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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當家的叫趙晨

趙宣要是碰見趙晨了, 哪兒還用哭着回來?

張絮剛問完話,就覺着白問了, 一顆心涼飕飕的,好容易趙宣找着了, 趙晨卻沒影了。

沒給他時間多想, 一群漢子帶着二十幾個細柳村的人回來了。細柳村人哭的哭,傷的傷,還有些找不到家裏人的, 這會兒穿梭在一群人裏頭,試圖找找自己家的。

細柳村整個村将近兩百人, 現在找到的就這幾個, 裏面有誰一眼就能清楚,找不到家裏人的又是一陣痛哭。

哭的最狠的就是夏春, 那群殺人放火的一來,夏春一腦袋鑽進籮筐堆裏,好懸差點叫人發現,虧得一人就快看見他的時候叫門外另外一人喊了一聲, 叫他趕緊走, 要換地方了。他這才躲過一劫。

他是親耳聽着趙如意的慘叫聲的,死死捂着嘴沒讓自己跟着叫出來, 然後他們家房子就着了。

夏春等人走了, 還藏在那沒敢出來, 又等了半天才手軟腳軟的爬出來, 家給燒了, 他想去趙如意房間看看,那畢竟是他十月懷胎的哥兒,可火太大了,他不敢進去,最後只能在院子裏面抹眼淚,哭都不敢大聲哭。

他也沒看到趙大梁。家裏沒錢沒地,趙大梁就開始天天往外頭去,看能不能找人家找份工。今天也是照例出門還沒回來,現在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夏春舉目無親,連他已經分家的二兒子趙慶祥一家也沒看到,徹底崩潰,攤在地上死命的嚎。

黑臉漢子像是看這場面都習慣了。帶着一群人走去烤肉的漢子那,拿着一塊烤好的就吃了起來。

人還活着,日子就還得繼續過,再怎麽傷痛等黑面漢子吃完了東西也顧不上傷痛了。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着的還得繼續活,大家也別愣着了,看看還能不能收拾點東西,有親戚的投奔親戚,沒親戚的就換個地方生活吧,這兒不安全了。”

漢子一點不會安慰人,就說些刺痛人心的大實在話,明明白白叫他們逃荒去。

一群人聽完了哪兒有不懂的?可是家被燒了,房子沒了,新糧都還才種上,他們拿什麽逃荒?

這話一說,漢子也跟着犯愁,這他有什麽辦法。

被張絮差點削了腦袋的漢子小聲兒嘀咕了一句:“你們沒有錢,找有錢的勻點呗!你們村又不是所有人都窮!”至少他伸腦袋下去時候看見了,張絮家地窖滿滿當當的,那東西準備的,比他們幾個小隊加一塊都多,一動不動在這兒過一年估摸着都吃不完!

旁人沒聽見,黑臉漢子倒是聽見這話了,當下多問了一句,等知道張絮家有糧食。黑面漢子想了想,就湊到張絮跟前小聲兒問一句:“你們家能勻點不?反正你們也拿不走不是?”

張絮睜着一雙水亮的鳳眼看他一眼,倒是把這黑面漢子看的有點心裏發虛了。

“我當家的沒回來,我們一家子就要在這兒等他,到時候說不定要在這兒過多久呢,這樣你還覺着我為了別人就得自己吃虧?”

黑面漢子鬧了個紅臉,一邊覺着張絮這話沒錯,一邊又覺着張絮為了等個不知道能不能回來的漢子就不管這麽多條人命有點不仁義,也太不給他面子。

想了想,他還是勸了一句:“我知道你挂心你家漢子,但是現在外面亂,你要是在這兒等,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這兒靠近前線,也不安全,說不準你沒等到人,自己就要先遭殃,聽我一句,你跟着一起逃荒吧,以後有緣分,就肯定還能看見你當家的。”

張絮就那麽看着他,鳳眼十分平靜,忽然笑了,十分嘲諷:“我問你,我要是不同意,你會不會強行打開我們家地窖?”

黑面漢子一愣,下一刻他話也說不出口了,為了這二十多人,張絮要是倔死的不同意,他說不準真得強來。

他沒說話,張絮接了下一句,道:“你心裏有了打算,那就別假惺惺的問我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我就幾個要求,念在東西是我們家出的,希望你答應了。”這黑面漢子找上他的時候張絮就想明白了,這地窖的東西他保不住,不說這漢子會不會逼他拿出來,就說村裏人知道了,他不交出來,那肯定就是上手搶了。既然這樣,不如他主動交出來,還能跟漢子要點保證。

漢子沉默着,明明在軍營裏他說話也是落地有聲,說出他的名字,誰敢不說一個服字!?偏偏在這小哥兒跟前,他就覺着他是挨罵的孫子,憋屈,賊憋屈!

