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還要回去細柳村呢!
他這一開口, 強子嗤笑,木頭冷臉, 隊長質疑的看着他,還是問:“你說說看。”
趙晨道:“你們只想着出兵來抓耗子, 有沒有想過把這件事兒通過官府告訴各個村子, 讓村子自己保護自己?”
他這一說, 倒是讓隊長愣住了。
趙晨這法子其實還是和他當初看場子的經歷有關, KTV裏頭有人鬧事兒,他是可以叫警察,但是大部分時候警察來之前場面就混亂的一發不可收拾,這時候就是他們這些看場子的人幹活的時候了。
不管怎麽樣, 先把鬧事兒的治服氣了,警察來了, 那咱再走正常程序。
現在村子就是場子,村裏的漢子就是看場子的人,關飛這些大慶國的兵, 就和警察沒什麽區別,警察是盡心盡力了, 可是救急的永遠沒有應急的快,與其讓他們救急,真不如把耗子的事兒在村裏宣揚出去, 讓村裏的漢子組織起來應急。
人在維護自己家園的時候潛力是無限大的,漢子們在村裏巡邏,但凡誰敢對村子不軌想殺人放火, 那老實巴交的泥腿子也是能操刀砍人的。
趙晨這麽一說,隊長稍稍尋思就回過味兒了,仔細想一想,這事情還真的能行。
一個兩百多人的村子之所以被二三十人掃蕩的丢盔棄甲,很多時候是因為耗子都是偷偷行動,趁着村裏人沒防備下手,但如果村裏人提前有了防備,那耗子還能不能得手就兩說了。
而且趙晨這法子執行下去,陳國越鬧,鬧不起來是一回事兒,村裏人被鬧的煩了只會對陳國恨得更深,到時候陳國就算真打過來,不說全民皆兵,也讓陳國讨不到好去。
關飛道:“你說的輕巧。”
這回隊長倒是制止了他:“關飛!”
關飛看了隊長一眼,終于沒再說話。隊長轉頭對趙晨道:“我叫白興水。”趙晨出了這麽個法子,隊長對趙晨那點疑慮稍稍減輕。說話也沒那麽硬氣。
趙晨點了點頭,回他剛才在的地方窩着。他其實也不是沒有私心。白興水他們把人一村子一村子的遷走,這片土地人就空了,既然空了,張絮也不可能留在細柳村等他回去。張絮走了,他去哪兒找張絮?
趙晨不想讓這地方空蕩起來。
董一安窩在趙晨右邊,離趙晨不近也不遠,小孩兒雙手抱着腿,腦袋埋在膝蓋那,孤獨又無助。這四周的漢子在他們家如入無人之境,拿着他們家的東西,用着他們家的鍋煮飯熬藥,問都沒問他一聲。
房子只剩下他一個活人,他還是個孩子,這房子就好像已經是無主之物,任由別人随便進出。
趙晨一扭頭就看見了他,心裏微微一抽。他真不是故意害了他一家。
他起身,挪到那孩子身邊,他倆身下是一窩稻草,坐着倒也不涼。趙晨一把把那孩子摟進懷裏,感受手底下僵硬又微微顫抖的身體,狠狠嘆了口氣。
“對不起。”
董一安擡起一張哭花了的青澀面龐看着他,問:“他們說是你把壞人引來的,是真的麽?”
趙晨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孩子複雜的看着他,最後重新窩成一團。
趙晨道:“你可能恨我,我能理解。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賠命給你。”
董一安又是一抖,趙晨一手搭頭,眼神放空。
“我有惦記的人,我也還沒活夠,所以對不起,我不能賠命給你。我愧疚,可能一輩子都會對你們村子愧疚,我趙晨也會對你負責,你們村子是我犯的錯,我認。”
小孩兒動了動,似乎就要開口。趙晨接着道:“你也別說你用不上我,我知道你可能也不樂意我照顧你,但是形勢比人強,你自己想想,你這麽大點,自己在這兵荒馬亂的地界混,你能活多久?”
小孩兒把自己抱的更緊,似乎又哭了。
趙晨也把這孩子摟的更緊。對不起又不賠命,他話說的真實,可就因為真實,才刺痛人。
阿爹沒了,阿麽沒了,家沒了,一句對不起有用嗎?
要是有人毀了趙晨的家,還跟趙晨說這種話,趙晨能拿把刀子弄死那人,弄死了還要鞭屍,讓對方變成鬼都不得安寧。
可現在卻是他對別人說這話。
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對自己說了很多遍這種話。總覺着多說一句就多愧疚一分。
最後他抹了把臉,人生還是要向前看,愧疚沒什麽用,他也只能想想怎麽補救,第一步就像他跟董一安說的那樣,照顧這孩子。
白興水沒有和上級彙報,就先和繞山村說了趙晨的法子,讓他們選,是逃荒還是留在村子對抗随時可能過來的陳國耗子。
看得出來軍營對這耗子也沒想出來什麽好法子,就讓他們一邊逮耗子,一邊有想法就試試,自由發揮。
人果然都安土重遷,繞山村人昨天被吓了個夠嗆,最後卻還是選擇了留下。趙晨也暗暗松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白興水帶着隊伍離開。趙晨跟着走。
董一安在村裏人的幫助下安葬了家人,在墓碑前磕了三個響頭,趙晨膝蓋一軟,跟着跪下磕了三個。他這輩子跪的人不多。就跪了“趙晨”爹麽,這是他第二次跪人。
董一安是繞山村人,他是村長家的,村長在村裏挺有威望,董一安人也懂事兒,村裏人勸那孩子,留下吧,村裏人一人一口飯也能把他養大。董一安像是一夜長大了,沉靜了不少,搖了搖頭,跟着趙晨離開。
趙晨雖然說要照顧這孩子,但讓人跟着他背井離鄉他也不落忍。
“要不你留下?我要是還活着,我肯定回來找你,再帶你去個安定的地方住。”他趙晨平時是不着調,但說話還是算話的。
董一安轉過頭,道:“我跟着你不是因為跟着你你會保護我,會讓我覺着安全,我跟着你是為了看看,會不會還有人和我們村子一樣因為你遭了秧,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為了你救我而手軟,我會殺了你。”
八九歲的孩子張口閉口說殺人還挺吓人的,趙晨忍不住想他八歲的時候在幹嘛?拿着泥巴捏變形金剛,偷了小賣部的面包被人追着打?
