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阿棗也是震驚的不能回神,她起身謙和地送走內侍,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霍珏真是卧底,那當初李蘭籍八成是懷疑了霍珏的身份,到了後周之後蓄意接近沈入扣,想要從他口中探聽霍珏的事,後來沈入扣瘋了之後,他又想法接近沈絲絲,而當時霍珏遠在後周并不知道此事,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當時原書裏李蘭籍回到後周之後,直接把沈絲絲給賣了,想必也是為了害霍珏,而且沈入扣被打成癡兒,怕與李蘭籍也脫不了幹系,她甚至猜測,在她沒看過的劇情裏,霍珏回來之後發現女兒被薛見殺死,李氏和沈入扣也被害的極慘,必然要發作,絕不會輕饒了薛見,可能會投到其他皇子旗下,怕又是一段劇情。
阿棗想着想着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抱住李氏的胳膊:“娘,您...”
李氏好似才回過神來,神情宛如大夢初醒:“他,他真的要回來了?”
阿棗點了點頭,和沈入扣對視一眼,兩人本以為李氏要哭起來,誰知道她又站在原地發起了愣。
這個男人,給過她最甜蜜的幸福和最深切的苦難,是他給了她兩個可愛的孩子,還有多年恩愛兩不疑的日子,也造成她十多年颠沛流離。
霍珏走的時候沈入扣已經很能記事,他甚至能毫不費力地想起來父親手心的溫度,但也怨恨過父親一聲不吭地抛妻棄子,卻沒想到他是為國效力去了。沈入扣的眼神一時也極為複雜。
倒是阿棗這個穿越的旁觀者清,扶着李氏坐下:“娘,這個侯府夫人的位置您要是不想坐可以不坐,反正我和哥哥都長大了,也不用靠父親的蔭蔽,您要是不想認他可以不認,我和哥哥只不管他叫爹就是了。”
李氏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猛然收緊,忽的冷笑了下:“認,自然要認,我總不能白等了這麽多年,這侯府夫人的位置我坐得住,也坐得起,眼看着就要錦衣玉食了,憑什麽我辛苦大半輩子一點好處都沒有?”
阿棗這是見她第一次露出這樣憤恨的表情,聽出她話裏的一股子怨氣,知道她說的是氣話,一時不知怎麽勸她。
李氏見兒女臉色為難惶然,緩了緩神色,搖頭道:“你們別多心,我是想着,你們也大了,有侯府的身份在,你們的親事陡然能拔高好幾層,以後出了什麽事也有倚靠,你哥的官運也能更順遂,再說咱們娘三辛苦了這麽些年,難道咱們反倒要讓位,讓他再娶一個年輕貌美的候夫人,再生兒子當世子,女兒做侯府嫡長女嗎?那你們又算什麽?這是你們該得的。”
她說着說着倒是冷靜下來:“再說絲絲頂替你哥女扮男裝當官是死罪,一旦被發現了就要抄家滅族,有這個身份在,就算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他也能護得住你們。”
她現在已經年近四旬,在壽命普遍不高的古代,這已經算活了大半了,若是她年輕個十來歲,肯定是一刀兩斷,再不跟那人有任何牽扯,可她現在更在意實際的東西,只想為兒女謀好處,什麽情啊愛啊都不過一場雲煙,大不了以後各過各的,逢場作戲罷了。
李氏淡淡道:“再說聖旨都下了,诰命霞帔也都送過來了,不答應豈不是抗旨?”
再說她也很想問問,那人到底有沒有長心肝。
李氏才是最大受害人,既然她都同意了,阿棗和沈入扣也都不再好說話,對視了一眼退下了。
沈入扣出門之後神情有些澀然,阿棗禁不住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哥。”
沈入扣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去寬寬娘的心吧。”
阿棗躊躇道:“爹他...”
沈入扣嘆了口氣:“別的我不打記得了,只記得我小時候,爹是極好的。”
兩人齊齊嘆了聲。
李氏第二日就跟沒事人似的,讓沈入扣告了一日假,一家三口帶着地契去看京裏的那棟宅子,宅子七進七出還帶了東西跨院,裏面有三個園子,每個風情都不同,但處處透着精心,而且這宅子離皇城極近。
阿棗連皇宮都去過,這自然算不得什麽,但李氏和沈入扣卻有些訝然,她寬慰道:“娘,你放寬心,要是爹的功勞真跟聖旨裏說的一般大,這處宅子真的不算什麽,甚至連爵位都不算太重。”爵位可能只是個開始,以後只怕還有高官厚祿等着。
不說那三座城池的事,原來莊朝只比後周強上些許,現在卻遠超于莊朝,這裏頭難道沒有霍珏的一份功勞。‘
這人對家人确實涼薄,對國家卻稱得上無私偉大了,一個人的好與壞,果然不能單方面評價啊。
李氏走了不到一半就累了,三人就又去瞧箱籠,皇上大概知道沈家困難,送的多是些金銀等實在東西,還有一些彰顯身份的陳設。
李氏既然打算坐定了這侯夫人的位置,也不做那矯情姿态,同兩人商量道:“這宅子是極好的,不過咱們家一個下人也無,就算是現在采買也來不及,該怎麽收拾呢?”
