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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反正沒人喜歡我

萬大掌櫃聽了這個信兒,腦子就懵了一下, 憑他的眼光, 早就看的出來, 王雲達對安恬有感覺。甚至可以說, 這兩人能成的機會很大,可現在到好, 別說他倆好了, 安恬都要成為別人的夫郎了,王雲達不去搶親,竟然還去觀禮?

萬大掌櫃拿着王雲達的手信恨不得看出一個洞,最後确定确實是觀禮,不是搶親, 他就坐不住了,他必須得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兒。茶樓老板是對安恬有恩,但是因為恩情就嫁給茶樓老板的兒子,萬大掌櫃直覺安恬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畢竟安恬當初在衆目睽睽之下說喜歡王雲達要嫁給他呢。怎麽會轉身就嫁給別人?

馬車還沒出門,這就碰上了趙晨。

趙晨對安恬印象不深,倒是知道萬大掌櫃為了王雲達的婚事費了很多心思,看掌櫃的着急忙慌也不擋路,道:“說不準王少是和你們開玩笑,不用急。”

“但願是這樣。”

曹睿一甩鞭子, 馬車踢踢踏踏的往城門外走。

他們這火急火燎, 王雲達卻在他臨安的別院裏面喝茶看戲, 茶是一金一兩的金絲銀葉, 戲是當紅的綠柳班子唱的一出将軍挂帥,唱戲的是個小哥兒,細腰款擺 ,嗓子也脆,聽說是才出臺,來王雲達這還是唱的第一出,王雲達若是不喜歡,不給賞錢,他們也認。

戲班子和倌館也沒什麽區別,只是倌館一個小哥兒給一群漢子輪流用,細水長流的收嫖娼錢,戲班子是一個小哥兒直接買斷,一梭子買賣,王雲達收了小哥兒,哥兒就是他的,要打要罵還是要發賣都是王雲達說了算。

小哥兒演的将軍像有些緊張,一個高音兒唱破了腔,跑了調子。水靈靈的眼睛小心且忐忑的看着王雲達,王雲達自顧自喝茶,小哥兒接着唱:“二月天,凜冽寒風刮面刀,破敗病痛身,哪堪将軍一聲令下,起營.......”

嫩嗓子唱的心酸粗犷,班主在王雲達耳邊賠笑:“這唱戲的小生是從小養在班子裏的,還從沒見過生人,今兒少東家得了空閑想聽戲,就帶他來給您瞧瞧,您看看這身段,聽聽這嗓兒。”如同倌館的龜奴推銷賣唱的小倌兒,班主說的那叫不遺餘力。

王雲達放下青花瓷的茶杯子,翹着二郎腿,柔順的濃紫袍子貼着腿懸在空中,在微風裏飄個輕緩的弧度。

細長桃花眼往臺上一瞥,王雲達淡淡道:“這孩子多大了?”

班主點頭哈腰:“十三。”

“培養這麽個小哥兒出來,怕是不容易吧。”

班主道:“那也沒有少東家做生意的辛苦。”

王雲達扯唇露出個笑:“叫他去洗幹淨了來。”唱戲的臉上都擦了粉,白花花的看不出來真人。

班主臉上一喜,哎哎應了一聲,扯着小哥兒下了臺,身後伺候的小厮二喜檸起眉頭,他少爺從沒在家看過戲,也沒往家帶人的心思,今天這是怎麽了,看那意思像是想買了那戲子回來?

“少爺,還聽戲嗎,用不用二喜撤了戲臺?”趕緊打發了戲班子走,免得他少爺學壞了!

王雲達一點不領他的情:“那小生不是去洗臉了嗎,着什麽急。”

說話的功夫,戲子已經洗了個幹淨,看着白白淨淨,幹瘦的一個小哥兒,小哥兒瞧着更緊張了,王雲達看着還算順眼,道:“人留下吧。”說罷轉身就走。

臨江的産業都有各自的掌櫃打理,用不上他,他雖是少東家,也不過是過年查個賬,賬還基本都是萬大掌櫃幫他看的,自從他到了成親的年紀,家裏人安排給他的主要任務,就是找個小哥兒成親。

