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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山雨欲來

吃過早飯,喬棉和肖讓換好衣服,神清氣爽地手挽手下樓。

彭磊繞到汽車右側,按照先前肖讓吩咐的流程,打開車門請喬棉落座。他見肖讓原地不動,試探地問:“肖總,您坐後排還是副駕?”

“你送夫人去JT資本上班,我自己打車回公司。”肖讓看看手表,俯身對喬棉說,“今天我要盯盤,午飯來不及和你一起吃了,晚飯我訂好位子再告訴你。”

“嗯,那你記得按時服藥。”喬棉叮囑道,“還有,下午兩點回醫院複診。”

“我不放心。還是多陪你一天吧!”

喬棉打算下車,肖讓攔住她:“真的不用。我腦子很清醒。”他雙手舉到眼前,一根一根數手指,“頭不痛眼不花,眼睛也沒有重影,一口氣數到一萬都不在話下。”

喬棉心裏仍不太|安寧:“你确定你自己可以?午飯別湊合,吃頓好的。”

肖讓伸手過去,輕輕揉幾下喬棉的頭頂,滿懷柔情之餘又顯得小心翼翼,因為他不想弄亂她的發型。

“沒問題,寶寶,你也要好好吃飯。”

汽車緩緩駛出停車位。

喬棉回頭去看肖讓的身影,卻發現他一臉嚴肅,撥通手機正和什麽人通電話。

她心思敏感,不管遇到怎樣的人和事,她都要展開天馬行空的聯想,從來不會坐視不理或直接忽略。

“小彭,一般情況下,肖總每周一的日程都是怎麽安排的?”

彭磊說:“新業務上線以來,肖總比以前更忙了。他時刻關注外圍市場的波動,據說消費類股票最容易受消息的影響,周一他會盯一整天的盤,下午三點以後才處理其他事務。”

隐隐的擔憂如迷霧般籠罩在喬棉的心頭。

“今天有大事發生嗎?我覺得他臉色不對。”

“哦,是這樣,産品部制定了大方向,下季度開始推自熱速食火鍋。”彭磊照實說道,“打傷肖總的那個火鍋店老板,他是長夏市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目前來看,他是曲氏餐飲最強的競争對手。”

“小彭,他叫什麽名字?”喬棉拿起手機問,她要搜索火鍋店老板的詳細資料。

“宋偉山,偉大的偉,高山的山。”

果然,這位宋老板并不像他的長相那般浮躁兇悍。

十年前,宋偉山就已在火鍋界立足,他創立的品牌“超牛”分享鍋和“圓豐”小火鍋,占據長夏市及周邊地區特色火鍋市場百分之九十的份額。

盡管百科資料有美化的成分,但宋偉山每年牽頭做的兩次大規模的慈善活動,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喬棉注意到,宋偉山非常高調,他做慈善,一點不怕被人知曉,尤其歡迎媒體前來報道。

如今新媒體崛起,宋偉山與本地美食公衆號的關系也十分要好,但凡他的家族企業有新産品上市或節假日促銷,公衆號便會第一時間進行營銷宣傳。

“這個人不簡單。”喬棉由衷感慨。

“喬總……夫人……”

“別見外,小彭,你怎麽順口怎麽稱呼。”

彭磊接過話茬:“喬總,那天肖總受傷,我趕去急救中心醫院你們已經走了。我聽護士說,宋偉山特地找了個替罪羊給肖總賠罪是嗎?”

喬棉記憶猶新:“是的,一個大男生,看上去不到二十歲。”

信號燈變紅,彭磊将車停下,轉頭問道:“您能描述一下男生的長相嗎?我總覺得我認識他。”

“他留板寸頭,年紀輕輕鬓角卻有點泛白。”當時場面混亂人多嘴雜,好在喬棉觀察入微,才記住那個男生的模樣,“他眉毛很淡、眼睛不大,鼻子和嘴型沒什麽特別。只是我看見,他的右耳耳垂有一個贅生物,就是平常人們說的長了一個‘小耳朵’。”

彭磊眉頭緊鎖:“他是不是木木的?腦子不靈光的那種。”

喬棉說:“老板推搡他叫他道歉,他聽不懂,反應也比較遲鈍。”

“唉,是他沒錯了。我的初中同學,于小帥。”彭磊嘆了口氣,“我們讀的九年一貫制學校,小學我們同級不同班,那會兒他還好好的。初一下學期他生了場大病,發燒燒壞了腦子。”

“宋偉山對他态度很差。”喬棉努力回憶每一個細節,“好像在演苦肉計,又好像拿于小帥的可憐處境要挾我們。小彭,于小帥在本地讀的大學還是外省?”

彭磊搖頭:“于小帥沒參加中考,高考對他來講就更遙不可及了。他和宋偉山沒有親戚關系,應該只是個打工仔。”

喬棉神色一凜:“這麽說,宋偉山幫于小帥解決就業,是借慈善的名義變相的作秀!”