看着這個孩子,冷不丁的趙晨就想到用啤酒瓶子砸他爸腦袋的自己,真他媽像啊......
趙晨心下一凜,點了頭:“那你就跟着我吧。”
繞山村離前線并不太遠,三天的路程就到,這也是趙晨為什麽會走這一趟。證明了自己清白,再趕回去細柳村,差不多七八天的時間,他相信張絮應該還在村子沒走。如果路程太遠,那趙晨是打死也不跟着去的。
董一安收拾了行禮就跟在趙晨身邊,他的行禮很少,一個布包帶着家裏所有的銀兩,并上幾件衣服,腰上帶着當初殺了他爹麽的那把大刀。
趙晨看着董一安別在腰上的刀就覺着瘆得慌,總怕這小子會不會某一天改了想法,不看着他,而是動手解決他,趁着他睡覺給他來一下,直接送他去見閻王。
他收拾了董一安家的糧食背了不少,為了安全,也把董一安家的一把柴刀別在腰上。
白興水本來不想帶着董一安,但是小孩兒死活要跟着趙晨。他想放了趙晨,看隊裏沒人同意,關飛聽着他的話差點一個沖動去宰了趙晨,最後只能一塊走。
關飛走在趙晨身後,看趙晨東張西望,上去就是一腳。
私下裏白興水問關飛:“你幹嘛就跟趙晨過不去?如果他真是大慶國人,繞山村的事兒,說起來,也真不能全怪他。”
關飛道:“隊長,我們家也是給陳國人殺得。”他平靜着一張臉看白興水,“我知道他說了解決耗子的辦法,你信他不是耗子,但是我不信,隊長,你想想,繞山村被耗子偷襲的事兒傳到別的村子,別的村子就算沒收到官府的通知會不會組織村民自己行動起來?他說那個辦法,實際上用不了多少時間大家都能想到,咱們就是只忙着抓耗子,一時間沒想到這茬。”
關飛偏頭啐了一口:“一個誰都能說出來的辦法,就能騙我們的信任,他幹嘛不說?隊長,我信不過他。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陳國耗子。”
關飛的解釋白興水也想到了,所以他絕口不提放了趙晨,只是看關飛動不動給人家穿小鞋,覺着有點過了。但見隊裏人沒人覺着關飛有錯,他也就不說什麽了。
三天路,越靠近前線,路上的村子反而沒被耗子啃過,也是耗子怕作案地點離前線太近,還沒有造成太大的破壞,就已經被前線的士兵拿下。
但這地方的村民也基本被清場了,就怕萬一銅陵關失守,首先遭殃的可能就是這。
一隊人順風順水到了前線,趙晨也見到了銅陵關。銅陵關是關卡,但也是一座城。
只是這座城的城牆高聳,內裏又建造了不少的了望臺,城裏駐紮的士兵比其他城池多了不少。除了這些,商鋪酒樓該有的都有。
要是平常時候趙晨還能好好欣賞一下。現代人喜歡逛逛古城逛逛天下第一關,但看到的古城都是現代修補之後,看到的關卡也經過了歲月的腐蝕,早沒了當初的威嚴。哪兒有他眼前的這種鮮活。
但是趙晨現在滿心就一個事兒,他要回家。
離開細柳村時間越長,趙晨心裏就越不穩妥,他穿來到現在沒和張絮在一起的時間都沒超過一天,現在離開這麽多天,趙晨就慌的很。
尤其他還要照顧董一安,每天趕路要吃飯的時候,趙晨拿着小鐵鍋煮粥他就鬧心。不算他才穿來時候煮的那個魚湯,他一個大老爺們當真是頭一次做飯,水沒放好糊了鍋,最後倆人吃着帶着糊味兒的粥的時候,趙晨就想張絮阿麽。
他阿麽手多巧啊,給他點材料他就能給收拾好了端桌上,保證吃的人都說好。
不說他阿麽,張絮手也巧,生孩子之前飯菜都是張絮阿麽搞,生孩子之後張絮弄得東西也不比他阿麽少。
想來想去,趙晨再看着手裏的粥就吃不下去了。
晚上睡覺他是習慣摟着張絮睡覺了,現在人都沒在跟前,趙晨翻來覆去睡不着,最後只能把董一安捉懷裏湊合,董一安哪兒樂意,何況就倆人這半個仇人的關系,半夜還摟着睡?
趙晨好言道:“我抱着你睡,這不是怕你冷嗎?”
大夏天的不說熱就不錯了,還冷?
小孩兒眼也不眨的就看着他,最後看的趙晨發毛,趙晨一揮手:“行了,我不抱着你了,睡吧。”
眼下到了銅陵關,趙晨是一刻也坐不住了,而且離開這麽久,他也是真怕家裏出事兒。
趙晨直接捉了關飛的胳膊道:“兄弟,你說吧,要怎麽證明我身份,咱們速戰速決,我還要回去細柳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