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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河東賢妻

喬棉凝視肖讓的眼睛:“我更關心案件怎麽定性的?是普通的治安案件,還是已經構成故意傷害罪。”

肖讓放下烤盤,雙手往前一伸,扶在餐桌邊上。這個姿勢,剛好将喬棉圈入懷中。

“醫院出示的驗傷報告,我全部交給警方了。今天兩位警官特地來公司找我,并不是調查宋偉山襲擊我的案子。”

“是嗎?”喬棉說,“我也覺得那位老警察話裏有深意。”

肖讓瞅了一眼客廳地毯上目不轉睛看電視的彭磊,壓低聲音說:“他的名字叫章劍毅,是長夏市局經偵大隊的領頭羊。我手裏掌握了某些人涉嫌金融詐騙的證據,所以他們來找我了解情況。”

喬棉凝神靜氣地點點頭,耐心等待下文。

孰料肖讓的注解就此打住,他重新端起烤盤走向客廳。

“小彭,你看什麽看得這麽入神?”待他把視線集中到電視機屏幕上時,頓時笑得陽光燦爛,“不愧是我的好助理,連選節目的口味都跟我相同!”

彭磊紅着臉說:“我心煩的時候就喜歡看電視購物,聽他們喋喋不休地做廣告,我就覺得心裏頭特別舒服。”

肖讓把烤盤往前方矮櫃上一擱:“你不知道,我陪夫人留學的七年,全靠電視裏那些老外以快進八倍的速度念廣告詞來趕走寂寞。她每天上學出門了,我就打開電視看。哪怕在中餐館洗盤子,我也要求老板給我裝一臺小電視解悶。”

站在不遠處的喬棉,無奈地聳了聳肩——肖讓還是憑空虛構出了與她朝夕相處的場景。

彭磊的注意力被餅幹香味吸引過去,不禁指着烤盤問:“肖總,我可以嘗嘗嗎?”

“敞開吃,兩種口味的餅幹都沒有額外添加白砂糖。”肖讓說,“現在烤箱裏烤着新的那份,烤好了你給阿姨帶回去。”

彭磊拿着餅幹的手微微顫抖,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用跟我客氣,傻小子。”肖讓拽開電視櫃的抽屜,從裏面取出兩罐啤酒遞了一罐到彭磊手中。

“肖總,我……”彭磊仰頭,拼命眨眼睛,“我沒別的意思,我是感動的,您對我真的太好了!”

“今天不害怕了是吧?”肖讓調侃道,“假如我做的是鐵板鱿魚,你是不是又認為我要炒你?”

彭磊赧然,轉移目标地拉掉易拉罐拉環,與肖讓碰杯:“別的不說了,感情深一口悶,我先幹為盡!”

肖讓适時阻攔:“你要開車回家,我只打算讓你聞聞酒味,醉駕是絕對不允許的。”

“肖總,有您這句話,我喝趴下也心甘情願。”彭磊咕咚咕咚猛灌幾大口啤酒,說,“公司的車我停在車位裏了,我家離這兒很近,等會兒我走回去就行。”

肖讓想想是這麽個理,他也興致極佳地與彭磊碰杯,迅速喝光一罐啤酒。

他們準備去拿未開封的酒,喬棉三步并作兩步擋在了電視櫃前。她把肖讓正在服用的藥品的說明書舉到他們眼前。

“酒精會增加藥在血液中的濃度,還會大大提高副作用。”

肖讓老實巴交地盤着腿,手伸進睡衣口袋摸了摸,掏出來一個小巧玲珑的白色藥瓶。

“寶寶,我承認錯誤,我偷梁換柱了。”

“這是什麽?藥是能随便胡吃的嗎?”

“複合維生素,哦,不對,是B6。”

肖讓極力解釋,但白色藥瓶上的标簽早被他撕掉了,所以解釋不起作用。

喬棉各取出一粒,仔細對比了兩種藥,很快發現它們無論從形狀、顏色還是氣味,都非常接近。

她擰緊眉頭瞪着肖讓,卻不經意瞧見旁邊的彭磊表情很不自然。

“小彭,你清楚前因後果對吧?”

“呃……夫人,”彭磊環顧左右而言他,“我的确幫肖總買過維生素,不過那都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

不會撒謊硬要撒的人,面部表情的微妙變化都顯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喬棉索性拿過遙控器,把電視機調成靜音,在兩位男士對面坐下。

“這樣吧,小彭,我信任你一次,只要你把購物小票或者電子憑證給我看,我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肖讓讨好似的摸摸喬棉的手背:“寶寶,既然說了是一個月前買的藥,小彭怎麽可能保留單據呢?”

