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萬大掌櫃火急火燎的來, 就聽見少爺收了個小戲子。
二喜淚眼汪汪望着萬大掌櫃, 終于見着主心骨:“萬大掌櫃, 你可來了, 你要是再不來, 少東家不定要把臨江的花魁戲子們都請回家。”
不過才一個小戲子,二喜就少東家的瘋魔程度, 已經想象出宅子裏面小哥兒成群。
萬大掌櫃道:“咋?”
二喜将王雲達最近的反常一一說了一遍,萬大掌櫃在心理琢磨了一會兒,火急火燎的心也安定下來, 反而笑了:“不就是一個小戲子, 還是才添的,怕什麽。”
二喜眨巴眼, 道:“就這樣?您就不管管?”
萬大掌櫃接過曹睿給倒得茶水,一口喝了半盞:“管什麽, 又不是什麽大事兒。”
二喜道:“萬大掌櫃的,小的忍不住要說一句, 老爺安排您在少爺身邊就是看着少爺的, 少爺現在開始把些個不着調的小哥兒往家帶, 這是要敗壞家門的, 就是不敗壞家門,壞了少爺的名聲也是不好。”
萬大掌櫃也不生氣, 笑眯眯道:“老爺可不止讓我看着少爺, 這不是還有你嗎, 身為跟着少爺的貼身小厮, 這些個瑣事不是該你管管?”
王雲達回了臨安,萬大掌櫃就給王老爺去了信,意思很明确,你兒子有心儀的哥兒了,說不準什麽時候王家就要辦喜事兒了。
面癱的王老爺手一抖差點就要把信撕成兩半,旁邊他夫郎湊腦袋看明白事兒,風風火火叫嚷着要回來。
都城的福臨門分店剛開張,哪兒能離開人?為這事兒鬧的王老爺的夫郎還紅了一回眼。
家業大了有時候也拖累人。
最後沒辦法,捉了二喜回來看着大少爺,耳提面命叫幫着王雲達勢必把小哥兒拿下!拿下了那就是功臣,拿不下回來打二十大板!
二喜領命,快馬加鞭趕回來,滿心以為少爺既然對人家有意,他二喜在背後推上一把,那成親還不是水到渠成?
結果!
他少爺已經瘋魔了,瘋魔到二喜都要跟着瘋魔了!
下人就是下人,怎麽能管到主人頭上?本想讓萬大掌櫃開個腔,倒是把自己說的啞口無言,二喜憋了一會兒,道:“掌櫃的,我錯了,不該跟您嗆聲。可是少爺也不能讓他繼續這麽瘋啊。”
萬大掌櫃喝了一盞茶,又讓曹睿給倒了一杯,那邊曹睿自己已經牛飲一樣喝了半壺。
“放心,少東家瘋也瘋不了幾天。”萬大掌櫃扒拉手指頭算了算,“這不是明兒個那柳書涵就要成親了麽,這一成親,少爺想瘋不也沒什麽由頭嗎。”
柳書涵成親辦的甚是爽利,他阿爹頭七剛過,花了十幾天的功夫籌辦婚事,轉眼就要迎親了。像是屁.股後面有狗追着,等不及的要趕緊把親事塵埃落定。
萬大掌櫃又想了想,道:“少東家不是買了個小戲子嗎,去,給放他放屋裏面去,買都買了還能不用嗎?”
二喜眼瞪得溜圓,覺着萬大掌櫃和少爺一起瘋了,這是要教壞少爺啊。剛要咋呼,宅子裏其他人應了一聲是,先動作了。
王雲達生氣回來飯都沒吃,在院子裏面轉了兩圈,又叫人在花園擺了一壺酒,拉着才來的萬大掌櫃一起喝,曹睿也沒落下,占了個座位。送到王雲達身邊享用的東西都不差,曹睿一口紅燒肉吃的滿嘴流油,小酒抿上一口,一點都沒有他少東家的煩惱模樣。
王雲達望月興嘆:“萬叔,你當初怎麽追的萬嬸麽啊。”
萬大掌櫃道:“你還是稱我萬掌櫃吧,我當不得少東家一聲叔。”
王雲達百感交集:“叔啊,你今兒就是我叔叔。”
萬大掌櫃笑眯眯,也不和他添堵了:“成,我是你叔叔。”端着王雲達給倒的酒,回憶道,“我當初哪有你現在的條件,喜歡哪個小哥兒還能自己挑,我們家窮,村裏的小哥兒都不願意嫁給我。”
“那你還不是娶了萬嬸麽?”
“這不是機緣巧合嗎,我夫郎是我一個村子的,我從小就喜歡他,他雖然對我沒那個意思,但是也不讨厭我。”
“你肯定做了什麽。”
“我其實沒做什麽,我這還算是撿來的姻緣,他本來被許配給一戶人家,那家漢子還是個讀書人呢,結果漢子考上了秀才,就看不上鄉下小哥兒了,嚷嚷着要退親。”萬大掌櫃笑眯眯,說話也帶着笑,“就算退親了,我夫郎也有的是人要,村裏面喜歡他的人不止我一個。我本來都忍着心裏難受想着他要嫁給秀才過好日子,結果聽見他被退親,我一邊生氣秀才瞎了眼,一邊又高興他沒嫁出去。”
曹睿抽空插了一句:“鄉下小哥兒有什麽不好,其實哪兒的小哥兒都無所謂,主要要小哥兒人好,弄個攪家精才是後悔都沒地方去。”
王雲達道:“後來呢?”
