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荔枝蜜的新用法
人在極度饑餓的時候，食物的誘惑力是最大的。
喬棉咽咽口水：“你怎麽猜到我想這一口想得發瘋？”
“唐人街也有中餐館，他們的手藝肯定叫你失望。”肖讓湊過來，下巴輕輕擱在喬棉肩上，“老爸私房菜出品，我叫小彭打包了六份，你慢慢嘗，不夠吃明天繼續打包。”
喬棉拉開餐包的拉鏈，無意中擡頭，恰巧注意到不遠處涼亭裏打盹兒的彭磊。
她問肖讓：“一整天了，小彭還沒走？”
肖讓如實答道：“海濱度假區酒店沒有空房，他等着送我們回家。”
“恪盡職守的好員工，”喬棉感慨道，看看腕表顯示的時間，“七點五十點了，喊他一起吃吧！要不然晚飯變夜宵了。”
“打個賭，我估計我準贏——”肖讓胸有成竹，“小彭已經受了一天的視聽刺激，他不會過來的，你軟硬兼施都不管用。”
喬棉回想白天，彭磊目不斜視坐在游艇裏、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足以印證肖讓的觀點。
她不再堅持，轉去擺放餐具。先鋪上一層便于清洗的滌綸餐布，然後她拿出擺在表面的三盒粥，将下面一盒摸着最熱乎的遞到肖讓手中。
“喝粥吧，馬上八點了，喝完吃藥。”
“寶寶，如果我很聽話，你會不會獎勵我？”
“當然！”喬棉應道。
“太好了！”肖讓上半身挺得筆直、雙膝并攏，手捧餐盒，保持安靜乖巧的坐姿。
喝粥時，他也沒發出一點聲音。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
肖讓又端起一碗，不慌不忙地喝下。
喬棉見他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不覺心生疼惜。她找到背包夾層裏的手帕，幫他擦汗擦嘴。
“真香！”肖讓沒頭沒腦地大叫一聲。
“你說粥嗎？”
喬棉嘗了一勺，雖然是熟悉的味道，但肖晉齊私房菜采用定時大鍋炖煮，與秦阿姨手工熬制的皮蛋瘦肉粥仍有區別。
“不是粥，是你的手很香。”肖讓抓過喬棉的右手，把勺子放到一邊，鼻頭貼上她的手背細細嗅着，仿佛這只手是人間不可多得的頂級香料。
“你啊——”喬棉微笑，“前年我回國探親，你送我一塊上好的檀香。我在唐人街古董店淘了香爐，時不時用它給衣服和屋子熏香，手帕也熏過。”
“不是檀香，是你皮膚的香味！”
喬棉拿起手帕仔細聞聞，又聞自己的左手，并沒有特殊的氣味。即使早晨出門前噴過香水，她也只噴了兩噴在裙擺上，這會兒早已不再留香。
她不由得擔心起來。
難道醫生提到的顱內瘀血，不止壓迫了肖讓大腦的記憶專區，還能引起他的幻嗅？
“我身上沒味，你聞錯了。”
“我說有就有！”肖讓锲而不舍，黏在喬棉身側動也不動，每深吸一口氣，嘴裏還念念有詞，“聞香識女人，你是天然香。”
喬棉被他弄得奇癢難忍，一個勁往後躲。
肖讓哪肯就此罷休？
他像嗅覺靈敏的犬科動物，從喬棉的右手聞到左手，又貼得很近去聞她的臉和脖子。
斜靠着涼亭柱子小憩的彭磊，猛一睜眼正望見這番情景。
強烈的視覺沖擊力下，彭磊連閉眼的勇氣都喪失了。他由衷敬佩的兩個人膩膩歪歪，他竟然能夠目不轉睛一直看着不挪窩。
盛夏季節，海灘上散步的游客非常多。
喬棉和肖讓選擇野餐的區域，常有人經過駐足拍照，更有人邊走邊做視頻直播。
彭磊很有眼力見，他早早地預備了大號遮陽傘，察覺情況不妙就沖上來，撐開傘把喬棉肖讓擋得嚴嚴實實。
換在以前，肖讓被打擾也一笑置之。
而今時不同往日，再加上腦子不清醒，他分分鐘處于發怒的邊緣。彭磊本是好意，不想讓老板和老板娘做別人照片或直播的背景板，但肖讓卻問他一道送命題。
“怎麽？我老婆和我被人偷拍，影響明天開盤曲氏餐飲的股價嗎？”
彭磊目瞪口呆：“肖總，我是保護您和夫人的隐私……”
“謝謝你，可我不需要。”肖讓語氣生硬，“漫天星光燦爛，你遮住最美的風景了。”
誰都聽得出，肖讓的提示蘊藏玄機。
彭磊不傻，他雖是工科專業出身，但具備一定的文采。化解危機最好的方法就是轉移注意力，彭磊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肖總，您眼中最美的風景不是星光，是夫人！”
“反應很快，不錯，”對于飽含真誠的恭維之語，肖讓欣然接受，“當助理屈才了，小彭，晚些時候我打給姜總，請他給你安排一個産品經理的崗位。新産品的前期籌備，我可就指望你了。”
