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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阿棗靠牆聽着外面馬蹄遠去的聲音,癱坐在地上長出了口氣,動了動自己僵硬的手腳,等徹底聽不到聲音了才慢慢站起來。

她懵了會兒腦子才恢複思考能力,霍珏為什麽要幫她遮掩呢?難道他真的是...可是他為什麽不回家又娶了公主呢?

阿棗甩了甩頭發,她其實沒卸易容,不過任誰看見一個穿着守備府下人衣服的小厮出現在這裏都能猜出來是她,她躊躇片刻,擡手把身上的小厮衣服脫下來,換上剛才随手在晾衣杆上扯的外衣。

後周的宵禁嚴格,她剛才一路跑過來沒遇着晚上巡城的士兵多虧了申妙送的地圖,現在她也沒把握不碰到巡城的人,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等到天亮喬裝之後再出城。

她幾乎一夜沒合眼,大腦處于極度亢奮的狀态,雖然現在已經有些疲倦,還是睜着眼熬到天亮,抖擻了一下精神搓了搓臉,随便畫了個普通妝容,然後就往城門口趕,此時已經有不少人排隊準備出城,阿棗一言不發地跟在隊伍後面,幸好這邊搜查不嚴格,只大略看一眼就讓放行,因此進進出出十分迅速,還有一個就輪到她了。

這時身後一陣呼喝聲響起,伴随着噠噠馬蹄聲,阿棗心裏一沉,悄悄往後一看,果然見李蘭籍策馬而來...她覺着自己上上輩子肯定是毀滅了整個銀河系,不然這倒黴程度肯定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

她蛋疼歸蛋疼,還是提溜起精神小心應付。

李蘭籍看來也是一夜未眠,神情略顯疲倦,他四下環顧了一周,問:“四個城門都找過了,沒人?”

副手點了點頭,李蘭籍輕輕嘆了聲,語調異常輕柔:“小丫頭不乖,總是亂跑。”

副手聽他的語調心裏就是一寒,他一抖馬缰,策馬出城。

阿棗見他竟然沒多留就直接縱馬出城去了,她心裏先是一松,很快又是一緊。城是肯定要出的,但她為了保險繞了個大圈,走了西城門,然後才往和申妙約定的觀音廟走去。

觀音廟離平城不遠,她用從李蘭籍哪裏摸來的火玉換了一匹馬,順着小道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就到了,她不敢貿然進去,她翻身下馬,在周遭觀望着,見四下鴉雀無聲,心裏一提,又等了會,見李蘭籍那個副手從廟裏走出來,不多一時就走了進去。

阿棗心裏一提,不敢再往觀音廟裏走了,趴在草地裏略聽了幾句,隐隐約約聽到副手說:“...殿下...方才...又回城裏繼續找人了。”

她又聽了幾句,确定李蘭籍真是回城了之後才站起來,往平城相反的地方策馬,只要能跑回莊朝的地界她就得救了!

她拍馬跑着跑着,不知從哪裏飛出一條長鞭,正打上馬的屁股,她一時站立不穩,勉強撐着坐在馬上,又是一鞭揮來,她背上挨了一下,頓時覺着火.辣辣的疼,這回卻沒撐住跌跌了下來,卻沒摔到想象中的石子地上,而是落入一個懷抱裏,她低頭一看,。

李蘭籍低頭,馬鞭輕輕掃過她臉頰:“又逮到你了。”

靠!

阿棗毫無疑問地被又帶了回去,李蘭籍幫她在背上上好藥,她瞧見李蘭籍臉上的鬼畜笑容心意一陣一陣的發毛,低眉順眼地解釋道:“我原是想跑的...”

李蘭籍起身,和她額頭相抵:“哦?”

阿棗咬着牙繼續瞎編:“但是晚上逃出來的時候我覺着好黑好害怕啊,我就開始後悔了,然後就遇到了您,您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李蘭籍捏起她的下巴:“有多高興?我怎麽沒瞧出來。”

阿棗硬是扭出一個笑來:“心裏太高興了,臉上反而沒什麽表情。”

李蘭籍笑了笑,聲音更加柔和:“那你吃的那些會使經水不止的藥材呢?也是因為見着我很高興?”

這都被拆穿出來,阿棗見再編不下去,索性破罐破摔:“我為什麽吃那些東西殿下心裏沒點數嗎?!我跟你攏共才見過幾次,你就強擄我會後周,讓我背井離鄉颠沛流離,我憑什麽跟着你?!”

“所以歸根結底就是...”他輕嘆了聲:“你不喜歡我。”

阿棗恨恨道;“對!要是咱倆掉個個你能喜歡我?!”

