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7章

阿棗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過來幫她簪上了金雁翎,兩人此時離得頗近,她甚至能聞見他身上的若有似無的蘭香,又聽見那段心儀之人的剖白,耳根不由得紅了一下。

類似的話他在私底下已經說過不少,但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兒還是頭一遭,這可比在女生宿舍樓底下擺蠟燭彈吉他浪漫多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攥緊了,眼睛卻斜向他,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罵他一句。

李氏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之後臉色驟冷,正要開口,被沈入扣死命拽住了,這事兒若是不答應,私下拒絕就成,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拒了,兩邊就得反目成仇。

衆人一瞧這位沈家小姐的玉容,頓時覺着理當如此,此等佳人,怨不得殿下動心。等所有人從薛見突然告白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又下意識地看向方才突兀起身的齊然身上,不禁面面相觑。

齊家姑娘莫不是以為殿下要把金雁翎送給她?這是自作多情啊。

齊然在薛見把手裏的金雁翎簪在阿棗發上的那一刻,就已經臉色煞白,差點站立不穩,頭腦一片空白,先恨自己這般不謹慎,又恨沈絲絲狐媚,将四殿下牢牢勾住!

場面對阿棗和薛見來說,當然是粉紅泡泡亂冒,對齊然來說,簡直尴尬的恨不能讓一道雷下來劈死自己,她又羞又恨,這輩子都沒這麽丢人過,強撐着才沒暈厥過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半晌才顫聲道:“我,我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你這時候站起來做什麽?不少人都在心裏撇了撇嘴。

齊夫人也愣了許久,忙起身解釋道:“然兒身子有些不舒服,正要起來告罪去歇息片刻,不留神打擾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她也覺着無比丢人,想找一條地縫鑽進去,也不管衆人信不信,說完于是親自把齊然扶了下去。

齊夫人氣道:“原來都怎麽教你的?你就這般沉不住氣?!”

齊然捂着臉哭道:“沈家已經拒絕過殿下一回,我哪裏想到殿下他...”

齊夫人道:“沒骨頭,白教你一場了!”

她拽着齊夫人的手晃了晃:“娘,我原也只是為了姑母的囑咐,但現在是真的喜歡殿下,您幫幫我吧。我哪裏不如那個沈絲絲了?天長日久,殿下總會知道我的好的!”

齊夫人氣的頭疼,又心疼女兒:“你啊,真是不争氣。皇後叫你本是想讓你攏住四殿下的,你倒好,被四殿下迷了個神魂颠倒!”

齊然擦了擦眼淚:“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就上了心...娘,您答應我的布置好了嗎?”

齊夫人皺眉點頭,又笑了,勸慰閨女:“娘辦事你有什麽不放心的,早就預備了,你放心,只要這事一發作,別人都要道那沈絲絲的醜事,再不會有人記着你這事了。”

她摸了摸女兒嬌美的臉:“不光如此,到時候她名聲盡毀,殿下自然就知道你的好兒了。”

齊然這才稍稍開懷,依偎在齊夫人懷裏笑了。

......

薛見對此彷如毫無所覺,目光只凝在阿棗身上,她給瞧得臉色更紅,似嗔似怒提醒他:“殿下...”

他像是才回過神來,再一次傾身幫她把金雁翎扶正,凝聲成線:“你真好看。”

這話只有阿棗聽見了,臉色更紅,皇上先笑道:“朕以為老四要一輩子孤芳自賞,想不到今兒也落入凡塵了。”

皇上說完下意識地瞧了眼老二,見他面沉如水,眉間罩着陰雲,心裏更有了譜,沈家姑娘倒是一枚好棋,最好能用她挑唆兩人争鬥,他這皇位才能做的安穩。

莊朝民風開放,旁人見皇上都發話了,也跟着湊趣幾句,不過顧忌沈家姑娘名節,玩笑開的都極有分寸。

薛見又瞧了阿棗一眼才起身回自己的座位,太後倒是真高興,尤其是看見薛見終于從龍陽的緋聞中上岸了,還特地命人把沈家一家的座次都提了提,就安排在自己的座位旁,她與阿棗和李氏閑話:“我瞧你父親就是一等一的鐘靈毓秀之人,你竟比他還靈秀,原來莊朝的好風好水,全是生在你們家了。”

太後此時就跟普通的操心孫輩婚事的長輩一樣,笑眯眯地把阿棗打量了好幾遍,阿棗長相雖然是妖冶型的,但是眸光清正,舉止有度,她瞧一眼就知道沈姑娘并非輕浮之人,又覺着老四的眼光真好,兩人生的重孫,得好看成什麽樣啊!

她想着想着又笑道:“這孩子,我瞧着以後是有大福氣的。”

李氏謙遜道:“我們家的境況太後想必知道,不瞞太後說,絲絲不過是鄉下野丫頭罷了,哪裏當得起您這般盛贊。什麽福氣我也不想,讓孩子平平安安的就是了。”

太後笑容微收,倒不是惱怒,而是想着上回薛見說親被拒的事兒,沈姑娘是什麽意思暫且不知,她聽薛見說,沈姑娘的爹娘對這樁親事好似不大滿意,她方才出言一探,李氏果然一派要和皇家撇清關系的意思。

俗話說低頭娶媳婦,擡頭嫁閨女,就是到了宗室這裏也不例外。

太後在心裏把薛見罵了一通,先按下此事不提,和李氏攀談起來,又不着痕跡地把話頭拐到阿棗身上,問她平日喜歡吃什麽玩什麽。

她雖然是套話,但态度親切和藹,李氏沒一會兒就被套進去了,覺着太後雖然出身高貴,但為人真是慈藹,半分架子也沒有。

太後還命人賞了一套赤金紅寶翡翠頭面下來,瞧着阿棗笑道:“一點小玩意,讓內造随意造的,給孩子戴着玩兒吧。”

