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5章 野菜成就經典

肖讓試探地去摸喬棉的手:“寶寶, 不要生氣……”

喬棉沒搭理他, 轉身進了東廂房。

“随她吧!”王駿慨嘆道,“一直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并不好受。”他和肖讓坐到院中石桌旁,繼續讨論上一個香料的話題:“你剛才猜的青麻椒、黑胡椒和芫荽,師哥嘗試過,但效果欠佳。”

肖讓心思全系在喬棉身上, 原先的想法已如打結的線團,思忖良久憋出一句話。

“王叔,請您提點提點我。”

“不是我不想幫你,是我和師哥有約定。”王駿面露高深莫測的表情, “今天我抛磚引玉, 特地把我種的檸檬羅勒帶過來, ‘怪味鴨’、也就是現在的‘一品香鹵鴨’,最後那一味絕密的配料, 得由你自己去悟。”

換在平時,任何難題肖讓都不帶怵的。這會兒他尋思着如何哄回喬棉, 不讓她滿心的煩惱過夜,腦子難免反應慢些。

“這樣吧,王叔, 我自己悟沒問題, 可我有個不情之請。”

王駿饒有興味地看着肖讓:“你說,只要我辦得到,一定幫你。”

肖讓猛然單膝跪地:“叔,我要拜您為師!”

李阿姨恰好端着砂鍋走出廚房, 楊老板左右手各端一盤涼菜緊随其後,夫妻倆被這幅景象吓得不敢往前挪步了。

“小肖,王駿他不收徒弟,你起來吧!”楊老板好心提醒道。

“是啊,孩子,”李阿姨也說,“王駿只想把‘怪味鴨’的秘方完完整整交給小棉。”

趁肖讓愣神的間歇,王駿扶他起來。

“老楊說你中暑了,腸胃不适肯定影響嗅覺和味覺。所以,品嘗鹵鴨配料的事往後順延,等你養好身體再說。”

肖讓心中重又燃起希望之火:“王叔,您能帶我回望月樓後廚學習嗎?”

“業內的規矩都一樣,”王駿岔開話頭,“你家大滿福是不是也有‘後廚重地,閑人免進’的标語?飯店明文規定,非本飯店員工一律不得入內,你要是想找我答疑解惑,直接打我手機就行。”

“‘一品香鹵鴨’限量供應,我怕我披星戴月也買不到成品。”肖讓望着客廳方向楊老板李阿姨的背影,語調一聲比一聲低沉,“就連望月樓的員工和家屬,都要親自排隊購買,更別說我了。”

王駿不為所動:“十四歲你都能嘗出鹵料裏的大多數香辛料,現在十年過去,你總不會退不了吧?功夫不負有心人,你自己動手調制一下,說不定有新發現。”

肖讓堅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道理,用在這件事上絕對适合。

于是,他蹲得很低,高大的身軀蜷成一團,像小孩子般縮在王駿身側,雙手搭上王駿的膝蓋。

“王叔,您看,楊老板和李阿姨,他二老都知道您要把‘怪味鴨’的方子傳給小棉。我是小棉的法定配偶,自然有責任和義務和她一起分享成果……”

“打住!”喬棉遠遠吼道。

她極少高聲大嗓地講話,這一吼,她清朗悅耳的嗓音發出劈裂的破音。

肖讓不必回頭,已真切地感知到喬棉洶湧澎湃的怒意。他保持現有的姿勢動也不動,只待喬棉沖過來教訓自己。

誰知等了個把分鐘,喬棉僅僅吼了兩字,又迅速退回到東廂房裏了。

王駿說:“作為師哥唯一的師弟,我只能點到為止。肖讓,最後一味香料,也是用葉子入菜,而且是中原一帶和西南地區較為常見的一種野菜。”

“常見的野菜?”肖讓欲哭無淚,“您這範圍給得太廣了——”

王駿表達了充分的信任和鼓勵:“小肖,你是曲氏餐飲的接班人,區區一道香料能難倒你嗎?加油,我看好你的實力!”

夜色漸濃。

卧室裏,肖讓的肚子傳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蠕動聲。

喬棉背對他而躺,卻并未睡着。

“你還難受嗎,小讓?”她警覺地問,“要不要我陪你上衛生間?”

“沒事,我肚子不疼,就是晚飯沒吃飽。”肖讓咂咂嘴,他閉緊雙眼,幻想除夕夜滿滿一桌美食的盛景,“望梅止渴很容易,我不會被饑餓打敗的。”

聽着肖讓嘴裏報菜名似的滔滔不絕,郁結于喬棉心中的低落情緒悄然散盡了。

她輕輕翻身,一手半撐着腦袋,另一手揪揪肖讓的耳垂。

“喂,美食家,你的苦肉計也有不靈的時候。”

“王叔是個老江湖,他可比宋偉山段位高多了。”肖讓順勢親吻喬棉,吻了額頭不過瘾,又淺啄她的嘴唇,“寶寶,你好香,我得多親一會兒!”

喬棉推開他:“生病了還不老實?”

肖讓厚着臉皮,麻利地貼上來:“誰叫我雄性荷爾蒙分泌旺盛呢?”

“打住!”喬棉明顯感受到他皮膚表面的灼熱,“燒還沒退,不許胡鬧!”

