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非凡蟹黃包
“幸運, 恭喜你遇見這樣的好老板!”褚澤順着話題往下說, “如果我知道喬棉學成回國,我就不會自己創業了。只要能跟着她幹,喝西北風我都願意。”
據彭磊對褚澤的了解,他講出這番話絕不是随口開的玩笑。彭磊的心嗵嗵亂跳兩下,立刻扭頭望向喬棉。
“我也只是個打工的, ”喬棉淺笑道,“哪裏擔得起‘老板’的名號?”
“怎麽擔不起?謙虛過頭就是驕傲。”褚澤臉上毫無笑意,他瞅瞅腦門冒汗的彭磊,稍一轉身面朝茶幾旁邊的喬棉, “到頭來, 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彭磊的臉色更難看了。
喬棉卻不甚在意, 微笑如常地走向褚澤,雙手遞上請柬:“我和肖讓的婚禮八月六日舉辦, 日期地點全都寫在上面了,邀請你準時參加。”
褚澤接過請柬的同時, 将粉玫瑰交到喬棉手裏:“你盡管放心,我不僅要準時參加你的婚禮,我還會提前到。”他拿出手機, 瞥一眼屏幕顯示的時間, “訂單沒送完,我不能耽擱太久。喬棉,改天我再約你吃飯!”
門砰的一聲關上,彭磊頓時松了口氣。
“喬總, 您是真不懂還是裝傻?粉玫瑰的花語是什麽?十一朵花又代表了什麽?”
“小彭,你有點草木皆兵了。”喬棉亮出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我是已婚的身份,褚澤看得很清楚。說起粉玫瑰,第一次我以為是肖讓送的,後來想想,肖讓不是這麽浪漫的人,他送我禮物,總是以實用為主,而且絕大部分禮物都是食品。”
彭磊張目結舌地呆立原地:“喬總……您一開始就知道咋回事?”
喬棉說:“暗戀一個人并不可恥。假如我大驚小怪處理不當,傷了對方的心,那就有悖初衷了。”
“可有的人天生性格特別軸,褚澤是這類人裏最頂尖的那個。”彭磊一副犯愁的模樣,“我直覺不大對勁,總覺得他要在您和肖總的婚禮上整出幺蛾子來。”
“你比我更了解褚澤的為人,”喬棉反問,“他會幹出格的事嗎?”
“喬總,您想象不到,褚澤被我們系主任女兒圍追堵截質問的場面吧?那個女生,比我們低一級,傳言沒有她拿不下的男生,然而褚澤打破了她的紀錄。”彭磊慎之又慎,醞釀好半天才說,“褚澤不談戀愛,是因為心裏有了別人。搶新娘這種事,他……”
喬棉不想聽無端的猜測,她打斷彭磊:“說說吧,肖讓叫你帶什麽好吃的給我?”
“呃……蟹黃包。”彭磊話堵在嗓子眼,渾身不自在,“大滿福新聘請的白案師傅,面試作品中最完美的五個。”
隔着多層飯盒,喬棉似乎聞見了蟹肉的香味。
她剛吃光一個榴蓮忘憂飯的巨型飯團,胃裏仍是滿的。要想品嘗美味的蟹黃包,或許服一顆大山楂丸才能消食開胃。
“蟹黃包趁熱吃效果最好,你一路開車過來,送到我這裏的口感溫度也很适合。”喬棉的手按在腹部,“可惜,我起得晚,吃過早飯沒半小時,暫時吃不下。”
彭磊一瞬間腦補了許多種可能。常見的、不常見的,他統統想了個遍。最後,彭磊用力拍拍桌子:“沒關系,喬總。我轉告肖總的原話,這套飯盒能保溫四到五小時,您什麽時候餓了什麽時候再吃。”
喬棉猜得通透:“緊接着你想說保重身體,畢竟不是一個人了,對嗎?”
“喬總,您的智商,我甘拜下風。”彭磊羞赧地撓撓頭,環顧左右而言他,“我這些天熬夜追劇,腦子不夠用,好像沒鎖車門,我得趕緊下樓檢查檢查,您休息吧,好好休息!”
送走彭磊,室內重歸安靜。
回想彭磊慌裏慌張的樣子,喬棉忍俊不禁。
這種啼笑皆非的誤會,不是別人,一定是肖讓說的話引導了彭磊,再加上她吃得太撐小腹微微隆起,看上去像是已有身孕。
誰能婚後不到一個月就迎來小生命,而且顯懷像是五個月的?
喬棉越尋思越覺得可笑,便開懷大笑起來,房間回蕩着她爽朗的笑聲。
不多時,敲門聲又一次傳入她的耳中。
“落下什麽東西了?”喬棉拉開門,笑着問道。
“小棉,你在和誰講話?”羅憫站在門外,身後是滿面愁容的任晟天。
“羅阿姨,學弟,你們……”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道理,喬棉十分懂得,“你們是親自登門詢問許苧的聯系方式嗎?”
任晟天雞啄米似的拼命點頭:“學姐,全天下最善良的學姐,請你幫幫我!”