阿棗不着痕跡地看去一眼,見整套頭面璀璨非常,流光溢彩,就連細處都無比精致,肯定不是随意造出來的,她一轉念就想到了薛見,臉上不覺帶了笑意。

李氏推讓了會兒,見太後執意要給,就命人收下了,再次叩謝之後,太後笑着讓她們起來:“前幾日就想叫你進宮,我年紀大了,正愛和你們這些小姑娘說話兒,你若是得閑,就進宮陪我閑話幾句。”

阿棗自然答應了,又忙不疊地福身行禮:“早就想拜見您的,只怕您嫌我鬧呢。”

太後笑道:“怎會?”

她又跟沈家母女倆閑話幾句,這才讓兩人歸去,身後的姑姑走上來給她按着額角,太後頭疼道:“八字還沒一撇呢,哀家就得幫着讨好老四未來丈母娘了,這沒良心的混賬,該讓他過來給我使喚幾天。”

姑姑笑道:“要是這樁親事能成,您也算了了一樁心願。”

太後也緩了神色:“倒也是,瞧着沈姑娘是個好的。算了,反正也就操勞這一回,以後我是再不管這檔子事兒了,真能累死人。”

......

射箭已經比完,到了中午休憩的時候,城郊有宗室建的行宮,沈家在這行宮裏也被分到了一處小院,李氏帶着阿棗往回走,阿棗道:“娘,我想四下逛逛,熟悉熟悉蹴鞠場,你先回去吧。”

李氏上回沒拗的過阿棗,就同意了她保命蹴鞠比賽的事,聞言瞪了她一眼才點了點頭。

阿棗随意打發走了丫鬟,正沿着蹴鞠場轉圈,就見一顆參天古樹後面影影綽綽站着幾個窈窕女子,幾人正在閑話,有個梳着流雲髻的義憤填膺地道:“...說不定是用了什麽狐媚手段迷住了四殿下呢!你瞧她那狐貍精的樣子!”

然後是齊然的聲音,這位猛士上午臉被扇的啪啪作響,這時候居然還有閑心出來和人唠嗑。她低聲道:“也別這樣說,沈姑娘确實生的十分美貌,方才就連太後也把她叫去說話了,可見也是喜歡她的。”

這話聽着是幫阿棗辯解,其實是火燒澆油,流雲髻果然更怒,憤憤道:“太後定也是被迷住了,誰知道她有什麽妖法呢!我聽我爹說,她爹當初去後周當細作,把個公主迷的要死要活的,看她如今也不成多讓!”

齊然心裏大為痛快,細聲道:“沈大人是咱們莊朝的英雄呢,不要妄言。”

流雲髻又哼了聲,聲調放高:“今兒早上殿下得了金雁翎的時候我就覺着不好了,果然是送了那個狐媚子,我瞧給你都比給那狐貍精強!”

流雲髻聲調越來越高,想着最好讓流言傳開,讓人人都知道沈絲絲是個娼婦狐貍精!

齊然今兒早上被打了臉,恨不得找一顆歪脖樹吊死,又慶幸自己親娘早就把布置好了,過不了多久沈絲絲就會比她還丢臉,她這般想着,心裏才暢快了些,找自己的姐妹團來說幾句閑話。

阿棗在樹後聽的眯起了眼,這樣嘴賤的要是擱在原來,她早就兩巴掌把她抽地上去了,可惜現在要保持淑女形象,她哼了聲走出去,笑眯眯地道:“你們說什麽這麽熱鬧,倒是讓我也聽聽啊。”

齊然沒想到這般隐蔽還能撞見沈絲絲,又一想自己說的話并無不妥之處,反倒是幫着她說話,便放下心來。

流雲髻也沒想到正主出場,慌的忙閉上了嘴,阿棗撇撇嘴,欺身一步靠近了她,才留的指甲從她臉上劃過,笑道:“說啊,怎麽不說了?方才不是挺開心的嗎?”

齊然正要打圓場,流雲髻心裏一慌,卻為了顏面強撐着,叫嚣道:“說你跟四殿下早就有了首尾,不知做了多少回野鴛鴦了,你...”

她正要一口氣說個痛快,薛見的聲音就冷冷地從樹後傳來:“我怎麽了?”

流雲髻慌亂轉頭,就見薛見正立在一邊,她忙跪下行禮道:“殿下。”她一指阿棗:“是沈姑娘先動手的,我是氣急了才說了這些話!”

薛見看也不看她,越過她立在阿棗身側:“背後議論宗室,處以割舌之刑。”

流雲髻臉色煞白,齊然也微微白了臉,流雲髻吓得涕泗橫流,再沒方才說人閑話時候的眉飛色舞,哭着求饒。

阿棗也吓一跳:“割舌就算了,掌嘴就成。”她又低頭警告那流雲髻:“以後嘴巴給我放幹淨點,下不為例!”

薛見握住她的手腕,對着她一派春風和煦:“都聽你的。”

兩個教養姑姑過來,先是賞了幾巴掌,再把她拖走處罰,齊然原想辯白幾句,見此也閉了嘴,原本說的興起的幾人也不敢再瞎比比,抖着身子告退了。

等周遭沒了人,薛見才露了大灰狼的本來面目,一把把她抵在樹上,不滿地咬着她的唇瓣:“小祖宗,氣兒消了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