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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圓木敲擊大門的聲音連綿不絕,一下一下如同叩在人心上,擾的人煩悶不安,阿棗皺了皺眉,申妙一甩手帕:“娘娘別慌,要不我給您唱個小曲兒?”

阿棗:“...謝謝,不用了。”

她早就命人在郡王府周遭點起了火把,等衆人都走近了,她才就着火光看清楚宅子外黑壓壓的一群人,那群人頭上綁着鞭子,衣裳也是羯人裝束,呼呼喝喝地也盡是異族語言,她定睛一看,緩緩道:“打扮的倒是似模似樣,但是就是這樣,才更可疑,他們既然是突襲來攻城,何不換了我莊朝的裝束?行走還能便宜些。”

申妙笑呵呵地道:“娘娘說的極是。”

阿棗嘆了口氣,苦笑着小聲道:“我這也是自我安慰,現在誰都不能确定,這些羯人到底是冒充的,還是真的羯人大軍來攻城了。”

申妙揚了揚手裏的絹子:“殿下帶兵在前方鎮守,羯人又不是長了翅膀,怎能突破殿下的防線?您就算不信自己的推測,也該信殿下啊。”

就算不信殿下,也該信殿下的男主光環...阿棗在心裏默默地補了一句,展顏道:“你說的有理。”

她見半點不擔心的樣子,忍不住道:“不管這些人是真是假,但已經攻到咱們府邸外了,你都不着急嗎?”

申妙輕輕拍着胸口,往阿棗身後一躲:“人家怕的要死了,娘娘可一定要保護人家呀。”他表演完,又用低沉的男聲道:“娘娘放心,我受殿下所托保護您,必然竭盡所能護您平安,我要是着急了,您怎麽辦?”

阿棗:“...”

戲精也就罷了,還是個精分戲精....

她默默地往底下看,五殿下見外面準備攻入宅院的人拿了軟梯準備爬牆,立刻指揮衆人把提前燒好的熱油潑下去,底下慘叫聲連綿不絕,五殿下命人準備了短弩,就着燭火瞄準那些‘羯人’的眼睛。

她粗略算了一下,府邸外圍攻的人不過兩千之數,他們人數雖然少于外邊的人,但占有守府之便,應該能撐上幾日,她已經命人給薛見去信,他要是收到信想必很快就能趕到,但是府裏這一千餘人的嚼用該怎麽辦?

她眼見着外面的人一時半會攻不進來,心裏默默地盤算起來,又不禁想到今夜被圍攻之事,到底是誰主謀的呢?在西南這片地方,如果不是羯人,那就是指揮司...

她想着想着,突然衣袖被申妙扯了一下:“娘娘你看那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方才攻勢最猛的先鋒隊已經死傷不少,正門外,有個羯人首領打扮的人正提刀親自迎戰,那人的身形打扮确實有些熟悉...

——這個提刀親自上陣的人正是當初跟薛見死杠的江平。

如今種種都是那位李指揮使親自設計的,他先散布羯人攻城的虛假消息,還設計誘殺了郡王府的人,只放了郡王府的貼身丫鬟回去,為的就是讓丫鬟傳話,親口告訴郡王府羯人攻城的事,逼得她帶人棄府往城外逃,他們指揮司才有機會下手捉拿這位郡王妃,然後再以此要挾薛見。

李指揮使本想着郡王妃一深閨婦人,無非是靠美貌贏得薛見的歡心,随便吓吓就能把她吓出來,沒想到她居然如此警覺,不但沒有錯出城,反而收緊了防禦。

他只能啓動後手,讓自己的嫡系部下喬裝成羯人,攻打郡王府,這樣一來,就算是薛見回城之後責問,他也大可以推說是羯人做下的,而他則在指揮司部署坐鎮。

但圍攻郡王府跟謀反無異,那些不知真相的部下必然不敢下手,他手下完全可信的人也不多,所以就派了有傷在身江平和幾個心腹來攻打郡王府。他完全不擔心江平被郡王妃認出來,他此次勢必要得手,哪怕郡王妃認出江平,瞧出端倪來,也無力回天,只能乖乖地任由他宰割。

這一環扣一環的謀略,當真是了得啊!