兄妹倆也發起愁來,薛見倒是真的善解人意,正在三口人一籌莫展之際,把自己府裏的人手派了大半過來幫着打掃宅子,解決了一家人的燃眉之急,李氏不住贊道:“四殿下真是這世上一等一的好人了。”
阿棗不自在地擡頭看着天花板,要是李氏知道這個大好人快把她閨女吃幹抹淨了該有什麽表情。
薛見這般倒是給京中不少人家提了醒,眼看着沈家就是京中新貴,這幫人心思活絡起來,見天兒地往沈家送人,阿棗除了薛見給的人,哪個都不敢收。
這天一家三口還在大宅裏規制東西,突然聽見門口一陣騷動,李氏似有所感,擡眼一望,就見霍珏帶着人從院門口走來,步伐沉穩,身形高大,如同沉淵峙岳。
他和李氏一眼對上,站在原地怔忪半晌,走進來伸出了手,似乎想抱她,但是手懸在空中半晌,還是落在李氏肩上,他輕輕拍了拍:“阿杏,我回來了。”
李氏沉默半晌:“回來了就行。”
兩人如同陌路人一般擦肩而過,留下兩個子女面面相觑。
......
大宅至少得十天半個月才能收拾好,三口人仍舊住在原來的小院裏,霍珏,哦,現在應該叫沈珏了,也在他們對面租了間屋,從律法上說他們是一家人,實際上卻比陌生人更陌生,就是迎面走過都不打照面的。
其實李氏的心情也頗為複雜,按說她既然想要子女得侯府的實惠,這般冷待沈珏自然不該,她也不是故意如此,但是一想到他抛棄自己數年,又和別的女人結為夫妻,心裏更犯難受,而且也不知跟這個已經陌生的男人說什麽。
李氏這般态度,子女倆就更不好置喙,沈珏有心腹下屬,也不缺下人伺候,但他沒用,每天提水做飯都親力親為,還每天準時打一桶水來送到這邊。
李氏去上午正要去井邊洗菜,正遇見沈珏在打水,她頓了下,想走又覺着太刻意,便随便說了句:“你如今是萬金之身,不該做這些。”
沈珏笑了笑,沒說話,李氏不想多待,卻見他打水的時候左手手腕有些發顫,袖管落下一截,左手手臂上一道深深的傷疤,看樣子是被箭矢洞穿的,雖然影響未必大,但終身殘疾怕是已經落下了。
李氏沉默片刻:“你這些年,過的很不容易吧。”
沈珏道:“忍過去倒也罷了。”只是想你,也想孩子。
李氏又往他手臂上看了眼:“這傷,是打仗的時候留下的?”
沈珏把水倒進桶裏:“不是,是,..”他本想尋個理由遮掩過去,一擡頭卻看見李氏的眼睛,心中滿是澀然,脫口說了實話:“是壽陽長公主着人弄下的。”
這答案跟李氏想的不一樣,她愕然道:“你們不是夫妻嗎?”而且聽阿棗說,壽陽長公主對他頗為癡迷,愛的不能自拔。
沈珏自嘲地笑笑:“公主和額驸罷了。”
李氏還是不解:“這是怎麽個說法?”她素來溫柔和順,就是恨着沈珏,也沒想過要害他,更何況兩人在後周還是蜜裏調油的夫妻。
他低頭瞧了眼自己的手臂,輕描淡寫地道:“我剛到後周的時候,她就瞧上我了,我有任務在身,豈能再招惹這等風流債,她就命人...”他頓了下才道:“下的手。”
其實原不止于此,但他只能這樣輕描淡寫地沒過去。
他看見李氏的愕然神色,又笑笑:“絲絲跟你說了什麽吧?她想的也沒錯,我那時确實是驸馬。”
李氏沉默片刻:“把你所有的傷...給我瞧瞧吧。”
......
這幾天家裏的氣氛十分訝異,沈入扣在薛見府上頻頻被挑刺,他知道親娘心煩,也不好打擾她,就偷偷給親妹訴苦,雖說他現在是侯府世子,但只要任期沒滿,依舊是薛見府上的長史。
阿棗不知道薛見搞什麽幺蛾子,恰好這天是薛見的受封儀式,她跟薛見約好了要陪他去,于是換好衣服跑去問話:“我哥他怎麽招你了?”