羅憫瞪了兒子一眼,轉而握住喬棉的手:“孩子,這事一句兩句說不清。不如進屋坐下,我和你好好絮叨絮叨。”
自從上回在包子鋪偶遇,喬棉得知羅憫與任晟天是親生母子關系,腦海中始終翻湧着不着邊際的遐思。
在童年缺愛的那些年,她不是沒有幻想過父親會再婚,娶一位志同道合的妻子。
也曾有女人靠近,但全部被喬諄易拒之門外。
那時能和喬諄易保持聯絡時有往來的異性,僅有羅憫一人。
喬棉暗暗以為,羅憫會成為自己的繼母。如今回首,她發現當年的自己實在是幼稚。父親鑽研廚藝,早已到了最高境界,除了發展事業和養育女兒,父親別無他求。
三人圍坐在客廳茶幾邊上,喬棉準備三五種點心,沏了一壺酽茶,坐到羅憫身旁。
“阿姨,您暢所欲言,我洗耳恭聽。”
羅憫娓娓道來,把她當年迫于無奈“遺棄”任晟天的事和盤托出。
“二十年前,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白案。小天的爸爸,每晚光顧我打工的那家飯館,而且專點我制作的面點。久而久之,我們有了感情,沒有結婚就住在一起。他跟我說,他是跑長途運輸的,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路上。他還說,再跑一趟就回來和我去登記……”
“媽,”任晟天的手輕輕扶在羅憫肩頭,“別說了,都過去了。”
“兒子,我沒事。”羅憫眼眶發紅,說話間已然帶有鼻音,“當着小棉的面,我要把心裏想的全部說出來。這麽多年,媽媽對不起你!”
羅憫的未婚夫跑長途貨運出了車禍,傷重不治身亡。那時,羅憫懷有身孕,但沒來得及告訴愛人,任晟天便成了遺腹子。羅憫想過回老家向父母交代一切,尋求支援,思前想後又打消了念頭。她咬牙堅持,打工攢錢,直到把孩子生下來。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任晟天兩歲半的時候生病,羅憫沒有存款,周圍同事借給她的也是杯水車薪。
花光身上最後的錢,羅憫抱着任晟天輾轉來到小太陽兒童福利院門口。她擁抱了懵懵懂懂的任晟天,摁下門鈴後落荒而逃。
因為羅憫知道,福利院的創辦者是位大善人,她相信任晟天會得到救治,也會找到物質條件不錯的養父母。
再後來,羅憫經朋友介紹,去文桓市一家老字號餐館打工,結識了亦師亦友的喬諄易。她用心學藝,提升自身能力,三年過去終于存下一筆錢,馬上訂火車票回去找任晟天。
孰知兒童福利院幾易其址,羅憫撲了個空。那個年代信息流通緩慢,她多方打聽未果,忍着心痛繼續回了文桓市。
直至這次受邀返回長夏市,羅憫在大滿福總店見到任晟天,他右耳朵後面的紅色胎記是最有力的憑證,為羅憫圓滿完成了這場尋親之旅。
“我沒料到,這孩子脾氣犟,遺傳了他爸爸。”羅憫擦擦眼淚,“他長得好、學習好,卻不願離開福利院。他寧肯獨自長大,也不肯去助養家庭。”
聽到此處,喬棉的眼角也濕潤了。
她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幫她曾視為親人的羅憫消除傷感。目光落在多層保溫飯盒的剎那,她忽然靈機一動,打開盒蓋請面前這對母子試吃美食。
“羅阿姨,您以前是做白案的,嘗嘗蟹黃包合格不?”
羅憫啞然失笑:“小棉啊,你……難怪你爸爸那麽超然的人,最舍不得的人是你,我也非常喜歡你這樣的孩子。”
“媽,學姐是別人家的孩子,獨立、優秀,沒缺點。”任晟天故作惱怒,“可是,您最喜歡的孩子難道不是我嗎?”
喬棉“借題發揮”,手腳麻利地取來姜絲和米醋。
“羅阿姨,學弟吃醋吃得正是時候。您看,餡料裏蟹黃散發的淡淡腥味,只有配着姜醋一起吃,才能去除。”
“學姐,我真慶幸中學那會兒認識了你們。”任晟天先前的憂郁一掃而光,“你,肖讓姜旭兩位學長,你們是我命裏的大福星!”
喬棉把話題引回任晟天最關注的點。
“所以呢?你今天來,不是給我戴高帽這麽簡單吧?”
任晟天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倘若飯盒裏不是蟹黃包,而是煮熟的螃蟹,那麽任晟天的臉色比蟹殼還要紅上十二分。
他嘴唇動了動,嗫嚅着說:“蟹黃包好吃……有一個也愛吃蟹黃包的人,她、她……我得罪過她,一直想找機會向她鄭重道歉。”
“我心軟,耳根子更軟。”喬棉估算時間,給出令任晟天滿意的答複,“許苧早上九點打給我約我逛街,現在十點五十,估計她逛累了正在休息。‘勿忘我’書吧,那兒是我倆常去的地方。你可以帶上蟹黃包去找她,當面跟她陪個不是。”
羅憫卻說:“不行,不能拿現成的面點去。你想表達誠意,必須親自動手做!”
任晟天未加猶豫,向母親行禮:“媽,您幫我和面好嗎?我這就去市場挑選最新鮮的螃蟹——”喊話聲餘音袅袅,人已沖出門去。
“讓你見笑了,小棉。”羅憫說,“你的那個朋友,是小天暗戀的女孩子。”
“小天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他幸福。”喬棉回以微笑,“阿姨,您也一樣,我也希望您健健康康的,幸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