“後來我就尋摸着,我一想到他要嫁給別人我就心肝疼,我幹嘛不放手去搏一搏,跟他表明心意,說不定我們倆就成了呢。我趁着他上山采野菜的時候跟着他,跟他說,秀才不要你,我要你。沒想到就成了呢。嘿嘿。”
萬大掌櫃說着還有兩份得意。圓胖的肚子跟着他的笑聲抖了抖。
曹睿笑道:“我也要自己相看夫郎。”
王雲達想着白天安恬那句話:反正也沒人喜歡我,心裏就抽了一抽。又想着安恬要嫁給柳書涵,心裏就又抽了抽。
萬大掌櫃眼風裏斜觑着王雲達:“少東家,咱宅子裏面仆從有二三十個,都是年輕力壯的好手。若是人不夠,鋪子、酒樓裏面的夥計也能随時抽調,搶親是包夠的。”
王雲達咳嗽了一聲,曹睿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肚子半飽,他下筷子的手都慢了下來,老實巴交添了一句:“少東家用的到,我也可以出一把力氣的。”
王雲達瞪了他一眼,手裏的酒杯拿起放下,忽然往桌面一拍,站起來一聲大喊:“行,明兒把人都給我叫上,爺帶你們去喝喜酒!”
萬大掌櫃的樂呵呵應聲,曹睿豪氣幹雲的站起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好!”
窩在花園裏聽了半天牆角的二喜老淚縱橫,還是萬大掌櫃本事高,少東家這是開了竅了?
搶親算什麽!只要他少東家想,別說小哥兒還沒跟人拜堂,就是拜堂了,哥兒在人喜房裏面也得給搶出來!
王雲達像是定了心思,心也不煩了,頭也不悶了,喘氣都順暢了!
月上中天,他轉身就回去房裏,脫了外袍剩一身中衣,掀開床帳就準備往床上爬,下一刻吓得魂都要跳出來了。
“你怎麽在這兒!?”床上他白天買的小戲子脫得光溜溜,卷着一床被子眨巴着眼睛看他,一頭烏發散了一床。
“小的,小的伺候您休息。”小哥兒垂下眼,臉上暈上一抹紅,緊張的快哭出來了。
除了萬大掌櫃,沒人敢往他屋子裏安排人,王雲達正在腦子裏将萬大掌櫃數落個遍,他那點心思萬大掌櫃門清,這還把人往他房裏送,這是給他添堵呢?
王雲達厭煩的一揮手:“穿上衣服,出去,不用你伺候!”
小哥兒又委屈又忐忑,抖着手穿上衣服,正要往門外走,王雲達忽然又道:“等等,你留下吧。”
柳書涵娶親,娶得還是一品茶樓的老板,臨安城但凡有頭有臉的哪兒能不給兩分面子?花轎從一品茶樓出發,繞着臨安城走了三圈,唢吶鑼鼓敲的震天響,仆役一路走一路撒着花生喜糖,偶爾還有一把銅板,城裏的乞丐們趁着這時候也好好賺了一筆,能借着柳書涵的喜事吃兩頓飽飯。
瑞安茶樓金字招牌上挂了紅布綢子,雕花門上貼了喜字,大堂裏桌面上裝水果點心的盤子底下都壓了紅紙,來主婚的人頭上的布巾都是品色極正的紅。
柳書涵一身紅衣,襯得人長身玉立越發顯得彬彬有禮,溫潤的面容帶着淺淡的笑,正是娶親人該有的幸福模樣。
花轎終于停在臨江茶樓的門口,喜嬷嬷揮着帕子抻脖子一聲喊:“新夫郎來啦!”花轎穩穩當當停在地上,喜嬷嬷上前掀開簾子,扶着新夫郎下了轎子。
新夫郎一身和柳書涵相似的衣服,妥帖着身形,若是站在柳書涵身邊,當真是匹配的緊,頭上沒有蓋頭,卻有個傘形的發冠,細細密密小珍珠穿成的流蘇遮擋下來,合着一層紅紗,蓋住新夫郎的臉。這世界叫這東西華蓋,意思是華蓋當頭,鴻運當先。娶夫郎如娶一寶的意思。可比鄉下人講究多了。
新夫郎剛下轎子,喜嬷嬷又是一聲喊:“當家漢子迎娶新夫郎喽!”等着柳書涵過來把人迎進瑞安茶樓,當是過了門。
但他聲音剛落,人群裏忽然一陣嘈雜,一聲殺豬一樣的大叫叫的人心一個激靈:“等一下!”