喬棉不為所動:“手機支付很方便,按日期查詢明細就能看見了。”

彭磊茫然無措,手揣進兜裏,卻遲遲不肯把手機拿出來。

“我明白,換藥的責任不在你,”只有肖讓才能想出這種辦法,喬棉心知肚明,“小彭,你證明你自己說的話就可以,其他事與你無關。”

“大大方方的,看手機又不會掉塊肉!”肖讓神情自若,一邊催促彭磊一邊沖喬棉憨憨笑道,“寶寶,你認真的樣子好美。”

喬棉繃着臉,不搭理他。

她的手掌向上,不疾不徐地伸向彭磊:“你把支付明細截個圖存進相冊,我只看那一張照片,不觸犯你的隐私。”

“我……”

兩年前,彭磊在機場和喬棉初次見面,便對她印象很好——經歷了十多個小時的長途飛行,還能保持神采奕奕的人,喬棉是他認識人裏的第一個。她話少不呱噪,臉上常帶笑意,與情緒起伏如過山車的肖讓相比,彭磊更願意喬棉成為自己的直接上級。

但值此節骨眼,她不怒自威的神态,令彭磊感到害怕。

喬棉開了口,語氣和緩:“如我所料,這瓶所謂的維生素根本就不是你買的。藥的事暫且不論,你們究竟有多少秘密瞞着我?”

彭磊原本想要繼續掙紮一下,卻被肖讓打斷了。

“醫生開的藥副作用太大,我頭一回吃就吐得厲害。小彭看見了,特意買維生素B6給我,據說能夠緩解嘔吐反胃。然後——”他眼珠轉得飛快,“我把兩種藥搞混了,忘記吃治療的藥。寶寶,你別怪小彭,他是無辜的。”

烤箱的提示音驀然響起。

喬棉轉身去了廚房。

五分鐘後,她提着一只食品專用紙袋走回客廳,叮囑彭磊:“巧克力和松仁兩種口味,我分開裝的,回家以後,你把保鮮盒開蓋透透氣,放在通風幹燥處保存。餅幹雖然沒添加白砂糖,但澱粉類食物也會造成血糖的波動,你每次給伯母拿幾塊解解饞即可,切記不要貪多。”

霎時間,彭磊心中各種滋味糅雜在一起,瞠目結舌地呆立在原地。

肖讓站直身體,輕推彭磊到門口換鞋。

“不會有事的,我承認錯誤就能雨過天晴。你放心走吧,到家記得發條信息給我。”

穿堂風力大無窮,防盜門重重關上。砰的一聲,肖讓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回過頭,迎上面色淡然的喬棉。

“寶寶,我錯了。”

夜色籠罩了露臺。

喬棉環抱雙臂,站了大約半小時,飯菜香味也不能抵消她的怒意。

肖讓慢步行至她身旁,低眉順目地去夠她的手,不小心摸到了她的胸部。喬棉挑眉瞪過去,他慌裏慌張往後退,又撞在了鋁合金框的推拉門上,屋裏響起一片咣啷啷的回聲。

“寶寶,要不你狠狠罵我一頓?你不說話、不理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受傷是假的嗎?”

“不是。”肖讓答道,“下午護士換藥你在旁邊,傷口那麽明顯,我沒必要造假。宋偉山指派他的手下偷襲我,兇器确實是凍豆腐。現在苦于沒有證據指控他”

“核磁共振的片子呢?”喬棉追問,“常理來講,急救中心醫院不具備處理危重病人的能力,一般情況下都要安排轉院。我納悶,醫生為什麽把你的傷描述得那麽嚴重,一轉頭又同意你出院,他是不是和你串通好了蒙我?”

肖讓呆呆地張張嘴,即刻理解了喬棉疑惑的源頭。

“寶寶,你适合當個編劇……”他自知失言,連忙捂嘴認錯,“我想表達的意思是,醫生看我沒昏迷、沒大量出血,再說檢查結果顯示只有一點瘀血,他可能覺得沒必要浪費醫院資源吧?”

越描越黑。

喬棉忽的向前邁一大步,逼近肖讓。

她擡起左手,搭上他的肩,右手則貼着他的後脖頸輕輕劃拉一下。

“你要幹嘛?”肖讓腦子一片空白。

“如果現在我手裏有把刀,你猜我會怎麽做?”喬棉松開雙手,重又站到離肖讓半米遠的地方,“我要聽你說實話,而不是編了一個謊言不過瘾,再用另外一個更不合理的謊言去圓!”

肖讓恨不得扒開胸膛表露心跡:“小棉,你信我,我騙誰也不會騙你!”

“我可以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喬棉直言不諱,“但是,我有附加條件。”

“罵我吧,盡管罵,只要你能解氣。”

肖讓的要求遭到嚴詞拒絕。

“不,事情沒搞清楚之前,我這口氣消不了。”

“那怎麽辦?”肖讓撓頭,“我實在想不出好法子了……”

“公司事務,你委托小旭他們去應對。你明天一天的時間都交給我,至于做什麽、去哪裏,你無權過問。”喬棉說,“這是我的附加條件,你必須答應,不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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