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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針頭恐懼症

肖讓心大,以餅幹做晚餐吃了個肚子溜圓,沖涼之後便睡下了。

當然,醫生開的處方藥他依舊一粒未吃。

守在他身邊坐了一會兒,喬棉的手機忽然嗡嗡嗡地振動。屏幕上顯示的來電是許苧的號碼。

她披上披肩,疾步走到陽臺接聽。

“喂,苧姐?醫院方面有答複嗎?”

“院長親自給我回的話,你發來的片子他看了,說是需要進一步确診。”許苧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篤定,“明早九點你到醫院以後,挂袁主任的專家號,然後直接帶着病人去腦病科二診室。”

喬棉的心選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是不是很嚴重?所以院長沒有明說。”

許苧安慰她:“小棉,我知道這個人對你很重要,我也明白你只願意接受好的檢查結果。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勇敢面對——這樣吧,明天我忙完手頭的工作,盡量趕去醫院陪你。”

“嗯,苧姐,謝謝你。”

“自己人,不要客氣。”

挂了電話,喬棉深深吸口氣。緩緩轉身,她去推貼了單面防曬膜的推拉門,門縫裏赫然出現一張臉。

肖讓睡眼惺忪,邊打哈欠邊問:“寶寶,你夢游嗎?”

對于一般人,這種“突然出現”的登場方式總會引起心跳加速,況且單面防曬膜像鏡子,從室外根本看不清室內的情形。

然而喬棉不同,她能做到處變不驚,不僅僅是因為膽量大,還因為她這些年的成長經歷,使她遇事不慌、越發鎮定。

窗子吹進來的熱風,和屋裏空調的涼風相互調合,推拉門位置的空氣既熱又涼,站在風口的感覺很是奇妙。

肖讓牽着喬棉的手,觸摸到了她皮膚表面的涼意。

“怪我,空調溫度調得太低了。”他自責地說。

“不是的,”喬棉輕輕捏一下他的手,“我自己末梢血液循環不好,常年手腳冰涼。”

“來,進屋我給你暖暖。”

肖讓重新鋪床,把擺在地鋪上的一只枕頭擺在床頭。喬棉躺下之後,他又從櫃子裏翻出一條夏被,體貼地為她蓋好。

關了空調不到五分鐘,肖讓已是滿頭大汗。

“打開吧,我不冷。”

喬棉半坐起身,沒等她夠着遙控器,肖讓卻堅定地把遙控器拿到門口,放進了鞋櫃上的收納箱裏。

“你的手剛剛暖和過來,不能再變涼了。”

見他執意堅持,喬棉不好拒絕。她睜着眼睛注視天花板,漸漸回憶起小時候盛夏時節父親幫她降溫消暑的辦法。她翻身下床,趁肖讓愣神的工夫,打了一盆涼水,還找出一把寬幅的折疊紙扇。

“寶寶,你這是要幹嘛?”

“你乖乖泡腳。”喬棉說。她摸摸肖讓身上的短袖T恤,早已汗濕透了。“脫下來,暫時沒有替換的,你湊合一下,光膀子睡覺應該不會着涼。”

同室而居不過三個晚上,今天也才是第四晚,肖讓還未在喬棉面前展示他鍛煉一年的成果。

突然間得了命令,他興奮不已。

脫掉上衣,他雙臂朝腹部方向微曲,擺一個健美愛好者最常見的姿勢:“怎麽樣?我是不是肌肉猛男?”

喬棉目不斜視,一手擦去他前胸後背的汗滴,另一手專注地為他扇扇子。肖讓堅持一年的鍛煉,如今成果斐然,她當然看得見。

“你短期內玩不了滑水板,頭部傷口徹底愈合了才行。”

“什麽滑水板?”肖讓蹙眉否認,“我沒玩過那種東西。”

喬棉來了興致,不禁反問:“你倒說說看,你曬成這種膚色,不是在海上曬的,莫非是在美容院做的美黑?”

“送外賣、當群衆演員啊——”肖讓佯裝生氣,指尖戳戳喬棉的額頭,“小壞蛋,你每天上學走了,連電話都不打給我,你根本不關心我在唐人街那些樓房之間穿梭的辛苦。”

喬棉甘拜下風。

相伴七年的故事情節,值此算是不能快進、不能遺忘的永恒篇章了。

“以前我做的不夠好。”她說,“以後我盡力彌補你。”

肖讓滿意地笑笑,摟緊喬棉狠狠親了她一大口。

“不用,我為你做再多事都是應該的!”

