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李氏頭回讓沈珏進了屋,兩人到底是多年夫妻,沈珏毫無障礙地脫衣裳,倒是李氏有些尴尬,等看到他背上的傷的時候,忍不住捂住了嘴:“你這是...”
他身上只有幾道是新傷,大半都是陳年舊傷,雖然有的痕跡淺了,但仍是密布在背上,仔細一瞧還是能瞧出來,他道:“新傷是回莊朝,路上被追殺留下的,舊的傷...”
他譏诮地笑了笑:“是壽陽長公主使人做下的。”他撩起褲子,膝蓋處一道深深傷痕:“這也是。”
李氏幫他放下褲腿:“你說吧,我聽着。”
沈珏一件件講述,他初來後周,本想以武入仕的,沒想到比武場上壽陽驚鴻一瞥,就對他生了情意。他雖然是細作,但也不想利用女人成事,再說娶一個公主好處遠比麻煩要大,要是有了孩子更是不成,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
——噩夢也就是從那天開始的。壽陽大膽示愛,被拒絕之後也沒顯露什麽,他沒放在心上,更沒想到壽陽是如此瘋狂之人,正要再尋機會,路上卻被人截殺,硬是帶回了公主府,壽陽一身薄紗走出來,款款抱住他,他從沒見過這樣寡廉鮮恥并且心狠手辣的女人,急怒攻心喝罵她幾句,壽陽當時仍是沒反應。
“,,,後來壽陽長公主打算廢了我的雙手,再砍斷我的雙腿,讓我成為一個供她玩樂的廢人,但任憑她怎麽動作,我對她都...毫無反應,她覺着玩弄一個純正的廢人也無趣,就另想了法子。”
因為那人不從了她,她就要把他弄成廢人,李氏被這般大膽毒辣驚住,不禁捂住嘴,她知道霍珏是個極驕傲的人,被人當成玩物恣意踐踏,那種痛苦光是想一想就如墜阿鼻。
沈珏慢慢地穿着衣裳:“她見我沒反應,就給我下了烈性的藥物,這回她如了願,甚至懷了我的孩子,她大概是放了心,又問我願不願意當驸馬?”
他又笑了起來,眼底滿是狠絕:“我答應了娶她,娶了她之後就再沒碰過她,晚上我寧可睡在軍營裏也不想看她一眼,你猜她做了什麽?她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之後,當着我的面掐死了。”
他從沒期待過那個孩子,但也并不代表他樂意見那個孩子慘死,他覺着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那一幕,壽陽一邊狂笑一邊流淚,雙手還緊緊掐着那個嬰孩的脖子,一邊對他大笑嘶吼:“這是你造的孽,都是你害的他!這下你稱心如意了吧?!”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不能忍受這個瘋子,立刻提出和離,壽陽又是下跪又是哭求,還威脅要将他五馬分屍,甚至自殘了鬧到皇上那裏去,又聯合皇上給他用藥,說自己有了第二個孩子,又抱着她求他不要走。
他還記得壽陽從後摟住他,聲音猶如夢呓:“你不要走好不好?那個孩子沒了就沒了,我肚子裏還有一個,咱們還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沈珏答應了,壽陽既然執意要這樣,那就這樣吧,總有她後悔的那一天。
他再不想見識她的歹毒,就順了她的意當一個好驸馬,驸馬溫柔體貼,公主賢惠大方,兩人轉眼就成了後周第一神仙眷侶,他又展露了帶兵的才能,後周皇上對他也青眼有加,直到李蘭籍帶人來,引得皇上起了疑心,他和皇上薛見商議之後,決定再幹一票大的,重返後周。
他說的平平淡淡,李氏說完之後卻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世上有這樣不可思議的人?竟舍得害死自己的親骨肉。”
沈珏心裏澀然:“若不是見過她,我也不會信。”
阿棗要是知道,定要感慨一句,壽陽不愧是李蘭籍的親姑姑,行事做派更為狠絕。
兩人沉默片刻,他又繼續開始講述。
朝廷不會空讓他去當細作,所以後來尋上了他的家人,暗中盯着,一分是為了保證他無後顧之憂,九分則是怕他生了二心,好拿他家人做人質。