“真的？”彭磊雙眼放光，“肖總，您說話算數？”
肖讓橫眉立目：“什麽意思？懷疑我？那你等着收辭退函吧——”
彭磊頓時大汗直淌：“不不不，我怕您忘了……”
“我是那種敷衍了事的人嗎？！我就算把我自己的名字忘了，也不會忘了答應過的事情！”
肖讓一激動面色就發白，喬棉擔心他身體吃不消，連忙勸道：“我們相信你，現在情況有點特殊不是麽？你受了傷，可能會忘掉一些事，不過問題不大。”
“換個說法我聽着心裏舒坦。”肖讓側過臉，怒瞪彭磊，“學學夫人的高情商，別有事沒事的成天瞎琢磨！”
“小彭，聽說度假區餐廳的海鮮面很有特色，你去品嘗一下，如果好吃幫我也打包一份。”
喬棉朝彭磊使個眼色，叫他先去吃飯暫避風頭。
轉過頭，她雙手圈住肖讓的脖頸。
“遵醫囑不許動怒、不許亂發脾氣，可你一次都沒做到。”
肖讓瞬間蔫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皺眉扁嘴眼眶濕潤，神似“快哭了”的表情包。
“我最讨厭別人懷疑我。”
“我知道，”喬棉親吻他的臉頰，低聲耳語道，“我都知道。”
肖讓吸吸鼻子，緊緊摟住她：“假如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誤解我、抹黑我，你也會留在我身邊支持我，對嗎？”
喬棉騰出一只手，伸向肖讓的腋窩，親昵地撓了幾下。
“那還用說？”
“你偷襲我？”肖讓趁機反撲，他将喬棉壓在身下，準确地封堵了她的辯解。
夜空中的星辰看不清遮陽傘下發生的一幕，它們好奇地投以殷切的注視，并且靜靜等待傘被掀開的那一刻。
來之不易的深吻，持續的時間很長。
直至浮雲飄過來擋住星辰的眼睛，這個吻也沒有結束。
“一年之計在于春，一天之計在于晨。”
“一天之計在于晨，一年之計在于春。可惜現在是夏天。”
喬棉被車轱辘話吵醒，迷迷糊糊下了床，卻不料踩到一團軟綿綿的東西。她吓得驚聲尖叫：“呀！有鬼！”
朗誦聲戛然而止，肖讓的呼喚随即響起。
“寶寶，別怕，你踩的不是鬼，是我的肚子。”
“老天！”喬棉趕忙坐回床上，雙腳擡離地面，她努力睜大眼睛，看着仰面躺在地板上的肖讓，“疼嗎？我沒留神，以為拖鞋放在這邊。你怎麽睡地上了？”
“夜裏空調壞了，我越睡越熱。”肖讓徐徐坐直身體，“本來抱着你睡很安心，可到最後出了滿身大汗，連我自己都嫌棄。沖完涼，我幹脆躺地上，節能環保，就是後背硌得慌。”
“要不我們換張雙人床吧？”
喬棉聲音極小，但肖讓聽力絕佳。他毫不猶豫，三下五除二扯下棉褥子，将它平展地鋪到床腳的空地上。
“臨時住的公寓，何必破費？這段時間，我們打地鋪好了。”
說完，他又補充一句：“婚房的雙人床我買回來有兩年了，只等你和我一起睡。”
喬棉微微低了頭，心中卻翻湧着太多太多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良久，終于開口：“小讓，婚禮之前，你能不能陪我回趟老家，我想看看我爸。”
肖讓輕輕捏住她的指尖，清晰地感覺到透出她皮膚的涼意。
“我訂了下周六的車票，我也有很多話要和喬叔叔說。”
“嗯，好。”
“寶寶你醒得這麽早，我要表揚你，”肖讓适時岔開話題，“今天吃昨天一樣的早餐可以嗎？”
黃澄澄的蜂蜜代替果醬，塗抹在兩片吐司之間，搭配肖讓親手制作的煎蛋和切塊水果，喬棉吃得津津有味。
她吃完盤子裏的，正想取第二份，肖讓忽然湊近了說：“你嘴上沾了什麽？”
喬棉伸手去夠紙巾盒，肖讓卻把紙巾盒推得更遠。
“別動，我幫你擦掉。”
肖讓拿着調羹，舀了一點蜂蜜塗在自己嘴唇上。他塗抹得非常認真，好像籌劃着一件重要的大事。
喬棉愣神之際，他已經和她嘴對嘴了。
“昨天你沒告訴我答案。”
“？”
兩人的嘴唇被蜂蜜黏結，對話也變得模糊不清。
“這罐蜂蜜，是我托人從山裏買的。”肖讓邊親邊說，“小蜜蜂采的哪種植物的花蜜？”
喬棉喘了喘氣：“荔枝。”
“我的老婆就是聰明！”肖讓說，“沒有什麽能難倒你。”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大寶貝兒們，晚安麽麽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