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阿棗聽見他的聲音,心便定下來了,被申妙扶着坐倒在椅子上。
外面指揮司的人本就不如剛來的時候氣勢如虹,現在見着自家指揮使的人頭,更加沒了鬥志,薛見又說了投降不殺,大部分都作鳥獸散了,只有幾小撮死忠于李指揮使的,高喊着為李指揮使報仇,飛蛾撲火般地沖着薛見撲殺過去。
薛見既然敢動手,自然是做了周全的準備,他帶來的人數倍于指揮司的人,沒多久就把這些頑固份子解決了。
阿棗耐心等着,給方才在戰鬥中受傷的将士撫恤,又請了大夫來,為他們挨個看病抓藥。等兩邊忙活完,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太陽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阿棗卻累的眼皮子下沉,正要靠在椅子上歇會兒,卻被擁入一個帶着淡淡蘭香的懷抱裏。
她就是閉上眼也知道抱着她的人是誰,靠在他身上歇了會兒,然後才睜開眼:“都忙完了?殘局都收拾好了?”
薛見颔首,輕輕把她翻了個身,讓她額頭抵在自己的胸前,用後背給她擋着日頭:“都解決了,指揮司的幾個同知,千戶,還有參與了這些事兒的将領,都已經伏誅。”
阿棗皺皺眉,在他胸口捶了下:“你不是去打仗了嗎?怎麽突然跑回來了還殺了李指揮使?是不是又有事瞞着我?!”
薛見倒也沒否認,沉吟道:“羯人騷擾的風聲是我放出來的,我假意帶兵出征,實際上暗中觀察着李指揮使動靜,準備尋機會動手,我猜到他可能會對郡王府下手,只是沒想到他這麽着急,甚至沒準備充分就帶兵攻打了,我本想晚幾日再出手,見他如此,我也只能先擒殺了他,然後再來馳援你們。”
阿棗點了點頭:“是該擒賊先擒王!”要不是看見了李指揮使人頭,指揮司的人也不會這麽快沒了鬥志,郡王府未必能這麽快脫困。
她說完氣不過,沖薛見翻了個白眼,吼道:“你又瞞着我布置!你以後再這樣我就去跟申老板私奔了!”
薛見:“...”
他眼刀子從正在忙活的申妙臉上刮過,刮的申妙莫名其妙,這才不慌不忙地轉頭:“都快塵埃落定,再不會有下回了。”
阿棗聽的心裏一動,遲疑道:“雖說李指揮使遵從皇上的密旨,處處跟你為難,但他今日冒充羯人圍攻郡王府做的未免也太過了吧?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事,皇上還不一定保他呢。”
薛見撫着她的一頭青絲:“我和他并無深仇大恨,他今日來卻是為了劫走你,劫妻之恨何等深重,你真以為這是他自己的主張?”
阿棗一想就明白了,恨恨道:“果然是皇上搞的鬼,我還納悶他們為什麽不放火燒府呢,原來是為了留活口,帶走我來脅迫你,皇上這招太毒了,虧他還是堂堂天子!”
薛見禁不住親了親她的唇角:“天子的光明正大,是做給外人看的,而底下要不擇手段保全自己的皇位,這才是皇上該做的。”
阿棗一個激靈:“你別吓我,咱們的孩子以後會不會也要手足相殘啊?”
薛見撫着她的肚子,不緊不慢地勸了一長串:“沒有的事,你只管生,孩子懂得什麽手足相殘勾心鬥角?端看大人怎麽教導了,咱們以後好好教導就是。”
阿棗聽他語調沉穩,言談間十分有說服力,不覺跟着點了點頭,跟他絮絮:“這幾日多虧了申妙和五殿下幫襯,要我說五殿下真不是一般人,我還是他的情敵的妹妹呢,他難得這般傾力相助...”
薛見摟着她,含笑聽她說着八卦。
自打羯人攻城的流言在城中各處散播,阿棗就沒睡過一個安生覺,再加上一日一夜的操勞,她說了沒幾句就撐不住眼皮子,薛見瞧她神情倦怠至極,怕她太過疲累,虧了身子,于是輕輕在她睡xue上一拂,打橫抱她上床。
他陪了她一會兒,申妙忽的在外間報道:“殿下,馮同知求見。”
薛見正要說話,阿棗已經在睡夢中抱住他的腰,嘴裏還哼唧了幾聲。
他遮住她的眼皮,低聲回道:“不見,讓她改日再來。”
申妙遲疑了一下:“這回馮同知通風報信有功...”
薛見眉眼溫柔地看着阿棗:“不見,我在陪郡王妃小憩,她離了我睡不着。”
申妙給強行塞了一嘴狗糧,從頭發絲到指甲蓋都麻了:“...是。”
阿棗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她一睜眼就看在薛見斜倚在迎枕上,就陪在她身邊,她緩了會兒神,聽見外面隐隐約約有動靜,薛見恰好也睜開眼,她問道:“外面怎麽了?”