憋屈的漢子抹了把臉,道:“你說吧,合理的話,我肯定幫忙。”

這一句‘合理的話’惹得張絮又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漢子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張絮道:“你也說他們要逃荒,既然是逃荒,他們每個人也帶不了太多東西,我們家有孩子,小的那個才幾個月,要喝米糊糊,所以分糧食的時候先分其他的,精米最後分,等所有人分完了,剩下的米就是我家的,你得保證他們不能再找我家麻煩。”

張絮這要求合情合理,漢子點點頭,答應了。

“地窖裏有肉食,這後院的牲畜也是我們家的,他們可以分,但是那頭牛必須至少留下一半給我。”張絮不是非要這牛不可,只是他還記得,趙晨想牛肉想瘋了,以前沒得吃,他還天天對着大黃牛流口水,現在牛死了,他倒是能吃了。張絮就希望有個牛在這,趙晨能回來。

這要求也不過分,漢子點頭答應了。

說完了要求,漢子一揮手,手下幾個兵跳下地窖,一袋袋糧食往地上搬,都是趙晨之前準備的,現在就便宜了別人家。張絮阿麽抹着眼淚小聲道:“這都是我們家的......要是晨小子在這兒,肯定不樂意......”

要是趙晨在,他不樂意估計也會和張絮做同樣的事兒,形勢比人強。但起碼一家子有了主心骨,不用張絮硬挺着腰杆當自個兒什麽都不怕。

他怎麽可能不怕啊,才上來就看家裏牲畜死了一地,房子沒了。

可現在就是怕,他也得硬撐着等趙晨回來。

細柳村的排隊領糧食,有想上來搶的也被一群漢子看着不敢。

張絮冷眼旁觀,就當這分出去的不是他家的糧食。地窖裏米糊糊早就熬得粘稠,他讓底下搬糧食的漢子給他端上來,拿着勺子吹涼了一口口喂薔哥兒。

人小就是好,身邊鬧騰的天翻地覆,家沒了人死了,他還能咯咯瞅着張絮直樂。

張絮給他笑的鼻子一酸,手拍拍薔哥兒一下下哄着。

分糧食有條不紊,還有漢子去處理張絮家死了的牲畜,老黃牛被剝了皮,他們家曾經立功的五條大狼狗也給收拾幹淨,剛給這群漢子烤了仨,還剩下倆收拾好了平整放在地上,本來養在倉庫的母羊也給人拖了出來,羊拖出來了,就有人想到了細柳村其他的牲畜,于是又有人去村裏搜索,剛是搜人,現在是搜吃的,能填肚子的全給拿來堆在趙晨家,趙晨家的糧食都分出來了,別人家自然也別想私有,要分大家一起分。

事情麻煩但速度也快,天半黑,紅霞映的薔哥兒臉兒通紅,也照的村子跟血洗的一樣。

黑面漢子站在人前喊道:“東西都分給大家了,雖然是給大家的,也希望大家記得,這東西本來不是你的,是別人好心施舍的,這就要念着別人的恩,不要人家幹了好事兒,你們還蒙着良心想找人家的麻煩。”漢子抽出腰間的大刀,一刀砍斷了趙晨家用來拴牛的木樁,“我也說一句,誰敢良心被狗吃了,幹出來那種不是人的事兒,別怪我楚嘯之一刀劈了他!”

楚嘯之是當兵的,眼神淩厲如鷹,此時他面露兇光,映襯着身後的紅霞,當真跟血海屍山走出來的,吓得一群村裏人集體打了個哆嗦。本來有些龌龊心思的人,這時候也不敢多動作了。

楚嘯之又道:“我也不是騙你們的,這地方不安全,你們最好趁早離開,我們這隊人明早就走,等我們走了,陳國那些狗養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再過來,你們要是還留在這兒,到時候是死是活你們就自求多福吧!”

他這麽說,也是存着讓村裏人早點走的心思,一是早點走還安全一點,二是因為他看出來了,張絮這一家子擺明了是不打算走,準備等那個當家的。

既然這樣,張絮怕村裏人圖謀不軌,他就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細柳村的人轟走。

夜幕降臨,細柳村活下來的人也沒敢走遠,最後都在趙晨家窩着,畢竟這兒有這些當兵的漢子在,心裏有了底,才能睡一會兒。

周泰家人一個沒找到,最後這孩子只能和趙宣窩在一塊,在他們家地窖的被子上睡了一晚。

小孩子睡不着,最後還是張絮阿麽一手摟着一個給拍睡的,頭頂上,還放着薔哥兒。

張絮就坐在他們家地窖口守着,楚嘯之相信,誰敢再對他們家地窖胡來,這小哥兒腰間的柴刀可不是吃素的。

楚嘯之還頭一次看見這麽強硬的哥兒,靠着牆睡覺前問了一句:“你叫啥?”

張絮扭頭看他,又沉默的不說話,神情說不上防備也說不上放松。

“我就想知道你叫啥,說不準能見到你家漢子,等見到了我告訴他你在這兒等他呢。”楚嘯之解釋。

張絮想了想:“張絮。”又想了想,補充道,“我當家的叫趙晨。”

楚嘯之笑了笑:“行,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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