮放松了點,就聽趙晨又道:“要不讓咱們家娃兒都去學學武什麽的,将來遇到麻煩,就算是打不過,能跑路也行。”
這話張絮倒是贊同的。張絮又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跑路習慣了,不說娃兒一定能打過,只想着跑路?”
趙晨看着張絮,又笑:“是是是,咱兒子一定能打過。”
張絮推開他繼續納鞋底,等了會兒又問:“吃飯了麽?”
趙晨還真沒吃飯,昨天把事情跟楊振山還有柳生說了,那兩人又大半夜的去敲了縣太爺的門 ,彼時縣太爺正準備睡覺,忽然被人砰砰敲開門,他黑着臉就準備開罵。等知道是什麽事情,縣太爺瞬間精神抖擻,也不敢數落嫌棄他們了。不止村裏有人丢了孩子,縣城也丢了好幾個,其中一個還是劉員外家的,劉員外家的哥婿是京城當大官的,孩子丢了之後,天天來找縣太爺喝茶,縣太爺年都沒過好。如今有線索了,縣太爺比他們還着急。第二天一早還是讓城門提前開了一個時辰,柳生和楊振山帶着人浩浩蕩蕩的殺去張家村。
着急忙慌的一路上,當然顧不得吃飯,趙晨昨晚上還是在楊振山家擠在一個夏天睡的涼塌上将就的,那塌忒小,趙晨腿都伸不直,還得蜷縮着身體,翻身都怕掉地上,還冷,蓋了兩層棉被都暖不過來。
張絮說着就要下地給趙晨弄點吃的。趙晨按住他:“你坐着,我去讓阿麽給我随便弄點。”
家裏昨晚上吃的馄饨,之前張絮阿麽跟趙晨在城裏吃了一回,自己琢磨了幾天,竟然還琢磨出來了,昨天包了不少,沒吃完的都拿到外面凍着了,張絮阿麽把馄饨端回來,直接熱乎乎的給趙晨煮了一大鍋,讓他慢慢吃。湯湯水水的怕趙晨吃不飽,又和面倒油,給趙晨烙了幾個糖餅,趙宣看見了,果斷過來搶了一個,他現在還因為他哥不讓他出門生氣呢,現在看見餅了,氣就等他吃飽了再生。
趙晨剛吃了半碗馄饨,李老頭來了,李老頭到了他們家熟門熟路的拽了把椅子坐到趙晨身邊。
趙晨端着馄饨問他:“過來吃一口!”
李老頭一大早就被拉出去了,也沒來得及吃飯。張絮阿麽幹脆在趙晨那屋放了小炕桌,讓倆人上炕上去吃,張絮阿麽給李老頭盛了一碗,李老頭拿着勺子一邊趁熱吃,一邊念叨:“你說這張瑞發怎麽是這樣的人呢,看着老實憨厚,平時幹活也利落,完全看不出來能做這樣的事兒。”
趙晨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李老頭道:“這話說的對,可不是麽。”
趙宣人小鬼大的忽然說了一句:“哥,你們說什麽?誰?張瑞發?我知道他不是好人!”
李老頭樂了,逗他道:“你還學會相面了?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好人?”
趙宣看看趙晨,又看看李老頭,嘴裏含着餅,一說話就噴出一嘴的糖餅渣子:“我就是知道他不是好人。”倒是還記得,兄弟倆的事情不能告訴別人。
趙晨嫌棄的推開趙宣,讓這崽子一邊呆着去。
李老頭看見趙宣那神情,吃了一口混沌,嚼嚼咽下肚子去,又想想昨天到今天的事情,忽然看向趙晨道:“晨小子,你是不是早知道這事情。”
趙晨想了想,把跟張絮說的,又跟李老頭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李老頭混沌都顧不上吃了,張着嘴巴又要絮叨。張絮阿麽給切了盤鹹菜絲,正往屋子端,趙晨趕緊道:“李老頭,你那的藥夠麽?”
李老頭順着趙晨眼睛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兒,張絮阿麽經不得吓。
“睿小子機靈,老早就問我藥夠不夠,我瞧着不太多,他已經帶人去族長家,讓人張羅着找車把式去縣城買藥去了。”
趙晨道:“阿麽,睿小子也沒吃飯呢,你多烙點餅。”張絮阿麽應了一聲出了門。趙晨轉臉看李老頭,“老頭,這事兒就跟你說了,你可別跟別人說,張瑞發藏的深,今兒要不是被發現了,誰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我不知道他身邊是不是有什麽一起幹壞事兒的,要是知道了是我去告發的張瑞發,少不得要找我麻煩,絮哥兒要生了,我不想惹麻煩,所以這事情我們知道就行了,出了門誰也不要說。”
“我是那麽不懂事的麽。”李老頭是個明白人,呼嚕嚕喝了口馄饨湯,過了會兒,李老頭道:“衙門那呢?會不會放話說是你告密的?”
趙晨擺擺手:“放心,衙門裏找的熟人,我特意囑咐了,就說是有人匿名告密。不會有人發現的。”他昨晚上就讓楊振山和柳生做了保證,肯定不說出去。
李老頭仰頭把碗裏剩下的湯吞進肚子,拍了拍趙晨的肩:“行了行了,你也不用想太多,捉了張瑞發,後面連着誰,衙門肯定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