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0章 送花小哥

手機屏幕倏地暗下去。

肖讓的溫馨提示仿如溫泉水, 從喬棉心頭汩汩而出, 迅速淌遍她的全身,溫暖了她因早起而倍感冰涼的手腳。

約莫五秒後,第二條短信再次點亮手機屏幕。

“寶寶,不必擔心吃完會長口腔潰瘍。米飯的米是我精選的,果粒的原材料也做了提煉, 敞開肚皮吃吧!愛你!”

喬棉笑了,由內而外感到輕松。

她的目光掠過餐桌上新鋪的臺布,是肖讓選的花色——麻布材質,手感返璞歸真, 檸檬黃和奶白交錯的方格圖案, 臺布正中央用秀麗筆書寫了一行字。

“世事無常, 唯愛情與美食不可辜負!”

肖讓說,這行字是布店老板的墨寶, 他還說,那位老板最喜歡給顧客題詞, 尤其是回頭客。

經過仔細辨認,喬棉發現,字是肖讓自己寫的。

多年來, 他寫字的風格始終未變, 每個字都微微斜向左邊,帶着一絲隐含的倔強。

分散注意力的方法奏效了。

三層醫用口罩和兩條魔術頭巾的阻擋下,喬棉擁有了對臭味的“免疫力”。

她左手端碗,右手持勺, 挖了一點米飯在碗裏,然後把口罩和頭巾由下颌方向掀開,露出嘴巴的同時,她屏住呼吸,猛吃一大口榴蓮忘憂飯。

米粒和果粒與味蕾接觸的剎那,她的雙眼不知不覺睜大,只覺視線中的房間不再是淺灰和淺卡其的色調,而是塗抹上一層絢麗缤紛的色彩。

喬棉摘下魔術頭巾、扯掉口罩,當臭味不存在似的,直接捧着切開的半個飯團大快朵頤。

“好吃!太好吃了!”

房間裏回蕩着她喃喃自語的贊嘆聲。

雖然不清楚肖讓何時制作的這道水果飯,但據喬棉自小到大品嘗美食的經驗來看,無論是制作的火候及香料配比,還是儲存在冰箱冷藏室的時間長短,全部是剛剛好的狀态。

榴蓮的果肉,本身具有類似純天然奶油的質地和口感,加上分子料理的二次加工,原始果味仍舊保留,而且增添了冰爽松脆的嚼勁,入口即化,給人一種吃下白巧克力的錯覺。

喬棉不停口地吃完半個飯團,毫不猶豫去拿另外半個。

胃口好,是她當前最看重的目标。

她不糾結是否發胖穿不下結婚禮服。因為裁縫岳師傅說,她和肖讓量身定做的中式禮服,新面料确定之後,原本掐腰的設計摒棄了,換成更合理也更飄逸的長及腳踝的款式。

一整個飯團下了肚,喬棉心滿意足。

她在屋裏慢慢散步,編輯一條字數多達五百字的嘗後感發給肖讓。

信息發送成功,她轉去廚房燒水,打算泡壺茶爽口提神。

水沒燒開,門鈴突然響了。

喬棉條件發射地去拿手機看時間,卻發覺手機電量不足已經關機。

她估摸一下時間,應該不到十點。肖讓和姜旭都在公司、許苧去逛街掃貨了,會是誰來登門拜訪呢?

通過貓眼往外瞧,喬棉看見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他站在門口,手捧一束鮮花。

粉玫瑰,十一朵。

同樣的顏色、同樣的數量——怎麽和那次肖讓不承認的訂花經歷一樣?

喬棉隔着門大聲問:“你找誰?”

男人低頭看看單子,很快答道:“您好,請問您是喬棉女士嗎?鮮花是您的朋友送給您的,請您簽收!”

喬棉并未急着開門,她握住門把手,安好防盜鏈,才将門打開一條縫隙。

“我是。簽收之前,我能和您确認一下送花人的姓名和聯系電話嗎?”

送花小哥一愣:“我只負責配送,您想查客戶信息,需要聯系我們網上花店的客服。如果客戶要求匿名下單,客服也會幫他保密的。”

喬棉詢問了網上花店的客服專線號碼,當着送花小哥的面,打過去咨詢下單人的信息。

果不其然,客服謹遵公司規定,反複強調該訂單的客戶要求匿名,無法向喬棉透露一星半點的個人資料。

送花小哥把花束遞到門縫處,香味愈發濃郁。

“女士,您簽收吧,我很趕時間。”

“上一次我收到花,誤以為是我先生訂的,後來發現不是。”喬棉打定主意拒收,所以她誠懇的說,“這一次,我不想繼續延續誤會。送花人不詳,我不能收。請您把花原路退回,謝謝。”

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送花小哥一把拽掉頭上的棒球帽,取下黑框眼鏡,重重跺腳喚醒樓梯間的聲控燈。

“喬棉,你真的認不出我是誰了麽?”