省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坐落于長夏市延河區。

這地方喬棉相當熟悉,父親喬諄易曾在附屬醫院接受手術治療,父親去世後她借讀的第七中學位于這個區,上禮拜她和肖讓登記結婚的民政局也在這裏。

附屬醫院的現任院長姓許,是許苧的遠房親戚,按輩分應該尊稱一聲許伯父。

喬棉按照許苧的叮囑,提前半小時來到挂號處,工作人員一聽患者姓名,從窗口遞出一張信息齊全的就診卡。

“袁主任,腦病科二診室,他八點開始接診,你們等着叫號就行。”

“挂號費多少?”喬棉問。

“已經有人結過了。”工作人員告訴她,“稍後檢查的費用,你到二樓收費處結清。”

夏季是腸道疾病發病高峰,輸液室擠滿了人。

喬棉陪肖讓等了十多分鐘,有一位大叔輸完液走了,他們趕忙坐過去。

“我把治療單給護士了。現在時間還早,我再去問問袁主任,你的症狀還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項?”

“寶寶,你別……”

肖讓哀求的聲音太小,喬棉根本沒聽清,她繞過人群出了輸液室,透過落地窗沖肖讓揮揮手,示意他稍等片刻她就回來。

等待的過程顯得尤為漫長。

肖讓左顧右盼,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滿臉愁容的病人。他們或痛苦或漠然的表情,像是一道無聲的魔咒,肖讓心頭不知不覺彌漫了濃濃迷霧,呼吸也變得不暢了。

隔壁座位是一位年輕的母親,膝蓋上坐着年幼的女兒。

小女孩依偎在母親懷裏,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肖讓。她大概四歲多的樣子,頭上紮着羊角辮,耳邊的碎發略顯淩亂,紅色蝴蝶結發繩是一個亮點。彎彎的細眉和小巧的鼻頭,襯得她稚嫩的臉龐愈顯天真可愛。

護士紮針時,她的眉頭微微一皺。

但很快,護士粘好固定的醫用膠布,小女孩的神情恢複到平靜自若的狀态。

吊瓶裏的液體緩緩滴下,小女孩可能感覺到冷了,往母親懷裏縮了縮。

“不怕不怕,好寶寶,”母親輕聲說,“閉上眼睛睡一覺,睡醒了媽媽帶你坐大汽車回家。”

護士推着配藥車走到肖讓對面:“你是90號嗎?”

肖讓瞄一眼治療單左上角:“我是。”

“你要不要先上個衛生間?”護士核對藥品數目,“總共五瓶液體,至少三個鐘頭,我建議你提前解決一下,免得遭罪。”

肖讓支吾道:“我……沒事,就這樣吧。”

他朝輸液室門口張望,那裏沒有喬棉的身影。她去哪兒了?難道回醫生辦公室問病情需要問這麽久嗎?

護士給肖讓的左手手背消毒,轉身拿起輸液針,剛要拔掉表面的保護套,肖讓忽然大吃一驚。

他指指身旁的小女孩。

“為什麽我這個針頭比她的粗一倍還多?”

護士笑了:“兒童血管細,你是成年人,能一樣嗎?”

肖讓開始冒冷汗。

他後背緊貼椅子,臉上寫滿了拒絕:“我不是故意要耽誤你的時間……等一等!我去趟衛生間,馬上回來!”

他剛一起身,小女孩倏地睜開雙眼。

“媽媽,叔叔害怕打針。我都不怕,我比他勇敢。”

年輕的母親臉色微紅,窘迫地朝肖讓點頭致歉:“不好意思,你多多擔待。”

雖是童言無忌,但小女孩的話不無道理——臨陣退縮不能解決問題,勇于面對的人才是強者。

肖讓心一橫,坐回椅子,鼓足勇氣伸出左胳膊。

“剛才是錯覺,我不去衛生間了,你動手吧!”

“握拳。”護士忍着笑,她快速找準血管一針紮進肖讓的手背,“可以了,放松,不要亂動,液體輸完前按鈴叫我。”

肖讓一動不動,身體僵硬地坐在椅子裏。

小女孩趁母親不注意,手碰到肖讓沒有輸液的那只胳膊,試探地搖晃了一下。

“叔叔,叔叔?你現在和我一樣勇敢。”

“不,你比我勇敢。”肖讓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小姑娘,哦,不對……”

“你還認識別的勇敢的小姑娘嗎?”

小女孩歪着腦袋,臉上一副好奇加探究的表情。

“是的。我十六歲那年,遇見了一個特別特別勇敢的小姑娘,我們每天一起上學放學。那年冬天很冷、天黑得很早,我留在學校幫老師布置演講比賽的會場,她急着趕作業先走了。等我回家,才發現她路上騎車摔倒了,手和膝蓋都受了傷。”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她的母親也豎起耳朵認真地聆聽。

“後來呢?”

“我們每天回家的那條路的路燈壞了,不知是誰把酒瓶摔碎在地上,她兩只手的手心紮滿了玻璃碴。你太小,可能不懂十指連心那種疼。”肖讓眼眶一熱,思緒已然飄回多年前的那個冬夜,“她非常勇敢,我給她清理傷口、擦藥,她都沒有哭。”

喬棉回來的時候,正瞧見肖讓給小女孩講故事。

她徐徐靠近,卻發覺他講的不是故事,而是他們以前一起相伴度過的年少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晚安麽麽噠!

多多留言吧,乖巧等待(~o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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