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無敵鐵頭
七月中旬的一個周末, 岳師傅的大徒弟發來面料圖片, 供喬棉和肖讓挑選。
主料不變,選用喬棉故鄉文桓市出産的頂級桑蠶絲平紋綢緞。
婚禮儀式結束後的宴席,新人需要換上另一身輕便的敬酒禮服,岳師傅提議将桑蠶絲與塔夫綢或歐根紗相結合,打造中西合璧的獨特質感。
郵件裏寫得很清楚:“塔夫綢和歐根紗有個共同點, 它們會随着人體走動發出噌噌的摩擦聲,像是随身攜帶的提醒器,走到哪裏響到哪裏。”
讀至此處,喬棉眼眶一熱, 淚珠悄然滑落。
她想起喬諄易臨終時穿的那身廚師服, 袖口和褲管點綴着真絲塔夫綢面料, 為服裝的整體風格畫龍點睛。
岳師傅制作廚師服的用意,喬棉今時今日才明白。
喬諄易的彌留之際, 想要多剩些時間陪伴喬棉,哪怕僅多出一分鐘, 喬諄易也能心滿意足。每走一步,胳膊每揮動一下,塔夫綢會發出細微的聲響, 仿佛代替喬諄易說話, 傾訴臨別前的點滴心語。
因為這段前因,喬棉非常感激岳師傅,在結婚禮服的設計上她尊重岳師傅的意見。
她的所思所想,肖讓了然于心。
郵件是他回複的:“一切事宜由岳師傅決定, 我們百分之百信任他!”
關了電腦,肖讓猛然起立,轉過身跨騎在電腦椅上,嘴裏喊着“駕、駕!我的藍色小馬,沖到我老婆身邊去——”
喬棉眼角的淚痕依稀可見,猝不及防的,迎接來一把假扮成駿馬的椅子。
“地板剛打過蠟,當心別摔倒!”
“不會的,我是武林高手,從來不出岔子……”
肖讓高興得太早,邁下椅子時鞋底打滑,雙膝跪地,正巧匍匐在喬棉腳邊。他就着這個姿勢,牢牢握住她的右手,貼上自己的臉頰。
“幸好沒撞到頭,”喬棉焦急萬分,連忙扶穩肖讓,“快起來,你現在傷不起!”
肖讓紋絲未動,攥着喬棉的手一刻不松。
“寶寶,我傷得起,金剛不壞之軀,抗打抗摔……”
喬棉的另一只手,捂緊肖讓的嘴。
“不許你胡說八道!”
“那我胡作非為可以嗎?”肖讓掙脫喬棉,從地板一躍而起,将她撲倒在電腦桌一米之外的床上,“忙了五天,今天難得休息,我要好好親親你。”
“愛我你就親親我,愛我你就抱抱我!親親我,抱抱我……”
新換的手機鈴聲,輕輕擊打着喬棉的耳膜。她扭過頭,詫異地望向床頭櫃,再收回目光直視肖讓。
“你什麽時候換的鈴聲?”
“寶寶,不是我的,是你的。”肖讓淺吻喬棉的額頭,翻個身爬去夠手機,“小旭?這個沒眼力見的呆子,不理他。”
他想直接挂斷,喬棉高聲制止:“等等!我有重要的事拜托小旭調查,給我,我跟他說!”
肖讓遞上手機,懷抱枕頭乖巧地坐在床頭,豎着耳朵打算捕捉通話中透露的資訊。
喬棉不給他機會。
她接通手機後沒吭氣,走到陽臺插好推拉門的插銷,才和姜旭對話。
“怎麽樣?有結果嗎?”
“有。好消息和壞消息,你先聽哪一個?”
左耳忽然一陣耳鳴,喬棉把手機從左邊換到右邊。
“小旭,你快說,別賣關子!”
“好的。”姜旭清清嗓子,簡述了調查過程,“關于‘怪味鴨’的配方,羅憫女士手中的食譜不完整。望月樓那邊給我的反饋有所發現,說是喬叔叔以前曾嘗試過改良版,就是他們現在限量供應的‘一品香鹵鴨’。”
“配方不完整?”喬棉沉吟片刻,問出最敏感的問題,“小旭,你在望月樓那邊的線人靠不靠譜?”
姜旭不假思索答道:“你放心,我那哥們嘴巴絕對嚴實。我們又不是打聽‘一品香鹵鴨’的制作流程,其他情況跟他打聽準沒錯!”
“不。”喬棉話鋒一轉,“我們就是要打聽到‘一品香鹵鴨’的制作流程!”
聽筒裏悄無聲息,想必姜旭是真的無言以對了。
喬棉又說:“小旭,謝謝你付出的努力,調查的接力棒,交到我手裏吧。”
陽臺的推拉門徐徐拉開一條寬縫,肖讓還原廣播體操的體側運動,右臂高舉過頭頂,身體朝左側大幅度壓低。
門縫顯現出他的樣子,是逆時針旋轉九十度的半張臉。
“寶寶,你要去望月樓當卧底小工嗎?”
喬棉失笑:“這扇門隔音效果好差,你全都聽見了?”
“小旭有兩部手機,一部私人號碼的打給你,”肖讓直起身,說,“另一部是工作專用,他發了短信給我。我們之間沒有秘密,不是麽?”