阿棗自打認出喬裝之後的江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忙扯了一下申妙:“果然是李指揮使搗的鬼,你快去提點一下五殿下。”

申妙點了點頭,三兩下跳下高塔,阿棗心下到底不甘,也跟着下了高塔,在一處箭矢傷不着的地方,對外厲喝道:“江指揮使,別以為穿了身羯人的衣服我就認不出你來,殿下在前線和羯人作戰,你竟敢冒充羯人攻打郡王府!你反了不成?!還是說,你根本就是羯人派來的細作!外面的人你們都聽好了,你們難道想和羯人的細作為伍?!”

江平不是好性子的人,登時暴怒,扔了一把長矛進來。

外面的動靜稍稍小了點,不過很快又大了起來,申妙遞給她一盞白水:“娘娘明知白費口舌,這又是何必呢?”

阿棗嗓子有點啞了,接過水潤了潤嗓子:“現在他們形勢正好,當然沒用,可一旦形勢逆轉,他們要是處于下風了,這話自然會起作用。”

江平青筋暴突,冷笑着喝罵道:“什麽主子養什麽仆人,王妃身邊那個小騷.貨滋味不錯,我幾個兄弟對她念念不忘的,王妃要是這麽害怕,不如把那騷.貨送出來給我兄弟做妾室啊?要是不成,王妃屈就也可以啊!”這指的是小谷和兩個丫鬟。

外面立刻哄笑起來,江平越發得意,他身邊有個相貌精明的男子也附和道:“主子把郡王迷的找不着北,奴才也不例外,還是讓那幾個弟兄小心點為好,哈哈哈!不過等破了府門,咱們也能碰一碰這傳說中的郡王妃了。”

府裏的不少軍士都面露怒色,阿棗面色陰沉,雙拳緊握,身子微顫,申妙勸道:“娘娘,您不能生氣,您一生氣就中了他們的計啊。”

阿棗搖了搖頭,叫來五殿下,輕聲說了幾句,五殿下點頭答應了,她重新上了高塔,暗暗把江平和另一說話之人的模樣記在心底,沒多久五殿下的守勢就弱了下來,緩緩裂開一條缺口,外面的人只當是自己攻勢起了效果,大喜之下,手下越發淩厲。

如此你來我往了近一個時辰,外面的人發現裏面攻勢雖弱,但卻遲遲不能前進一步,不免心浮氣躁,阿棗給五殿下打了個手勢,他配合地道:“我們王妃說再打下去也無益,要求和你們和談,請一個話事人進來詳談吧。”

他們攻打郡王府,也不是一窩蜂全湧在前門,而是分了幾隊分別攻打,前門主事的只有江平和另一人,江平本來就是一得意就忘形之輩,再加上前門的守勢比之前确實大弱,他只當是郡王妃怕了他的威風,不過他也不是傻子,想了想道:“若非情勢所迫,我也不想和王妃起争端,但讓我進去這卻不能,不如王妃出來?”

五殿下冷淡道:“王妃一弱女子,難道你們還怕她不成?”

他頓了下,說了個折中的法子:“不如你和王妃分別站在大門兩邊,我将大門開一條縫隙,供你們二人說話,如何?”