王雲達過自己的小日子,成親這種事就沒往心上去。尋思碰上合心思的,那就成親,沒碰上,那就等碰上再說吧。壓根兒就沒誠心找。

這種逍遙的生活裏出現了安恬。

身邊同齡的兄弟成親了都和和美美,少有生氣惱怒的,王雲達以為成親或者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跟他在和花樓裏的小哥兒調情時一樣,輕松,享受,他只負責舒坦就好了。

順風順水長大的王少東家,還沒有人敢讓他有丁點不如意。

自從安恬回來臨安城,他就開始不如意了。

當初王雲達看了萬大掌櫃給的兩張紙,急急忙忙追到臨安城,當天就給瑞安茶樓下了拜帖,理由都是現成的,聽聞老板身體不爽,特來慰問。

茶樓老板的兒子柳書涵正在茶樓當家,收了拜帖還十分詫異,他人拜訪,他沒理由回絕,自然接下,當天下午,王雲達拿着叫人準備的禮盒來了茶樓。

“掌櫃的,久仰久仰。”商場上混的久了,王雲達的禮儀自然沒到挑,不認識的人也能說得好像數十年的老友。順便将柳書涵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這人可是有可能成為安恬夫君的人。

溫潤面目,文質彬彬,穿一身書生服,全身一股子書卷氣。比自己還是差了點。王雲達刷的展開玉骨折扇,扇子上雍容牡丹開的正豔,将王雲達越發襯出一股子華麗的孔雀開屏味兒。

柳書涵叫這扇子搖的愣了一愣,禮貌行禮:“阿爹病重,少東家得空看望,實在是阿爹的福氣。”

“莫說那些客氣話了。”王雲達一揮手,眯縫着桃花眼,終于說了句不那麽做作的,“我家開酒樓的,于你家生意沒許多接觸,自然相交的也少,我也是無意間相識了恬哥兒,才知道您家老爺子身體不适,你莫怪我來的晚了就是。”

柳書涵摸清楚王雲達來的緣由,點了點頭,笑着說一句:“恬哥兒在阿爹房裏照顧阿爹,我叫他來與你敘舊。”

王雲達客氣道:“本是來慰問老爺子的,哪兒有不去瞧瞧的道理。”

柳書涵将人引到小花園,道:“阿爹病重,避免沖撞了貴客,在下替阿爹承了您的恩情,見面還是算了吧。請稍等。”

王雲達行了一禮,坐在小花園看園子裏的景色,柳家的小花園不大,只種了幾棵槐花樹,底下是幾棵栀子。他等了沒多久,安恬就到了。小哥兒依舊和以前一樣,面無表情的,單靠眼睛看,一點看不出他到底是悲是喜。

柳書涵沒有跟上來,王雲達倒是對這人有了兩分好印象,識趣。

王雲達問:“老爺子病的怎麽樣了?”萬大掌櫃說病入膏肓,但是他畢竟沒看到人,也不知道這個病入膏肓是怎麽個膏肓。

安恬垂下眼睛:“不好。”想了想,又道:“很不好。”

太陽漸漸西沉,餘光透過高牆照射進來,把小哥兒一張臉一半映的金黃,一半暗淡而蒼白。王雲達不知道怎麽安慰他,鬼使神差的問:“那你準備嫁給柳書涵嗎?”

小哥兒擡起頭,十分平靜的看着王雲達,認真道:“柳阿爹讓我嫁給他。”

王雲達皺起眉頭:“那你自己想嫁給他嗎?”

小哥兒還是十分平靜的看着他,道:“我不嫁給書涵哥,你準備娶我嗎?”

王雲達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沒吭聲。

小哥兒本來擡起的腦袋又垂下去了:“謝謝你來看柳阿爹,天要黑了,不留你了。”

王雲達被客客氣氣的送回福臨門,沒有娶人家的意思,卻時時刻刻都想往安恬那跑,隔三差五的買了禮品往安恬那送,安恬竟也沒拒絕,給什麽收什麽。柳書涵什麽反應都沒有。

這詭異的狀态看的二喜眼皮子直跳,他少爺對恬哥兒到底是什麽意思,喜歡就娶回來,不喜歡那也別送東西啊,花自己的錢,養別人的夫郎那不是傻嗎?