萬大掌櫃一顆心終于放在肚子裏面,抹了一把頭上虛汗,少爺終于來了。
昨晚上說好了要來搶親,萬大掌櫃當夜叫了人,一大早他過來瑞安茶樓蹲點,讓曹睿陪着少東家。然而花轎繞着臨安城開始轉,王雲達沒來,賓客都來齊了,王雲達還沒來。眼見着小哥兒要給人領進門了,萬大掌櫃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他少爺頭一次看上的小哥兒啊,這都快成為別人的夫郎了,他少爺怎麽就你不着急!?饒是久經商場不動如山的萬大掌櫃都快急紅眼了,就差拿着菜刀自己上,終于聽見聲兒了!
萬大掌櫃兩手抓着身邊福臨門夥計,感覺自己的心髒快不行了。
現在這可是一梭子買賣,事情成不成就看現在,少東家來了,福臨門明兒就辦喜事,少東家不來,那王雲達娶夫郎還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這關鍵時刻,萬大掌櫃也忍不住心焦。
一個人扒開人群喘息如牛,一手伸向新夫郎:“不能成親!”萬大掌櫃心剛放下,猛的又提了起來,他偏頭一看,他爺爺的!這怎麽是曹睿喊的話!?
萬大掌櫃忍不住了,一聲大喊:“睿小子,少東家呢!?”
“後面呢!”
萬大掌櫃當下揚聲道:“福臨門的!還不趕緊給少東家開道!?”
三四十號小厮仆從開始清場,将一群來觀禮的往邊兒上推,一品茶樓名聲在外,來觀禮的也都是有些身份的,挨了推擠,也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雞飛狗跳,咿呀亂叫。
有人不滿道:“少東家本事呀,面子比誰都大,您一來,我們都得讓道啊。”
“少東家可不就是排場大麽,來觀禮還帶着三四十號人,這是觀禮呢,還是來砸場子呢。哎呀,你踩到我了!”
王雲達聽了一晚上書,天将亮才睡,今早上就起晚了。他眼底下還有黑眼圈,一路狂奔,衣服都沒穿好,一身紫袍子半挂在身上,身後二喜給他拿着碧玉簪子,一疊聲的喊:“少爺,先把頭發挽上,咱這披頭散發的不合适!”
夫郎都要跟人跑了,誰還管的了合适不合适!?
順着仆從給清出的路就要跑到瑞安茶樓前面,那邊柳書涵沉不住氣了,擡步往新夫郎那去。曹睿先急了,兩步上前攔住柳書涵,道:“請公子先等等。”
柳書涵冷聲道:“怎麽爺帶自己的夫郎進門都不行了!?”
人群開始議論紛紛,王雲達終于沖了過來,攤在自家小厮身上喘成個狗,萬大掌櫃眼睛冒火,圍着王雲達團團轉,就等着王雲達說點什麽。
人群安靜下來,似乎也在等着看王雲達演一出怎樣精彩的戲。
王雲達終于喘息順了,眼神忽忽悠悠的往新夫郎身上瞧,好半晌,擡起一只手,那手像是被狂風吹過的小香蔥,顫顫巍巍,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對曹睿招了招:“睿小子,回來,咱們是來喝喜酒的,你擋在人新郎官前面,算怎麽回事兒?”
曹睿眼瞪成個銅鈴。看王雲達像看怪物,又看看已經停下轉圈的萬大掌櫃,掌櫃的腦子已經死機了。
昨晚上不是說好了去搶親?還叫了三十多號人?怎麽他們就變成觀禮的了!?夫郎不要了?小哥兒不搶了?
二喜眼睛一紅,歡歡喜喜跟着搶親,結果他少爺又不搶了,高高吊起的心啪叽摔地上,二喜哇的一聲哭出來,簪子往王雲達身上一扔!
“少東家,我再也不跟你好了!”轉身跑了。
二喜是個漢子,就是人長的小,乍一看像個哥兒,他這一聲叫,周圍不少人都誤會了,看王雲達的眼神都不對了。
那邊王雲達已經休息好了,自個兒理好裏衣,穿好外袍,頭發他不會梳,就那麽散着,全沒有他平時的孔雀開屏樣兒。
王雲達道:“睿小子,還傻在那幹什麽,還不回來。”
曹睿傻不愣登道:“少東家,我們人多,搶得過他......”
“搶什麽搶!”王雲達道,“爺不是昨兒就說帶你們來喝喜酒嗎!?”
轉身又去看柳書涵:“起晚了又心急來觀禮,現下這模樣讓你見笑了。”
新人拜堂,送入新房,一套程序走下來,王雲達果然只喝了個喜酒,還喝的挺高興,期間和柳書涵幹了兩杯,慶祝柳書涵娶了個好夫郎,要好好待人家。
曹睿都看不過眼了,他是知道安恬的,對安恬印象好,就格外想看他和少東家喜結連理,結果卻是安恬和別人成了親。
傍晚的紅霞染了半邊天,襯得這一場喜事和美圓滿,似乎就該是這樣。
只有二喜在臨安別館的小花園哭成個淚人,慨嘆他少東家好容易有的一段姻緣就這麽沒了。
王家的功臣他當不成了,還要被打二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