“哦……”肖讓心有不甘,卻也悻悻地停下動作。

不知怎的,他腹內的饑餓感突然加重,只好披衣下床,東轉悠西踅摸,想要找找這間廂房套間有沒有儲存可吃的零食。

喬棉跟在肖讓身後,實在不忍看他白忙活,明說了一無所獲的原因。

“楊伯伯做餐飲出身,他懂得平房容易有鼠害的道理。廚房有冰箱,院子一角挖了菜窖,他和李阿姨早把食物藏得妥妥帖帖,你在卧室找不到吃的東西。”

“怎麽辦?還有七個小時天亮,我捱不到早晨那頓飯。”肖讓可憐兮兮地問。

“空氣,水,這兩種物質是人體賴以生存的必需品。”喬棉成功地逗笑了自己,“冰箱裏有一碗綠豆湯,我去兌點白開水,調好溫度端給你喝。”

肖讓也不惱,沖過去重重地親了喬棉一大口。

“堅決不喝!從下午開始,一鍋綠豆湯都叫我喝了,我現在聞見綠豆味兒就惡心。”

臺燈的光斜斜照過來,喬棉的面頰燦如雲霞。

“我包裏有薄荷糖,你補充點糖分吧!總不能摘院子裏生的蔬菜瓜果……”

“你說的對,吃什麽不是吃?黃瓜長勢喜人,我去摘一根解解渴。”

肖讓說幹就幹。他走得匆匆忙忙,胡亂蹬上拖鞋,把喬棉的拖鞋穿跑了一只。她又氣又笑,攆上他的同時,首要任務是阻止他對尚未成熟的秋黃瓜“下毒手”。

黃瓜架距離楊老板夫婦就寝的南卧室很近,喬棉盡量壓低聲音,以免吵醒屋子裏的老倆口。

“這個品種的黃瓜,八月底才到采摘期,”她拖拽肖讓的胳膊,“趕不上簽字筆粗的小瓜,你忍心傷害它嗎?”

肖讓收住腳步:“我保證,只摘一根,嘗嘗味道就好。”

“絕對不行!”喬棉手頭漸漸發力,将肖讓的腕部皮膚掐出一道深深的白印,“你先忍忍,跟我去廚房,我起火燒水,煮荷包蛋給你吃!”

話音未消,堂屋房檐底下的燈刷的一下全部亮起。

南卧室的窗簾動了動,緊接着門開了。楊老板随意披一件短袖襯衫,戴上老花鏡後看清拉拉扯扯的人,他不覺有點發懵。

“孩子們,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院子裏吵架嗎?”

肖讓攔住喬棉,自己主動承認錯誤。

“楊伯伯,我餓得睡不着,想摘根黃瓜墊墊饑。”

“黃瓜吃不得!”楊老板急忙勸阻,“我大前天剛打過藥,準備留種子到來年再種一茬,不是能拌涼菜的那種。”

“對不起,楊伯伯,吵醒您了。”喬棉解釋道,“小讓中暑的症狀好多了,他覺得餓,心血來潮想吃點爽口的東西。”

楊老板搖頭表示不介意:“好辦!你倆随我來廚房,十分鐘之後就有的吃。”

擇菜洗菜切菜、起鍋燒油炝蔥花,楊老板一氣呵成。到底是餐飲業的大拿,他把一道素炒青菜做得青翠欲滴,出鍋前撒上海鹽粒和蒜末,小小的廚房頓時香氣滿溢。

見肖讓迫不及待要動筷,楊老板笑道:“別忙着吃,點睛之筆在後面。”

鐵鍋餘溫尚存,楊老板把晚飯時剩餘的半碗濕面條倒入鍋中,大火翻炒三分鐘,點綴幾根嫩芹菜葉裝盤。

肖讓心悅誠服地又是作揖又是膜拜,差點忘了正事是填飽肚子。

廚房頂燈的照明度一般,喬棉借着光觀察菜品的外觀,竟然有了意外的收獲。

她不太确定,拿過一個白色瓷碗,将幹炒面條的配菜全部挑揀出來,站在燈下細細辨認。

“寶寶,你也餓嗎?”肖讓不明就裏,捧着面碗問她,“我和你一人一半!”

楊老板也問:“小棉,手擀面是沒有了,我煮點挂面給你炒一碗,多等會兒沒問題吧?”

“我發現一個奇跡!”激動的情緒稍有平複,喬棉便把白瓷碗端到肖讓和楊老板面前,“楊伯伯,您往炒面裏放的芹菜葉,摻了一片其他的菜葉。”

“不是吧?”楊老板瞅瞅喬棉說的那片形狀不同的菜葉,腦子直犯糊塗,“芹菜是自家種的,不可能和別的菜混種。雖說我和你阿姨都是老花眼,但不至于把兩種菜混在一塊兒。”

喬棉放下瓷碗,豎起大拇指高聲贊嘆:“謝謝您的無心之失!”

肖讓的迷糊程度,遠遠超出楊老板。他恰巧含了一口面條在嘴裏,忘記咀嚼,含混不清地問:“寶寶,你越說我越暈,能不能宣布謎底啊?”

“王叔叔給你的提示,也是‘怪味鴨’的終極大秘密。”喬棉手握筷子,搛起那片葉脈清晰的菜葉,“風輪菜,中原一帶和西南地區常見的野菜,它出現在楊伯伯家院子的菜地裏,可謂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