李蘭籍淡淡道:“我不需要你喜歡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就夠了。”他又低頭看向她的小腹:“我說了,只要你肚子裏有我的孩子,這事就由不得你了。”

阿棗正要說話,這時下人端了一碗黑色的湯水上來,她愣了下,還沒來得及躲閃,李蘭籍就端起湯碗走過來,封住她的xue道,捏住她的下巴,把藥強行灌進去:“這是讓你暫時停經的藥物。”

她臉色大變,拼命想要掙紮喝罵,李蘭籍絲毫不為所動,仍舊一滴不剩地給她灌進去,又用帕子擦了擦手,從貼身的荷包裏給她取出一枚紅色的丸藥,又強心塞進她嘴裏,她本來想含着不咽的,被李蘭籍擡了擡下巴就滾了下去。

“這是燃情丸。”

無須解釋,只聽這名字阿棗就知道是幹什麽的,臉色大變。

李蘭籍笑了笑:“燃情丸幾個時辰才會發作,到時候你的癸水已經止了。”

他起身摸了摸阿棗的頭發:“放心,燃情丸不僅會傷你的身子,還會讓你在第一次的時候就能享受。”

阿棗臉色發白,身子微顫。

李蘭籍還想說話,突然被人叫了出去,副手在門外低聲道:“殿下,皇上微服來了平城,讓您去接見。”

他微微眯起眼,并不會傻到認為皇上是來見他的,果然,副手繼續低聲道:“一道來的還有莊朝薛見,皇上似是有話想說。”

李蘭籍面沉如水,他往裏瞧了眼,離燃情丸發作還有數個時辰,也罷,就先去跟他們周旋一二,以薛見喜愛的性子,他碰過的人薛見定然是不會要的,莊朝美人多的是。

......

平城是個避暑的好地方,郊外皇上還建了避暑的別莊,他快馬趕到別院,猝不及防聽到‘铮’的一聲琴音,琴音大氣磅礴,飽含殺意,只這一聲就讓人脖頸發涼,仿佛利刃加身。

李蘭籍腳步微頓,又若無其事地走進去,但彈琴的人顯然不想讓他如願,琴音時急時緩,扣着他的心跳,裏面的殺意顯露無疑,很快他的心跳也不若往日平和。

——這幾步走的當真艱難。

他極緩慢地邁進了院門,就見薛見坐在側首,垂眸撫琴,身姿如玉,修長十指撥弄琴弦,明明是當世少有的風流人物,原該鮮衣怒馬,卻彈出一幕鐵血交織的殺伐場面。

李蘭籍一步一步進了屋:“薛殿下。”

他順道看了眼那古琴,是後周宗室的藏物‘愛妻’,他父皇的心頭愛。

薛見過了會兒才彈完了一曲,指尖摁在琴弦上,‘嘣’地一聲,琴弦斷了。

李蘭籍一進來就落了下風,但又想到阿棗還在自己手裏,他贏了又如何?他唇畔微勾,兩人視線交織,無聲無息。

李蘭籍少有沉不住氣的時候,但此時屋內空氣凝滞,他嘴唇微動,還是先一步開了口:“薛殿下,我和沈姑娘琴瑟和鳴,恩愛不疑,薛殿下這一趟怕是要落空了。”

薛見收回目光看着斷弦:“不可能。”

他唇角揚了揚:“她不會喜歡畜生。”

李蘭籍指尖微微一顫:“可惜我這個畜生卻讓她知道了做女人的美處。”

她跟了薛見這般久居然還是姑娘身子,薛見簡直不是男人。

李蘭籍收回思緒,正要再次開口,就見後周皇上帶着霍珏從二門外走了進來,撫掌笑道:“好琴,好琴啊!四殿下果然是一等一的風流人才。”

李蘭籍陰沉地想,自然是好琴,為了給他一個下馬威,琴音能不好嗎?

李蘭籍轉過身叩拜行禮,後周皇上笑着拉他起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眼薛見:“薛殿下此次過來是為了和我後周互通友好,所以我特意把這所避暑山莊借給他。”

他說完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薛見,目露幾分欣賞,原以為霍珏已經是絕品的美男子了,沒想到莊朝這位四殿下也不逞多讓,後周這人也算是真性情,要不然也不會這般信重霍珏了,說白了他就是顏狗。

他欣賞了幾眼,見兩人沒有接話的意思,只得示意三人先左右入座,內侍垂首在周遭候着,他這才開口道:“薛殿下這次前來本是為着兩國友好,但我聽他說,你們二人有些誤會,不若現在說開,以後咱們還是衣水臨邦。”

略長腦子的人都知道這話有多假,後周國力大不如前,莊朝卻日漸強盛,他要不是為了接李蘭籍回後周,也不願此時兵戎相見,所以薛見過來,是個修複兩邊關系的大好時機。

李蘭籍喝了口茶穩定心神,手指卻微微收緊:“我什麽時候和薛殿下有過誤會,我怎麽不知道?”

