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皮蛋瘦肉粥
“好，我不走，你起來坐到椅子上，要不等會兒又頭暈了。”
喬棉像哄小寶寶一樣哄了肖讓半天，他的情緒終于恢複平穩。
“你哪兒都不要去！”
“我一直陪着你。”
吃完早飯，喬棉監督肖讓服藥。
之前急救中心醫院開出的診療單，标注着兩天回去換一次外傷藥。她觀察肖讓的後腦勺，突然想要輕輕揭開紗布看看傷口情況。
不料他緊緊護住腦袋：“我怕疼！”
“乖，就瞄一眼，我保證不會弄疼你。”
肖讓眉頭皺成深深的川字，委屈地扁着嘴，下巴的皮膚呈現出核桃皮一樣的紋路。
“小棉，你下手很重，我是領教過的。上學期我和小旭參加校際籃球賽，我不小心摔破了膝蓋，你拿生理鹽水幫我清理傷口，弄得我生不如死。”
上學期？
喬棉胸口憋悶，仿佛堵了一團棉花。
肖讓記憶裏的時間已經完全混亂了。
他說的校際籃球賽，發生在高二那一年的秋天。當時他确實受了傷，但傷到的部位不是膝蓋，而是右手中指。
比賽地點離學校和家都很遠，當天不能往返。
在肖讓和姜旭的引薦下，喬棉随隊出征，暫代學生會後勤部長一職。
所以，當肖讓接球挫傷右手中指時，喬棉作為隊裏唯一的女生，被委以重任，幫肖讓處理傷情。
肖讓的指甲蓋整個掀起來了，血流如注，指根和指關節腫脹。
為了安慰明顯慌了神的喬棉，他始終保持淡然的微笑：“沒事，你盡管包紮，我不怕疼。”
喬棉記得，她把他的指甲蓋按回原處，用生理鹽水沖洗掉血痂，撒滿消炎粉和止血藥，然後往他右手中指上裹了厚厚的繃帶。
此後，将近半個學期的時間裏，肖讓右手不能彎曲，強行換左手寫字，趕作業刷題考試全不耽誤。他還被同學們調侃“身殘志堅”，并且在學期末拿到了班裏評選的“最有毅力獎”。
如今他口吐真言，想必當年真是疼得難以忍受，只是礙于強烈的自尊心，他才默默地把苦水咽進肚子裏。
喬棉決定不再強人所難。
她走回卧室，解鎖行李箱的密碼，卻發現裏面空無一物。回頭瞅瞅半掩的衣櫃門，她打開查看——原來，除了自己的衣服挂得整整齊齊，肖讓常穿的正裝和休閑裝也挂進了櫃子裏。
肖讓咧嘴笑了：“我的傑作你還滿意嗎？”
“滿意。”
“我半夜收拾的，幸好你睡得很香，沒有被我吵醒。”
“我希望，”喬棉走過去，上半身微微傾斜，倚在肖讓身側，“你以後不要把累活重活都攬在自己頭上，告訴我，我和你一起分擔。”
“我是男人，理應照顧你。”
喬棉轉到肖讓對面，與他四目相接：“答應我，以後我們互相照顧。”
這句話，早在七年前她就說過。
今天重新提及，也許會喚醒肖讓腦海裏塵封的回憶。
果然，肖讓很快有了反應。他舉起右手，小拇指準确地勾住了喬棉的小拇指，與她鄭重承諾。
“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嗯，永遠不變。”
七點半，彭磊打來電話，說已把車停在了單元門口。
喬棉為肖讓挑選一身霧霾藍的休閑套裝，搭配淺口灰色休閑鞋。
肖讓不喜歡打領帶，嫌脖子勒得慌。喬棉靈機一動，拿出一方白色絲巾折疊後放入他上衣口袋裏。
這塊絲巾的顏色，剛好與喬棉身上的白襯衫遙相呼應。
她的下裝是一條材質挺括的半身裙，摩卡色的及膝裙采用寬擺設計，與腳上米咖色的高跟鞋屬于同一色系。她全身的配飾只有兩件，項鏈和經典款機械表——而這兩件寶貝，是她極其難得抽空回國與肖家人團聚，肖讓送她的新年禮物。
肖讓盯着她看了足足五分鐘，最後從嘴裏蹦出兩字：“好看！”
公寓距離曲氏餐飲的總部僅有二十分鐘的車程。
車窗外匆匆掠過的風景，喬棉無心關注。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今天的財經資訊上。雖是不開盤的周日，但每一個風吹草動都可能引起明天大盤的波動，曲氏企業屬于消費類股票，受各種各樣因素的影響，她沒法放松警惕。
彭磊駕駛技術熟練，停車入位完成得标準流暢。
“小棉，我們到了。”
肖讓的提醒，令喬棉感到恍惚。她沉浸在頭條新聞的暗示中，頭腦一片空白：“這麽快？”
“上樓吧！欣賞一下我給你預留的辦公室。JT資本那邊什麽時候做膩了，你就回來。”
肖讓伸出一條胳膊，喬棉條件反射似的輕輕挽住。
“我想做滿合約，不多，還剩十個月。”