“小讓,我從不對你隐瞞什麽。”喬棉開大推拉門,走上前擁抱肖讓,“‘怪味鴨’的配方,始終是我一塊心病。我爸爸走得匆忙,很多事沒交待清楚。我想暗中調查,當年除了羅阿姨有一本殘缺不全的食譜,還有誰也參與到‘怪味鴨’的開發工作中。”
肖讓收緊雙臂,箍住喬棉的腰。
“簡單。爸爸的師父已經千古,我們就在爸爸的師兄弟裏地毯式搜索,總會有眉目的。”
肖讓從曲氏餐飲剝離一部分新業務出去、注冊成立新公司的消息一經傳開,曲氏餐飲的開盤價穩中稍有回落。
周一上午,他和喬棉搭乘早班機奔赴文桓市。
飛機降落後姜旭即來電告知:“升了!升了!”
“你閨女真棒!一位偉大的貓咪母親。”肖讓言不對題,“記得給它加強營養,盡量自己動手制作營養月子餐,別買現成的含鹽分高的貓糧。”
姜旭哭笑不得:“不是我家小黑,它還是個小姑娘呢!我說的是股票,曲氏餐飲的股價升了,十點半再創新高!”
喬棉拿過肖讓的手機,對着話筒說:“小旭,你盯緊一點,如果有異動及時聯系任晟天。”
“你就瞧好吧!”收線前,姜旭不忘叮囑,“望月樓不同于尋常飯店,規矩比較多,你和小讓要學會察言觀色,千萬千萬保護好自己!”
出了機場,肖讓提議乘坐大巴。
喬棉沒同意,領着他進了出租車地下二層候車區。
“機場巴士逢站必停,與其浪費時間在路上,不如早點到望月樓跟大廚們聊聊天,你說呢?”
肖讓豎起大拇指:“老婆英明!”
不等喬棉走近車門,肖讓奮力把她擠到一旁,自己先坐進了車後排座。
“我們是去辦正事……”
“寶寶,角色扮演游戲必須提前熱身。你覺不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啊?”
領結婚證那天的情景,喬棉永遠忘不了。
她略低下頭,發現此時身穿的連衣裙,仍是去民政局登記結婚時穿的水紅色連衣裙。而肖讓,像是有所“預謀”的,也穿了同樣厚實不透氣的衣服和褲子。
“衛衣、牛仔褲、高筒靴?”喬棉坐進車裏,“你不怕捂出一身痱子?”
肖讓深深嘆口氣,眼神滿含哀怨之色:“你總算注意到我了。離開公寓你就盯着手機看,上飛機又補覺,下飛機你也不搭理我。”
喬棉心有歉意,側過身挽住他的胳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晾在一邊不管的。”
“寶寶——”肖讓的臉色轉陰為晴,“我就知道你愛我。”
“咳咳,那個……”出租車司機尴尬地回頭問道,“二位去哪裏?咱再不走,後頭的車該按喇叭了。”
“望月樓大飯店!”
喬棉和肖讓異口同聲,說完他們相視而笑。
肖讓牽起喬棉的手,湊到嘴邊無聲地吻了一口。然後,他小聲說:“你是慕名而來的美食評論家,我是美食平臺的試吃員。來吧,我們進入角色,加油!”
抵達望月樓時,飯店前方的門廊裏,坐滿了等位的食客。
喬棉看見,外賣窗口供應切塊打包的一品香鹵鴨,但是每天數量固定。她問了問排隊等待的一位阿姨,得到的回答是,周一有加量,由往常的五十只加到六十只,不過規矩不變,每人只能買一只。
肖讓細數排隊總人數,驚喜地察覺隊尾這個阿姨是第五十九名。
也就是說,他和喬棉還有機會嘗到正宗的秘制風味鹵鴨。
誰知他們剛剛湊過去的時候,兩個彪形大漢仿佛從地裏冒出來似的,搶占了第六十名的位置。
“先來後到的道理,你們不會不懂吧?”肖讓絲毫不怵,與大漢面對面講理,“要麽你們自行走開,要麽武力解決,你們選!”
“呵呵,挺硬氣是嗎?”穿無袖衫的大漢炫耀般的揮舞一下拳頭,展示手臂上幾乎撐破皮膚的肌肉,“你哪只眼睛看我們來得晚?我和我弟就坐在門廊那兒喝飲料,是你和你女人霸占了我們的位置!”
能買到一品香鹵鴨是意外之喜,買不到是意料之內。
喬棉做過最壞的打算,即使連排三天隊的思想準備她都有。
眼下肖讓以一敵二,大漢看上去又像是練家子,喬棉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她趕忙擋在肖讓面前:“安全第一,小讓,我們走……”
話未說完,喬棉只覺背後一陣涼風,她下意識地護住肖讓,卻被他反過來護在身後。
咚!
一記悶響過後,揮拳相向的彪形大漢後退好幾步,手掌摁在胸口呼哧呼哧直捯氣。他的夥伴托着他,雙眼怒視肖讓:“有本事把你的頭套摘掉,裏面肯定藏了東西!”
“行,你瞧仔細!”肖讓神色鎮定,依次摘下帽子、墨鏡和口罩,“有嗎?我藏了什麽東西?”
彪形大漢胸口隐隐作痛,看清肖讓的容貌後突然腳下一軟,差點原地癱倒。
“弟,我們撤,這個人惹不起,他練過鐵頭功……沒錯,就是他,我十年前和他打過一架輸得很慘,沒想到今天又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