他倒是沒料到,薛見竟然能有手段把他父皇請過來,這倒真是步好棋,後周唯一能逼他交人的只有皇上了。

薛見手指輕輕點着面前的桌案,後周皇上咳了聲道:“你把薛殿下的未婚妻誤帶回了後周,這事你可知道?你怕是不知道那女子的身份,現在既然知道了,就趕緊送還給薛殿下。”皇上其實挺同情李蘭籍的,這事擱在哪個男人身上不是奇恥大辱?

他還特地給李蘭籍搭了個臺階,可惜李蘭籍卻不領情:“兒臣并沒有見過什麽未婚妻。”

皇上愣了下,下意識地轉向霍珏,霍珏賣隊友賣的很給力:“未婚妻什麽的微臣不知,但是殿下帶回一貌美女子臣倒是瞧見了。”

皇上不悅道:“你還有什麽話想說?還不快速速把人還給薛殿下。”

李蘭籍懶洋洋地揚了揚頭:“怕是不行。”

他看向薛見,看着一派溫和無害,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如刀:“那女子我已經受用過了,就算還給殿下也未必會再要,不如我再還你二十個揚州歌姬,如何?保證個個都是絕色佳人。”

薛見對此事已有心理準備,聽完之後也沒見惱怒,只要她人平安就行:“被惡獸所傷非她所願,只要她能平安回來,別的事都不在話下。”

李蘭籍面色一沉,後周皇上聽薛見這般形容難免有些不高興,但他更惱怒的卻是李蘭籍的态度:“荒唐!強奪人.妻豈是君子所為?!我請太傅教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跟莊朝皇帝一樣,他也見不得自己兒子對哪個女人這般癡迷。

李蘭籍皺了皺眉,正要說話,皇上已經起身道:“要麽你自己把人送還給薛殿下,要麽我派禦前侍衛去你府上拿人,你自己想清楚。”

他今兒過來一是為了和莊朝修好,二就是為了此事,給李蘭籍下了最後通牒就轉身拂袖而去。

屋裏剩下薛見李蘭籍和霍珏三人,霍珏把杯中酒一飲而盡,起身走了,李蘭籍微微擡了擡下巴:“薛殿下好手段。”

薛見漠然道:“不敢當,只是比起你只敢對女子下手,确實高明了幾分。”

李蘭籍眼裏的殺意毫不掩飾,薛見面色不變,眼底多了幾分輕鄙:“李殿下快去放人吧,免得去的晚了惹你父皇不痛快,現下後周最得意的皇子可不是你。”

李蘭籍默然看他,他擅長易容,倒不如交個贗品打發薛見走,這般想着她才轉身走了。

薛見起身道:“他必然不會安生交人,咱們過一會跟過去。”

常寧愣了下:“後周皇帝同意?”

薛見搖了搖頭:“他不會阻攔的。”

他多看了幾眼霍珏離去的地方,阿棗的具體位置和是否安全,居然是這個後周驸馬隐晦地透漏給他的。

......

阿棗白着一張臉被李蘭籍關在屋裏,很快就覺着不對了,燃情丸倒是沒什麽反應,但她小腹又開始陣陣酸痛,疼的跟來大姨媽有的一比,她伏在桌上,額冒虛汗,腰軟的站都站不起來。

她正要強撐着站起來,門就被突然打開,她先是用手遮了遮眼,定睛一看才發現是那個楚側妃。

楚側妃身後跟着大小丫鬟無數,遞了補品過來,笑意盈盈地道:“聽說你身上不爽利,我給你帶了些補品過來。”她因為生的貌美,原來頗得李蘭籍寵愛,是以副手也不敢攔着她進來。

阿棗突然腦子一轉,顧不得身上難受,沖她扯了扯嘴角,假裝沒看見她眼底的嫉恨。

楚側妃悠悠嘆了聲:“今後你我就要共同伺候一個男人了,我自會和氣待你,但是有些規矩,你須得知道...”

阿棗忙打斷她的話:“姐姐,我有話想跟你私下說。”

楚側妃愣了下,遲疑片刻才讓丫鬟門下去:“你有什麽事?”

阿棗突然開始垂淚:“姐姐是我到這裏來的第一知心人,我也不瞞着姐姐,我其實是殿下強帶來的,我在莊朝還有未婚夫,我們二人兩情相悅,我,我想回莊朝...姐姐這樣的才适合待在殿下身邊...”

楚側妃果然上鈎:“你...真的想回莊朝?”

阿棗見她上鈎,又忙陳了幾句情。

她同時在心裏暗暗罵娘,申妙都跟她說了,沈家母子倆是假扮的,而薛見居然一句都沒跟她提過。

她要是能回去,就把薛見吊起來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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