薛見遞給她外衣,拉着她的手:“剛好你醒了,出去看看吧。”
兩人并肩走出去,阿棗就看見逢綠在院裏挨板子,逢綠看見她就不住哭求,她愕然道:“怎麽了?”
薛見淡淡瞥了眼過去:“你讓她自己說。”
逢綠本來還想求情,但看了眼薛見,吓得渾身一個激靈,抽噎道:“娘娘,本來常大人只選了一個丫鬟訓練,來當您的貼身侍婢,小谷不知怎麽的就橫插了進來,我惱她處處在您面前抓尖要強,讓您眼裏只有她沒有我,所以我聽說她要出門采藥,想着她要是做錯什麽事,您肯定不會再擡舉她,這樣您身邊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我,我一時糊塗,就蹿騰她出去了,還答應幫她瞞着...我也沒想到她,她會被人...”
阿棗:“...”
她把事情理了理,小谷聽了謠言,說城外有能治她娘重病的藥材,所以有些想出城,然後被逢綠蹿騰了幾句,出去之後就倒了大黴。
平心而論,這兩個丫鬟犯的不算大錯,但她也不準備把兩人留在身邊了,于是讓人取了銀子給兩人分發,打算等到了京城就讓兩人回家。
逢綠對阿棗倒是真心,聽說要被送回去,哭的比挨打的時候還悲痛欲絕,那叫一個驚天動地,還想過來繼續求饒。
阿棗回屋之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你說逢綠她不會是暗戀我吧?”
薛見:“...”
處理犯事的侍婢是小事,他又臨時從女兵營帳裏調了兩個人來伺候阿棗,他蹙眉道:“等有空了讓申妙再□□幾人給你送上來,供你挑選。常寧調.教人不得力。”
阿棗擺了擺手:“你看那些大家小姐身邊伺候十多年的侍婢都有犯錯的時候呢,人心難測,常寧多冤枉。”
薛見瞥了她一眼,忽的道:“雖然羯人來擾的流言是我放出去的,不過前線确有其事,皇上能和羯人合作,我卻不能把莊朝疆土拱手讓人,我在郡王府也待不了多久,你...”他沉吟道:“你換上男裝,随我一道去吧。”
皇上已經急眼了,怕是很快就要有下一步動作,誰知道他還會使出什麽手段來?還是把人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他見阿棗面露驚訝,解釋道:“前線有大營,防守嚴密,你去了我才能安心,你...”
阿棗已經興沖沖地翻衣服了:“剛好我還有新做的幾件缁衣還沒穿!”
薛見:“...”
他想了想道:“你非要穿成這樣也不是不可,只是沒事不要出門。”
阿棗不解道:“為什麽啊?”
薛見淡定道:“我怕你被人當成采花淫.僧送交官府。”
阿棗:“...”
薛見接下來的幾天也沒閑着,李指揮使一死去,他就是整個西南身份最高權柄最重的人,順理成章地接管了指揮司,籌備兵馬,整理軍務,竟是半刻也沒閑着。
皇上在前線聽到薛見已經收服西南指揮司的消息,心中更加慌急,一連串的旨意又傳達了出去。
薛見忙完了之後,就帶着扮成淫僧...不對,聖僧的阿棗動身去了前線,他這幾日忙的狠了,硬是沒抽出空兒來和阿棗溫存,好容易兩人坐到一輛馬車上,他攥住阿棗的手腕,沿着柔膩的肌膚撫到手肘:“禪師,還想采花嗎?
阿棗沒想到他奔放到居然想搞馬車play了,忙抽回手:“不想,本大師最近腎虧。”
薛見:“...”她轉了話頭,開了車窗往後瞧了眼:“馮培是李指揮使的人吧?你怎麽把她也帶上了?”
薛見道:“上回是她見勢不好,覺着李指揮使的勝算不大,這才臨陣倒戈,助我誅殺了李指揮使,我現在還需要她幫着整合李指揮使旗下的兵馬。”
阿棗點了點頭:“牆頭草啊,你不怕她再次反水?”
薛見神情散漫地摟着她:“我自有把握能制住她,再說見風使舵之人,不足為慮。”
阿棗便關上車窗,沒想到沒多久那個馮培騎馬過來求見薛見,她在車外一笑,聲音明麗中帶了幾分妩媚:“上回卑職求見殿下,被殿下拒了,還請殿下讓卑職上車,我有事要和殿下禀報。”
阿棗在裏面聽的眯起了眼,馮培以為馬車裏只有薛見,沒想到車窗推開,一個锃明瓦亮的腦瓜子探出來:“阿彌陀佛,女施主有什麽事告訴貧僧,讓貧僧來開導開導你。”
馮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