沈珏忠于莊朝不假,卻也不想以犧牲自己家人的自由為代價,那時恰好有一次蜀地地震,他派人幫着娘三個逃了出來,又指引他們去投奔了一位遠房表親,朝廷震後沒找着他們,就以為這三人死了。
恰好表親的二老無兒送終,就留下了李氏三人,沈珏不能明着給她們送錢,只得命人假扮了商人,讓表親的幾個鋪子紅火,他們就待李氏母子三人更好了,但後來有平陽郡王那事,當時沈珏又快被壽陽纏的發瘋,兩邊就這麽斷了聯系。
沈珏面上頹然,俊美的臉上顯出幾分老态:“我好幾回都想過自盡,但我又想再見你和孩子一面,我...是我對不起你們。”
李氏聽完這段驚心動魄的往事,也是良久無語,半晌才道:“咱們都快四十了,再談什麽諒解不諒解當真無趣,你有你的抱負,我卻只想護好我的孩子,咱們...就這樣吧,你我不是一路人。”
兩人誰都沒有錯,只是踏上了不同的道,早知道道不同,當初就不該相遇,相遇了便造成今日種種悲劇。沈珏這樣的,就該找個深明大義以國為先的女人。
道不同,不相為謀。
沈珏也知道這點,苦澀一笑:“就...這樣吧,我會好好幫襯孩子的。”
他整理好衣服出去,李氏揉了揉眼。
沈珏是落難貴族的後裔,她是小門小戶,舉人家的孩子,後來爹欠了賭債,她娘又去得早,一個得寵的妾室哄了她爹把她賣婚嫁人。
沈珏恰路過她門口,跟她對視一眼,掏出身上所有錢做了彩禮,對她伸手笑道:“我買了你,你以後就是我媳婦了。”
李氏閉了閉眼,還是禁不住流下淚來。
......
二殿下雖說在受封大典上一臉為薛見高興的樣子,但出了大殿臉色就微微沉了下來,他轉向去丹陽殿找皇上,皇上正在批閱折子,他仗着自己得寵就先跟皇上拉了拉家常,又問道:“父皇,那沈珏真是咱們派去的人?”
皇上點頭嗯了聲,沈珏的身份,除了他之外幾乎沒有人知道,沈珏連家裏人也不敢告訴,皇上并不是薄情寡義之人,沈珏的功勞他都記在心裏:“他是難得的幹才,這些年沒少幫朝廷出力。”
這話已經是極難得的贊賞了,二殿下原來不跟覺着争沈家女是覺着沒必要,但現在她身份不一樣,眼看着沈家要成為京中望族,他就成了非争不可了,就算他得不到,也不能讓老二得到,否則他就是如虎添翼。
皇後膝下無子,薛見如今成了郡王,瞧皇後今日的殷勤樣子,怕是有意把薛見記在自己名下,這就更讓他處境艱難了。
他跟皇上提了一句,皇上心不在焉地沒聽清,以為他就是讨要個女人,從鼻子裏敷衍地哼出一聲。
二殿下就拿着這根雞毛也要做令箭了。
......
阿棗聽到侍寝兩個字臉就黑了:“你腦子裏就不能想些別的?”
薛見歪頭想了想:“臨幸?”
阿棗:“...”
馬車已經到了郡王府的街口,薛見卻叫了停,拉着她下來,兩人手拉手慢慢走着。
阿棗嘴裏嫌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把他的手纏的更緊,這時候一陣冷風吹來,她不抗凍,不由得瑟縮了一下,身上更涼了幾分,薛見讓人從馬車裏取了白狐皮的圍脖給她圍上,又把身上的大氅脫下來,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罩好。
他摸了摸她的臉:“殿裏不是生了火爐嗎?你怎麽身上這麽冷?”
阿棗瑟瑟地拽着披風:“我就在風口站着,還不敢亂動。”莊朝地處南邊,國都也是四面環水,還不是北方的幹冷,而是帶着潮氣的濕冷,風一吹真正體驗了一把刺骨寒。
薛見雙手把她的手攏在掌心,他手指修長,恰好能把她包住,他對着掌心輕輕呵了幾口氣,小心給她捂着,阿棗的手這才有了些溫度。
阿棗漸漸地也覺着身上不冷了,薛見側身走在她身前給她擋風,兩人慢慢地進了他府上,屋裏燒了地龍還生了爐子,溫暖如春,裏面還放了兩盆水仙花,散發着宜人香氣,她身上一暖和,頓時覺着整個人活過來了。
她邊烤手邊念叨:“可凍死我了,以後家裏也要安置地龍。”
薛見握住她的手拿開:“忽冷忽熱容易生凍瘡,等會再烤。”
“皇上賜給你們兩座大宅,你想怎麽安都行。”他把大氅挂好,随意問道:“你們決定認他了沒?”
