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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薛見正在馬車裏一意奉承未來丈母娘,沒在意車外的事。薛見這樣的情商和顏值,要決心讨一個人歡心還是很容易的,李氏原本冷硬地花崗岩的表情都有了一絲松動。

齊然和幾個閨中好友說話的內容就是四殿下,有個跟她格外親近的一直贊她好福氣,四殿下不光前程遠大,而且長相俊美,齊然以後必然是有大夫妻的,說的跟兩人的婚期已經定下了似的。

齊然一概含笑聽了,雖嗔了她幾句,但是到底沒反駁。

阿棗心說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她不大想扯是非,正要吩咐車夫繞道,齊然卻已經先一步瞧見她了,笑意盈盈地招呼道:“沈家妹妹。”

齊然這稱呼也是挺與時俱進的,前兒還是沈姑娘呢,今兒就成妹妹了,阿棗生疏地回道:“齊姑娘。”

薛見為了不引李氏生厭,沒用皇子的尊駕,特地選了輛尋常馬車,齊然目光一掠,不知車裏坐的是誰,正要同阿棗說話,車簾卻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一只白皙好看的手,骨節分明,白潔有力——分明是男人的手。

齊然瞧得心砰砰亂跳,難道沈絲絲和人私相授受,私下偷會?這麽一想也有可能,聽說二殿下前日也上門提親了,她怕是有了意中人,這才拒了四殿下的提親。那這事對她來說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了,皇室血脈不容混淆,要是沈絲絲名節有虧,她是絕不可能再嫁入宗室了。

她以己度人,壓根沒想過裏面的會是薛見,要是薛見肯陪她出來閑逛,她巴不得拉着他走到大街上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兩人親近了,肯定不會讓他藏到馬車裏。

阿棗見她往後看的目不轉睛,不耐道:“齊姑娘還有事?”

齊然笑了笑,溫聲細語地道:“我只是覺着奇怪,大冷天妹妹為什麽不坐馬車,騎馬多累啊,萬一凍病了可怎生是好?”她目光往馬車那邊掃了又掃:“莫非馬車裏人坐滿了?令尊令堂都在車裏嗎?”

阿棗瞧她那樣子就煩的不行:“我娘在車上,齊姑娘連這個也要管?”

“既然是候夫人,那我得拜見一二了。”齊然走過去,沖着車簾盈盈一福身:“上回得見夫人,卻未曾盡了禮數,我被家母訓了很久,今兒說怎麽也得親身拜見伯母。”

阿棗不知道齊然在轉什麽歪腦筋,只冷笑着看她過去吃癟,李氏一把打開車簾:“齊姑娘一番美意,我心領了,天寒地凍,姑娘請回吧。”

齊然也不曾想李氏竟然真的在裏面,更驚詫的是薛見竟然就坐在李氏對面,她怔了怔,忙不疊福身道:“殿下。”

薛見面色漠然的一擡眼:“你是誰?”

這話可比什麽都傷人了,齊然臉漲得通紅,方才她那些閨中密友說笑的內容就是四殿下和她的婚事,還有他送給自己的銀狐皮圍脖,如今薛見明擺着不認識她的樣子,可真是太打臉了。

齊然脫口問道:“殿下怎會和侯夫人...”

薛見漠然地低頭,駕車的常寧忍不住道:“姑娘,我們家殿下做何事,想必跟你無關吧?”

齊然雙頰紅的幾乎發紫,常寧嘆了口氣:“姑娘莫要擋路,咱們還趕着回去呢。”

齊然沉默退至一旁,薛見瞧了常寧一眼,常寧道:“齊姑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指的是她和齊家這些日子的算計。

齊然等薛見走了,再忍不住,捂住臉抛下幾個小姐妹跑開了,眼淚從指縫裏不住滲出來。

她遞了話進宮,到皇後面前狠哭了一場,齊皇後神色為難,她雖然喜歡自己這內侄女,但以要後要指望薛見養老送終,當然不能太拗他的意思,眼瞧着薛見無意,這可如何是好?

齊然聰明遠勝當初周如素,洞悉她的心思,低頭抽噎道:“姑母,我只擔心您和殿下,您想一想,沈家先是拒了這門婚事,今日又親親熱熱的和殿下坐在一輛馬車上,如此朝三暮四,實在引人生疑,倘沈家真有什麽歹心,殿下已是被沈姑娘蠱惑,您又該如何自處?。”

齊皇後不大喜歡她說的這樣難聽,皺了皺眉,又嘆道:“那你要如何?”

齊然哭道:“求姑母憐惜。”

她低頭咬了咬牙:“宗室子弟哪有不三妻四妾的,我願自退一步,只做側妃,我們家也自願鼎力相助四殿下。”只要她能先嫁給他,以後有的是機會籠住他的心,再不成讓沈絲絲出點意外,那還不是她一家獨大?