這傻事也沒做多久,柳家老爺子過世了,頭七剛過,柳家發出喜帖,柳書涵和安恬成婚,邀請臨安城的相熟好友去喝喜酒,王雲達往柳家送禮送的勤快,喜帖也有他一份。

大紅的帖子剛到手,王雲達差點直接給撕了!他往柳家送東西的借口也沒有了。

喜帖沒撕,被王雲達仍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他在桌子邊灌了兩盞茶緩了口氣,在屋子裏瞎轉了兩圈,又蹲下身瞪着喜帖看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大紅的帖子撿了起來,拍幹淨,放到胸口。

從那天開始,二喜發現他少爺脾氣比以前更古怪了,挑了最好的緞子送去柳家,說是朋友一場送給安恬小哥兒的賀禮。這一次安恬竟然沒收,說是要嫁人的小哥兒收了其他漢子的禮物到底不好。

王雲達聽見這話氣的又跳了一回腳。

“不能收,不能收,什麽叫不能收!??”

二喜小聲說:“少爺,待嫁的小哥兒收了別人的東西是不好,這是要壞了名聲的。”

王雲達一個茶杯子摔地上砸的細碎:“我是別人嗎,一個床都睡過了,還怕壞什麽名聲!?”

二喜嘴巴張的老大,結結巴巴道:“少爺,你,你都跟那小哥兒......那什麽了,你怎麽不娶人家啊?”

王雲達一聽就知道二喜誤會了:“那什麽個屁,滾,都給我滾!”

二喜抱頭鼠竄,不知如何是好。

王雲達翻來覆去睡了一晚,第二天又開始作妖,他帶着一籃子南方來的枇杷又去了柳家,南方的水果向來是精貴的東西,何況是王雲達這一籃子品相好的,黃橙橙的一個挨着一個,個頂個的水靈。

柳書涵前來迎接,阿爹剛去,他臉上還有些蒼白,他本想給阿爹守孝三年,奈何他阿爹耳提面命讓他早日成親,于是才過了頭七就開始張羅婚事。正忙的不可開交,王雲達就來了。

柳書涵本不想接待,何況王雲達也不是來看他的,他哪兒有什麽不知道的:“少東家,別來無恙。”

王雲達拱了拱手:“一轉眼柳兄竟就娶親了,恭喜恭喜,我與恬哥兒一見如故,今兒得了點水果,給送來嘗嘗鮮。”當着人家面兒說來見你未婚夫郎,這也叫恭喜?

柳書涵竟也不惱,道:“恬哥兒在後院,我讓下人帶你去,他素來喜歡些水果之類的,你這一籃子肯定能得個好。”

王雲達眉眼彎彎,笑出一股子妖嬈的魅意,雖是個漢子,卻不得不承認,長的是比一般小哥兒還好看。

王雲達跟着小厮去了後院,柳書涵站在小花園笑的意味深長。

安恬倒是見了他,可兩個小侍在兩人之間拉了屏風,王雲達隔着屏風只能看見裏面小哥兒模模糊糊的人影,當下氣的咬牙。

安恬平靜的聲音道:“謝少東家關心,特地來看望我。”平平靜靜的,依舊沒有一點情緒。

王雲達強扯出個笑:“我們也算是朋友了,有什麽需要客氣的。”扇子指了指屏風,看了看屏風邊兒那兩個防狼一樣的小哥兒,“這玩意撤了吧,我們何至于這麽生分。”

屏風左邊的小哥兒恭敬道:“于理不合,請公子見諒。”

王雲達捏着扇子的指節發白,強笑着送了一籃子水果,竟也不好再說些別的話,灰溜溜的出了柳府。

在別院裏轉了三圈,踹翻了兩張桌子,一咬牙,王少東家寫信讓萬大掌櫃來喝喜酒。

直到這天,王雲達才收了小戲子又跑去柳府,甚至不用小厮帶領,自動摸進了安恬的屋子,柳府竟然也沒人管他。

王雲達隔着屏風故意道:“爺剛收了個小戲子,那戲子嗓兒好,唱戲可好聽。”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安恬道:“哦。”

王雲達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知道怎麽接話,悶了半晌道:“你若是回去給我唱戲,我就不用收戲子了。”

安恬道:“少東家慎言,我都要嫁人了。”

王雲達道:“安恬,你真要嫁給柳書涵?”

“喜帖都發了。”

王雲達茶杯幾乎砸在桌面山:“你又不喜歡他,你嫁給他做什麽。”

安恬又沉默了會兒:“反正又沒人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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