“随你，最重要是你開心。”
彭磊留在停車場處理雜務，肖讓和喬棉乘電梯直達寫字樓十六層。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啓，只見衆員工排成整齊的隊伍，打出紅色橫幅迎接喬棉的到來。
喬棉注視橫幅上的字，頓時忍俊不禁。
“熱烈歡迎夫人莅臨參觀指導工作——曲氏餐飲全體。”
她微微側目：“肖總，請問這是你的主意嗎？”
“我是下過一道指令，他們排練了很久，效果挺好的。”肖讓神色淡定，柔聲指出喬棉稱呼錯了，“我不是你的上級主管，你別叫我肖總。”
姜旭由人群中走到他們面前：“對啊，既然小棉榮升夫人，老肖也要有個雅號。”姜旭向大家征求意見：“兄弟姐妹們，誰也別閑着，集思廣益幫肖總想一個只有夫人能叫的別名，九點整發到我的郵箱。”
肖讓疾走幾步，手臂重重搭上姜旭的肩：“好哥們，進屋，我有話跟你說。”而後，他沖喬棉眨眨眼，後者會意，先一步進了總裁辦公室。
關門前，肖讓朝員工們揮揮手：“都去忙吧！雅號別名什麽的，暫且跳過。”
有人試探地問：“肖總，真的暫停嗎？可是姜總硬性規定每人都得想，據說還要搞內部評比，看誰的想法最有創意。”
“一切聽我的。”肖讓說，“做好自己手頭的事，其他都不用理睬。”
回過身，肖讓放下辦公室玻璃落地窗的所有百葉窗簾。
姜旭身體舒展地斜倚着沙發靠背，尚不能預測肖讓內心所思所想。
“站起來！”肖讓忽然大吼，太陽xue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一驚一乍的，”姜旭望望渾身不自在的喬棉，“你把小棉吓壞了——”
肖讓做了個坐下的手勢，示意喬棉原地別動。他指着姜旭的鼻頭，氣勢洶洶地問：“你是不是我的好兄弟？”
姜旭霎時間如坐針氈：“是，當然是……那個，老肖，你有話直說、有事積極解決，不要帶負面情緒。你我從小認識，沒什麽不能攤到桌面上說的。”
“小棉的辦公室是哪一間？”肖讓雙臂環抱胸前，“你當初應承得很痛快，轉頭就忘了吧？”
“咳，我以為你因為啥事置氣吶！”姜旭指了指頭頂，“比你高一層，門牌1716，是肖董和曲董的意思。建材和軟裝全部選用環保材料，我叫人買了許多綠植，等裝修污染吸得差不多了，就能投入使用。”
肖讓面露赧然。
他朝姜旭抱拳：“對不起，小旭，我錯怪你了。”
姜旭大大咧咧地哈哈哈幾聲：“自己人，道個屁的歉啊？”話音未落，他連忙捂住自己的嘴，指縫傳來補救的解釋：“平時粗野慣了，小棉在這裏，我不該亂說。”
喬棉溫和地笑笑：“既然是自己人，自己地盤上不要拘謹。”
姜旭仍然覺得不妥，心裏暗暗打起退堂鼓。但是肖讓不放他走：“小旭，海灘布置好了嗎？小棉的時差倒過來了，我想帶她去散散心。”
“我辦事，你放心。”姜旭舒出一口氣，“彭磊不是沒上樓嗎？他在停車場随時待命，你們的出行安全和日程安排，由他全權負責。”
一絲志得意滿的笑爬上肖讓的眼梢，喬棉看得真切，心裏的疑問也随即加重了。
“去海灘曬日光浴嗎？”
“不是日光，是星光。”肖讓跑過去将喬棉舉高高，毫不介意姜旭在一旁當電燈泡，“我們先坐游艇出海，太陽落山再回岸邊。”
并排坐在沙灘上，夜風帶着些許涼意，徐徐吹拂着他們的頭發和臉龐。
喬棉打個哈欠：“我有點兒困了。”
“來，我摟着你睡。”肖讓展開臂膀，将她攬入懷中，“你想聽催眠曲還是睡前故事？”
喬棉正打算二選一，突然有股香味幽幽飄了過來，若隐若現地萦繞她的鼻端，也成功地激起了她的食欲。
她瞬間精神了，深深吸氣努力去嗅香味的來源。
“小饞貓！”肖讓揉揉喬棉的頭發，裝作胳膊無力支撐，不經意撲在她身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就是你的晚餐。”
“不，你不是皮蛋瘦肉粥。”
喬棉仰面緊盯他的雙眼，察覺了不尋常的蛛絲馬跡。
她很聰明，猛地翻坐而起從肖讓身邊逃脫。或許動作幅度太大，她撞倒了野餐墊角落的一只保溫餐包——香味源頭藏在裏面！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吻~
(*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