彭磊重重點頭,迎着綠燈繼續前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姓宋的是個假善人。和小帥同一批到宋家火鍋連鎖店打工的,都是身有殘疾的年輕人——宋偉山把這件事宣揚得全世界都知道,背地裏卻不把他們當人看。”

“你這些年和于小帥還保持聯系嗎?”喬棉問。

“好久沒聯系,不過算是打過一回照面。”彭磊說,“半個月前,我跟肖總微服私訪,到‘大滿福’總店那天,正巧遇見于小帥投簡歷,經理看他半傻不捏的,當場拒絕了。”

“大滿福”是曲氏餐飲旗下最早創立的品牌,主營果木烤鴨和家常菜。

彭磊提到的總店,位于美食街正中央,無論地段還是客流量,是所有實體店裏最佳的。肖讓“微服私訪”的決定,喬棉知情。兩人每天都抽時間視頻連線,肖總會事無巨細地彙報近期做了哪些工作。

結合彭磊的講述,喬棉深感不妙。

“小彭,趕快掉頭!”

她聲音極具穿透力,吓得彭磊渾身哆嗦:“喬總,出什麽事了?”

“你的話提醒了我。今天開盤之後,曲氏餐飲的股價有可能大跌!”

“啊——”彭磊眼疾手快變了線,左轉進入路口西側,“喬總,你得打給肖總,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我這就打。”

肖讓的手機占線,無法接通。按常理分析,當他接第一通電話時有新來電,他完全可以切換自如,但他沒有。

這說明,他已經察覺了某些苗頭,并且積極尋求解決辦法。

喬棉憑微弱的記憶查找手機浏覽器的歷史記錄,終于翻到昨天看過的一條資訊,标題是博人眼球的《傳統餐飲業已近沒落,懶人經濟才是大勢所趨》。

她依次查詢媒體、作者的信息,結論和她預想的別無二致。

倘若沒有估計失誤,剛才肖讓撥出的電話,一定是打給這篇報道背後推手的。

“電話不通。”喬棉語氣急迫,“來不及解釋太多。小彭,你用最快速度把車開回總部,我要立刻見到肖讓——”

喬棉的決定十分正确。

她一進十六樓的辦公區,所有員工都朝她圍攏過來。

“喬總,您可算來了!”

意料之中的,姜旭也是滿面愁容。

他那張因急速減肥松垮的臉龐,原本就呈現低眉耷拉眼的頹廢之态,這會兒在糟糕情緒的驅動下,更顯得異常消沉難看。

“小棉,怎麽辦?”姜旭瞥向緊閉的1616辦公室,“小讓進去一刻鐘了,我貼着門聽不見任何響動。他不會想不開幹傻事吧?”

喬棉搖搖頭:“他不是那樣的人。”

擡腕看表,她發現時間不早了。9:15開始集合競價,要趕在這個時間點之前調動資金,穩住曲氏餐飲當天的交易價格。

“小旭,”喬棉深深吸氣,“賬上有多少流動資金?”

“你想幹嘛?”姜旭眨眨眼,猛然醒悟,“對呀,我怎麽沒想到?”他跑出兩步,又跑回來問喬棉:“資金絕對夠用,但是委托機構操作恐怕晚了。”

“你信得過我嗎?”喬棉打開公文包,從夾層抽出一張卡,“盡可能多轉錢,我來當今天最大成交量的買方。”

姜旭有點懵:“個人賬戶?”

喬棉說:“肖叔叔起草的股權轉讓協議,我一直沒簽。截至此時此刻,我只是隐藏民間的小散戶,不是曲氏餐飲的董事局成員。相信我,這麽做萬無一失……”

“不,小旭,別聽她的!”

肖讓辦公室的門嘩的一下開了。他大步上前,搶先奪走喬棉手裏的資金卡。

“八點半了,一味拖延,不是正中了敵人的詭計嗎?”喬棉目光清澈,凝望着肖讓遍布焦慮的雙眸,“小讓,不要任性,把卡還給我。辦法有點糙,不過現在只能咬牙拼一把!”

“宋偉山針對的目标是我。”肖讓的回答擲地有聲,“于情于理,你都不該陪我蹚渾水。”

“你左手無名指上戴的是什麽?”喬棉反問。

“我……”肖讓擡手一瞧,鉑金戒指?他傻了眼,“小棉,你?”

喬棉展示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有同款婚戒。

她說:“這對戒指,是我半年前到南非游學買的。昨晚你睡得很香,我給你戴上的時候你還笑了。我們在民政局宣讀的誓言,你應該記得很清楚,婚姻是夫妻雙方同甘共苦。”

姜旭趁肖讓愣神,快速掏出手機拍下卡的正面,拔腿就往財務室跑。

“小旭,回來!”肖讓叫住姜旭,“我不想動用賬上的錢。給我一點時間,我馬上籌集資金——你和小棉稍事休息,九點整到會議室找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稍微早一點。

祝大寶貝們晚安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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