褚老師的兒子褚澤,坐在喬棉對面,與她一桌之隔相對飲茶。

“我本來以為,上次送花你已經猜到我是誰,哪承想今天又重複了一回。沒吓着你吧?”

若說一點不吃驚肯定是假的。

喬棉實話實說:“我出國讀書這些年,養成一個習慣,那就是無論我住在哪裏、房東和鄰居是什麽人,都不能影響我對周圍環境變化的警惕心。”

褚澤又問:“不是你媽媽主動跑到學校接你走的嗎?你出國以後沒和她住一起?”

“我媽媽組建了新的家庭,雖然她沒再生育,但她要照顧她丈夫帶過來的兩個孩子。”喬棉說,“那時我已成年,單獨住在外面也挺方便,上學打工兩不耽誤。”

“你受苦了……喬棉,我一直想出國找你來着——”褚澤拖長音調,“我也考到了你那所大學軟件工程專業的全額獎學金,但是我爸不同意。”

“找我?為什麽?”喬棉的笑蘊含滿滿的困惑,“你是獨子,褚老師希望你留在身邊讀大學,他也安心。”

褚澤沒有正面回答問題。

他右手挪到離茶盞十厘米的位置,指尖輕叩桌面上肖讓書法作品裏“愛情”兩個字。

“聽說你和肖讓結婚了?”

“是的,我們結婚了。”喬棉說,“如果你問我為什麽不邀請同學校友參加婚禮,我的答案是,我和肖讓的婚禮一切從簡,主要宴請肖叔叔曲阿姨的親戚和老朋友。”

褚澤擡眸,與喬棉對視:“你不覺得,你需要一到兩個人,撐起女方的門面嗎?”

“我有伴娘,是我工作後認識的好同事兼好朋友。”說到這裏,喬棉腦海浮現許苧試穿伴娘服的情景,不禁抿唇一笑,“婚禮上有她陪我,我很放心。”

“我也可以陪你!”褚澤的話擲地有聲。

“你稍等,我去拿張請柬送你。”喬棉沒有多想,離開餐桌走到客廳茶幾,拉開抽屜翻找片刻,卻一無所獲,“不好意思,褚澤,我才想起來這裏沒有富餘的請柬了。”

褚澤不甚在意:“沒關系,你把日期和地點告訴我,我提前去婚宴現場就行。”

喬棉搖頭:“既然決定邀請你,總要鄭重一點。”她撥通彭磊的號碼:“小彭,勞駕,幫我送份婚禮請柬到公寓來。嗯,對,就是現在!”

“不急在這一時。”褚澤起身告辭,“午飯前我還有五個單子要送,我留下手機號,稍後你再和我聯系。”

“等等!”喬棉疑惑不解,“你讀了軟件工程,現在卻在做和專業不相關的事情?”

感動的神色,于褚澤眼中一閃而過。他笑了笑:“謝謝你的關心。創業初始階段,凡事親力親為,沒什麽的。我和你透個底,你剛才撥打的客服熱線,接線員僅有一個人,他是我的合夥人,也是我們網上花店的幕後英雄。”

喬棉瞬間明白。

她輕垂眼簾,自嘲地說:“對不起,我原想為你這個高材生叫屈,結果是我思想狹隘……”

叮咚!叮咚!

門鈴急迫地連響數聲。褚澤随喬棉一齊走到門口,動作極快地開了門。

“大哥?你怎麽在這兒?”不知是驚訝,抑或是慌亂,彭磊不受控制地頻繁眨眼,“哦,我懂了!單元門口停的那輛送貨車是你的吧?”

喬棉心生好奇:“小彭,你們認識?”

彭磊說:“褚澤褚大哥,我們學校的優秀畢業生,誰不認識?想當年我信誓旦旦要考研,還央求他老人家幫我補了倆月的英語,可惜我沒考上。”

褚澤連忙解釋:“喬棉,彭磊和我同一級,但不同專業,我們因為圖書館占座複習的事打過一架,不打不相識。”

喬棉笑道:“理解。”

“枉我叫你一聲‘大哥’,何必揭人老短?”彭磊臉漲得通紅,表情很不自然地轉向喬棉,“喬總,您叫我拿的請柬就是給褚澤的嗎?”

“你來的真快!”喬棉接過扉頁空白的請柬,“我這就去填上名字、日期和地點。”

“其實是趕巧了。您打電話的時候,肖總正好派我來送飯。”彭磊擱下手中的多層保溫飯盒,“喬總,難道我記錯了?您和肖總不是商量好,儀式結束後旅行結婚嘛?”

喬棉停筆,一邊晾幹請柬上的字跡,一邊望向玄關。

“我們決定不邀請彼此的同學好友,是為了幫他們節省份子錢。大家都是工作沒幾年,有的還在讀碩讀博,紅包一概不收,只在同學群攢些祝福語就好。”

褚澤剛想開口,彭磊擡起胳膊肘捅捅他身側。

“大哥,你來品品,我畢業就進了曲氏餐飲,遇到肖總喬總這樣不貪財善解人意的老板,算不算特別幸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