這對薛見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了,但齊然的身份,就算嫁親王家也是做正妃的,齊皇後也沒想到她竟然對老四癡心至此,心裏又是後悔,又很是憐她:“哎,,.你啊,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你怎麽就這般糊塗呢?早知道我就不牽線這樁婚事了。”

齊皇後見她良久不言語,輕嘆了聲:“好吧,我幫你說一說,不管成與不成,這事就這樣吧。”

齊然恭敬磕頭,指甲卻陷進肉裏,暗暗盤算怎麽讓沈絲絲鬧出個大事來,最好讓四殿下對她絕了念頭。

齊皇後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第二日就叫了薛見來,先把齊然誇了一通,從她的針線女紅說到為人處世,總之沒有一樣不好的,最後又隐晦地說了一下他能享齊人之福的事。

薛見對齊家自有打算,但現在不能顯露出來,只含笑聽了。

齊皇後從心裏覺着,沈家齊家都收歸旗下這般好事他定然不會拒絕,除非他是瘋了,見薛見這樣,齊皇後自動把他這樣的表現劃歸為默許,轉頭把他的反應告訴齊家。

齊夫人和齊然都十分歡喜,齊皇後叮囑道:“沒幾天就是除夕了,咱們莊朝的慣例,宗室公府和重臣必是要好好玩樂一番的,你屆時好生收拾,也好讓殿下更看重你些。”

齊然柔順地應了,她也想借着除夕前的百戲會成事。

齊皇後知道這個侄女素來有主意,拍了拍她的手,這才轉身走了。

百戲會算是莊朝人.民心裏最大的一場盛會了,是萬人空巷的好光景,家家戶戶都要走出門來放煙花,看舞龍舞獅,就連宗室也會熱鬧一陣,皇上帶着朝中要員及其家中女眷去京郊玩樂,男子玩騎馬射箭比武和馬球,女子則是跳舞投壺和蹴鞠,每個項目都有比賽,每場比賽都有獎品,雖然不是什麽奇珍異寶,但足夠讓人玩的痛快了。

沈家作為京中新貴,一家四口都收到了邀請,阿棗翻了翻帖子,興致盎然地道:“還有蹴鞠呢,那我要報名!”蹴鞠跟現代的足球類似,她上輩子就是鐵杆球迷。

李氏硬把她按住:“你可消停點吧,雖然這蹴鞠是女子蹴鞠,但每年鼻梁斷了,眼眶腫了,臉上青了,甚至筋斷骨折的都不在少數,你湊的又是哪門子熱鬧?”

阿棗頗為遺憾地嘆了聲。

百戲會定在臘月二十八,攏共持續三天,皇上帶着所有人浩浩蕩蕩地往京郊走,京郊的場地早已經圍好,各色玩樂的器具也備下了。

不知道禮部的人是怎麽想的,居然把沈家和齊家安排着坐在一塊了,齊然舉杯端着果子酒,笑道:“我敬沈家妹妹一杯。”

阿棗也不缺風度,舉杯跟她對飲了一盞,就把目光投向場中。

宮裏還特地圈了一片林子出來,方便衆人比箭,齊然今兒不知怎麽的,談興甚濃,頻頻和阿棗搭話:“沈家妹妹,你說今兒誰會摘得金雁翎呢?”

金雁翎是射箭比賽的獎項,阿棗正瞧的興起,被她一問很是不耐,随口道:“我爹吧。”

沈珏老當益壯,也報名參賽了。齊然聞言愣了愣,掩嘴一笑:“我卻覺着是四殿下呢。”

阿棗道:“四殿下自然也是厲害的。”

薛見原來對這樣的比賽一向不怎麽上心,今兒卻跟打了雞血似的,把一行人遠遠甩在身後,倒是沈珏勉強跟上了,兩人看着都是奔着金雁翎來的。

沈珏見薛見又射出一箭,正中靶心,也射出一箭,微微笑了笑:“還請殿下手下留情。”

薛見不緊不慢地張弓搭箭:“旁的事都可以讓給沈大人,獨獨金雁翎不行。”

沈珏道:“那就各憑本事了。”

場外的人屏息等了近半個時辰,薛見才頭一個出來,皇上見自己兒子出風頭自然高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把一只檀木錦盒親手交給他,裏面放着一只三寸來長,用赤金打造的雁翎,每一根輕羽都纖毫畢現,稱得上是精致無比了,既可以佩在腰間當佩飾,也能簪于發間當首飾。

皇上玩笑道:“你難得這般積極,是有心儀的姑娘了?”

大雁是忠貞之鳥,因此莊朝還有個不成文的習俗,男子贏了金雁翎之後,要是有心儀的姑娘,就把金雁翎簪于姑娘的發間,以此表白心意,示意一生一世,忠貞不渝。

薛見笑了笑,沒接話,取出金雁翎捧在手心,緩緩下了高臺。

齊然見他竟是往自己這個方向走,心砰砰快跳了幾拍,她想着薛見向沈家提過一次親,已經被沈家人不識好歹地給拒了,就算他心裏有沈絲絲,為着顏面也肯定不會再給她,大庭廣衆之下萬一被拒了豈不是丢人?依着四殿下之心高氣傲,想必不會再由着自己丢醜,而自己和他心照不宣,當是上上之選。

她覺着自己這步棋還是下對了的,四殿下就算不在意她,總歸也會在意齊家,而且她覺着自己這樣貌美,出身又高貴,四殿下對她也未必無情,上回那樣無情怕也只是更在意沈絲絲,怕她多心,瞧他對着皇後就直接默許了此事。

随着薛見越走越近,齊然忍不住挺直了脊背,含情脈脈地瞧着他那張俊美面容,見他離自己不過幾尺遠的距離,也失了尋常的冷靜,心裏一急,竟然雙手撐着桌案,袅娜地站了起來。

不料薛見壓根眼尾都沒掃她一眼,也不等李氏反應過來,直接把金雁翎簪在阿棗的滿頭烏發間,襯着她瑩白的面頰更加耀目生輝,引得全場矚目。

薛見緩緩直起身,眼底深情流轉:“這就是我心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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