旁邊有人上前想勸說,卻被江平一把推開,他哈哈一笑,也不信這位魅惑郡王的女人能把自己如何:“好啊,只可惜無緣得見王妃的絕代容顏了。”

阿棗眯了眯眼,止住怒極的幾個将士,披上鬥篷下了高塔,站在門邊,高聲喝道:“我就在門邊。”

江平也在門邊站定了,阿棗命人把側邊的角門開了小小一條縫隙,江平見她謹慎至此,越發得意,正要說話,突然門縫開大了幾寸,裏面一條繩圈激射而出,一下子套到江平的脖子上,他有傷在身,沒來得及掙紮,不等他身邊人救護,他已經被重重地拉了進去,角門‘嘭’地一聲,關嚴實了。

江平脖子還被繩圈套着,面露慌色,忍不住掙紮起來,卻被申妙一腳踩在腿中那處,疼的再動彈不得了。

旁邊人立刻要動手,阿棗卻擺手止住了,親自取了匕首來,抵在他脖頸上,江平這才知道害怕了,慌道:“你,你不能殺我,我是指揮同知...”

阿棗俯身看着他:“你稱我什麽?”

他見說硬話阿棗不為所動,屏息忍住恐懼和難堪:“娘娘...求娘娘饒命,饒...”

他現在才真的意識到眼前的女子是廣賢郡王妃,是薛見的發妻,郡王妃一怒,居然如此可怕。他終究沒有勇氣面對死亡手腳發涼,強撐着道:“郡王妃,您不能殺我,方才是我胡言亂語,我還有件事要...”

他話才說了一半,阿棗的匕首已經捅進了他的脖頸,生生截斷了他的後半句。

“對郡王妃不敬,當誅。”阿棗把他的屍首踹開:“割了他的舌頭,把他扔出去。”

她搖了搖頭:“可惜沒把另一個騙進來。”

申妙在一邊瞧的怔了怔,他一直以為這位郡王妃和薛見的性子完全相反,薛見心思深沉機敏銳,郡王妃是個整天樂呵呵,風趣愛說笑的老好人,他現在才突然覺着,兩人還真的挺有夫妻相的。

五殿下把江平的屍首扔了出去,外面自然少不了一陣騷動慌亂,其中還夾雜了幾聲互相指責。

黎明将至,阿棗又上了高塔,俯瞰牆裏牆外的戰局,面上卻掩不住的淡淡疲憊——女強人一點都不好當,她現在只想靠在薛見懷裏好好歇一會兒。

她吐納一口濁氣,揉了揉臉,忽的又聽見一陣馬蹄聲,還有隐隐約約的號角聲,阿棗臉色一變:“李指揮使有援軍?”

申妙面色沉凝,緩緩搖頭:“好像不是,您看。”

阿棗眯起了眼,就着一線晨曦往遠處看,就見遠處也奔來黑壓壓一片兵馬,整齊地排列成陣,打着的旗號還十分熟悉。

她不可置信地道:“這是殿下的旗幟?殿下不是在前線嗎,他怎麽能分.身過來反包圍?!”

她才命人給薛見送信,他就是飛天遁地也不可能這麽快回來啊!

宛如天降神兵一般的兵馬把指揮司的人團團圍住,指揮司的人也慌亂起來,有的企圖突圍,有的還不知這群天降神兵是何來意。

沒過多久打着廣賢郡王旗號的兵馬就給了答案,廣賢郡王的陣列中有人朝天上射了一箭,箭上還挂了一個圓形的物體,帶着風聲準之又準地落在指揮司的陣營裏。

指揮司的人看清那圓形物體是什麽之後,驚慌的不能自己,再沒了半點戰意,轉眼連攻打郡王府都忘了,有人甚至試圖逃跑——原因無他,長箭上挂着的,正是李指揮使的頭顱。

這下別說是指揮司的人了,阿棗都一臉懵逼,轉頭問申妙:“這是什麽情況?李指揮使不是派兵攻打咱們嗎?他怎麽自己死了?這...咱們不用打了?!”

申妙也一頭霧水,又若有所思地往底下看了眼,意有所指地道:“怕是有神兵來幫咱們了。”

一片兵荒馬亂之中,薛見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李指揮使意圖謀反,已經伏誅,若有人再負隅頑抗...”

“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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