可憐的沈大哥,後年的月薪都給扣完了。
薛見見她過來了,唇角一翹:“沈長史說這話我怎麽聽不明白?你哥與我有什麽幹系,這些日子來的不一直是你嗎?”
阿棗屈指敲了敲桌面:“你少裝樣,我哥快給你坑死了。”
薛見着人關門,阿棗毫無危機意識,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抵在桌上,重重地親住了她的唇瓣,半晌才擡起頭有些氣喘道:“你怎麽不問問我怎麽樣了?誰給你的膽子一來就跟我拍桌子瞪眼的?”
他眯了眯眼,捏了下她的腰:“你換了我哥來,問過我嗎?”
阿棗雙唇微紅,這才意識到自己理虧,賠笑道:“一時太歡喜,混忘了嗎,再說這官位本來就是我哥的,我讓給他難道不是正常?就是以後,也得他...”
薛見面色不善:“你敢?”
阿棗忙轉移話題:“最近我娘心情不好,我在家裏陪她呢。”
薛見這才松開她,敲了敲桌面:“一品诰命,鮮花着錦,怎麽才算好?”
阿棗嘆了口氣道:“爹很多年沒回來,娘原來很傷心,現在也不大能接受他。”
薛見除了阿棗,對其他人都漠不關心:“接受不接受倒無妨,候夫人的位置得占住了,不然白操持那麽多年。”最重要的是,她要是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嫁進來,就是宗室也不敢小觑。
阿棗怔道:“你這話倒是跟我娘說的差不多。”她其實并不是很關心這件事,她已經不是依靠父母的年級了,只是擔心李氏收到傷害。
薛見在她臉上咬了口,嗓音微啞:“別說旁人的事了,你夫君還餓着呢。”
這句話槽點太多,竟無處可吐,阿棗無語地看着他,身子亂動要躲開他的桎梏,身子難免在他身上蹭了好幾下,很快就覺出頂着她小腹的某處起了變化。
薛見惡人先告狀,不悅道:“你老惹我作甚?”
阿棗:“...你走開。”
薛見學着她上回調戲自己的話:“你惹出來的火你負責熄了。”
阿棗忍不住自己身上和他身上各看了眼,阿棗自己穿的是極為板正的官服,他穿的也是受封大典要穿的錦衣玉帶,頭戴冠冕,不若往日風流,但顯得格外端莊華貴,乍一看還真有些制服play的意思,她差點沒沒把持住從了他,忙拍了拍自己的臉:“咳,受封的吉時就快到了,你不想遲到就趕緊準備着。”
薛見只不過逗逗她,聞言起了身,整理了衣裳,卻仍舊調笑道:“還有一個多時辰,怎麽都來得及。”
阿棗随口道:“誰讓你那般久...”
她說了一半恨不得自己是個啞巴!
薛見低低笑了,語氣暧昧纏綿:“那真是辛苦卿卿了。”
阿棗:“...”
兩人閑話一時才上了馬車,阿棗看了眼他的衣裳:“你這回立功不小,怎麽才封了郡王?”
因為老二最近勢大,皇上想用他壓一壓老二,卻也不想他過分厲害了。
薛見挑眉笑道:“有一半是你爹的。”
他撓了撓她的下巴:“以後得靠你照拂了,沈千金。”
阿棗卻沒多開心,擺擺手,又嘆了口氣:“你說要是你是我娘,遇到這事該怎麽選?”
薛見漫不經心地吹了吹茶葉沫:“把你綁起來,讓你這輩子都不能離開我半步。”
阿棗:“...”
薛見把她摟在懷裏安慰道:“老一輩的事他們自然能解決好,你都是要嫁給我的人了,何必管那麽多呢?”
阿棗:“...”
正好這時候進了皇宮,她就不再說話,任由馬車往進走,整個受封的流程複雜,她在一邊時不時遞個跪墊香盆,雖然事情不多,但兩個時辰下來也累的腰酸背痛。
一向寡言的齊皇後溫聲道:“瞧你也累了,先歇歇吧。”命內侍搬了座兒給他。
薛見行禮之後坐下,阿棗也沾光有了個小座,齊皇後膝下無子,對幾個皇子都一般般,不知怎麽今日竟起了談興,和薛見閑話良久才放他出宮。
薛見懶洋洋地道:“無趣。”
“說明皇上看重你啊。”阿棗也替他高興,等出宮以後,笑呵呵地打趣:“卑職給郡王請安了,不知郡王有何吩咐啊?”
薛見乜了她一眼:“我說什麽你都照辦?”
阿棗戲瘾上來,掐着嗓子道:“那是自然了,你可是郡王啊!”
他把她強拉到懷裏:“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