阿棗點了點頭:“我是無所謂的,娘說為了我們的前程還是認了為好。”她能理解李氏,也能理解沈珏,但她不是受害人,只能旁觀。
薛見滿意地點頭:“你父親在家裏如何暫且不論,但确實是有本事之人。”等宅子建好他也方便去提親。
阿棗見他倒是對沈珏有些欣賞,不由撇撇嘴,活動了一下四肢:“你以後別欺負我哥了,我哥人老實,還真以為自己哪裏有問題呢。”
薛見道:“先約法三章再說。”
阿棗茫然道:“約法什麽?”薛見懶洋洋地道:“讓你哥過來也不是不成,但你得保證兩天見我一次,就算人沒來也必須得有書信...”
他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串,阿棗聽着聽着臉色黑如鍋底,斷然拒絕:“你想都別想!”
薛見無所謂道:“不同意就罷了,我不會再刁難你哥的。”
一般這話是反着聽的,阿棗又被迫簽下了另一張喪權辱國的條約,她想到上一張才完成了兩條就心痛的無法呼吸,撂下筆:“我回家去了。”
薛見斜靠在貴妃榻上把條約看了一遍,見她要走,握住她的手道:“急什麽,忙了一上午了,你不歇會?”
阿棗穿的厚,行動也比較笨重,被他輕輕一帶就帶到了自己懷裏,攬着她的腰不讓她動彈。
阿棗見掙脫不得,也就舒舒服服地在他身邊躺下,薛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燃情丸的勁兒已經徹底過了吧?”
阿棗:“...為什麽你聽起來有點遺憾?”
薛見略動了一下,讓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頭:“只是有點想念你吃了燃情丸的時候,見天兒地纏着我,一聲一聲叫我名字,我真是...”他頓了下,低笑道:“喜歡極了。”
阿棗反擊道:“趕明也喂你吃點那東西,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
薛見道:“尋常的時候你都已經直喊累了,怕你受不住,還是算了吧。”
阿棗:“...”
她見不慣他的嚣張嘴臉,趁他不注意撓他癢癢,她這一下可是撓對了,薛見什麽都不怕,但是怕癢。
他身子顫了顫,阿棗宛如發現了新大陸,變本加厲地要咯吱他,一邊獰笑道:“不收拾的你服服帖帖,爺的沈字就倒過來寫,看你還敢不敢張揚了!”
薛見:“...”
他癢到無法,只得使用**,握着她的手壓過頭頂,玉面泛紅:“還敢不敢再亂動了?”
阿棗道:“我錯了,我下次還敢。”
薛見:“...你膽子越發大了。”
他見她冥頑不靈,幹脆以牙還牙,阿棗果然也就打嘴仗行,被他撓到渾身癱軟,身子不住亂扭,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只得認慫求饒。
兩人都是衣衫不整,阿棗露出胸前的一抹雪痕,正落在薛見眼底。
她鬧的累了,半閉着眼随口問道:“皇後娘娘我見過幾回,對誰都是淡淡的,怎麽今兒對你這般熱絡?”
薛見漫不經心地道:“她膝下無子,只有一位公主,她和楚貴妃淑妃等人素來不睦,要是老二或者老五登基,她以後不能自處,就連她女兒也無人可靠,我正好無生母,又得了郡王的封賞,她瞧着自然是好的。”
阿棗覺着這是件好事:“要是皇後想把你記在名下,你答應嗎?”
薛見睜開眼,眼底掠過一絲光彩。
薛見自有一腔抱負,阿棗很能理解他,于是點頭道:“你也算是雄起了。”
薛見挑唇一笑,邊輕咬她的耳朵調弄她:“卿卿知道我雄起了?哪裏?”
阿棗:“,,,你最近越來越不忍直視了。”
她恍惚中覺着面前的這個不是正劇男主,而是□□小黃.文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