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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薛見在俘虜呼號烈之後,半刻沒歇着,帶着人馬直接回了軍營,軍營收到他大獲全勝的消息,一早就在外迎接,阿棗天還沒亮就騎馬站在陣首盼着,她第一眼就看見薛見穿了一身銀亮甲胄,還是風度翩翩一塵不染的模樣,她笑眯眯地看着,老遠就伸手招了招。

薛見加快速度趕到她身邊,先握住阿棗的手:“手怎麽這麽涼?已經入秋了,你在帳篷裏等着便是,出來做什麽?”

阿棗撇了撇嘴,不着痕跡地捏了他一把:“誰讓你沒知會一聲就把我爹我哥叫來了?我這是等着找你算賬呢。”

她看了眼薛見白皙的俊臉,輕輕聞了聞,聲音極輕地道:“騷包,打了這麽多天的仗身上還是香噴噴的。”

薛見唔了聲:“怕難看了你不喜歡我。”

阿棗不高興了,薛見沖她一笑,帶着她一同接受将士們的叩拜,把該走的流程走完,他吩咐了幾句才帶人回到了營帳裏。

沈珏沈入扣和方如是已經在營帳裏等着了,沈珏見到他就回複:“如殿下所料,羯人果然派了人來攻打大營,已被我等擒獲,殿下要不要去瞧一眼?”

薛見微微一笑:“岳丈做事,我一向放心,幾個俘虜而已,沒什麽好瞧的。”

沈珏現在看薛見還是不怎麽順眼,沉吟道:“公是公,私是私,殿下還是去看一眼為好。”

薛見何嘗看不出來沈珏只是為了反駁他而反駁他?于是笑一笑,也不做争論,帶着阿棗去瞧俘虜了。有些話跟岳丈不好說,但是跟媳婦卻能抱怨一二,他皺眉笑道:“泰山大人似乎不喜我。”

阿棗想了想:“你把似乎換成非常。”

薛見:“...”

他一臉若有所思:“我自問對岳父還算恭敬,更談不上得罪,原因是什麽你知道嗎?”

阿棗嘆了口氣,兩口子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有件事你可能忘了,當年是不是你跟皇上提議要往鄰國派去細作?皇上答應了你的提議,但不知怎麽的,卻選上了我爹,他雖是自願的,但覺着你心機太過深沉,不是我的良配,當初也是看在你還算誠心的份上,才勉強應下這親事的。”

薛見眉毛深皺,被她一提就想起來了,阿棗說完忙拍了拍薛見手臂:“你別多想,都是當年的事了。”

薛見伸手摟住她:“我當初待你不好,你會怨我嗎?”他知道她不是沈絲絲,可就算當初他也沒給她什麽好臉。

阿棗拉下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下:“我怨啊,所以你以後都得補回來。”

薛見正要說話,突然有人高舉密信來報,他取來密信上下瞧了幾眼,突然唇角一勾,吩咐人去叫沈珏等人和幾個軍中将領商議:“父皇還是沉不住氣了。”

阿棗眨了眨眼:“皇上有動靜了。”

薛見一笑,跟她邊走邊言簡意赅地道:“淑妃病重,皇上下旨要求老二回京侍奉淑妃,要是老二不去,那就是抗旨,皇上便更有理由對他下手了。”

阿棗點了點頭,傻子都知道這時候回京城絕對有去無回。皇上暫時沒奈何成薛見,估計想逐個擊破,先解決了老二,然後再解決薛見。

她輕聲問道:“那你...要動手了嗎?倘若二殿下贏了,你再想入京可就難了。”她突發奇想:“要不你們聯手,你再來個反水?”

這還沒懷孕呢,就開始犯傻了。薛見嗤笑了聲,屈指在她腦殼上彈了下:“要是老二是你,我就答應和他聯手。”

阿棗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許久才反應過來他這是拐彎抹角地罵她傻,她哼哼了兩聲:“你聰明,你聰明也沒見你撈個太子當當。”

薛見一笑,進營帳和衆人商議起來,有的人跟阿棗建議一樣,有的人卻建議先靜觀其變,薛見一概認真聽了,卻沒有下決斷,沒想到三日之後——二殿下居然親自來了,不光如日,他還帶了齊悠,齊悠知道淑妃被軟禁之後,吓得不顧病體來投奔二殿下,皇上知道老二不喜這個正妃,再說齊悠又沒有子嗣,所以就沒怎麽管她,由得她一路跑了過來。

二殿下一來就直奔主題,命人奉上厚禮:“老四,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但如今父皇心中已經沒了綱常倫理,你我二人得聯起手來才能自保,若你願意跟我合作,我會事事以你為先,我甘居于後為你壓陣,你覺着如何?”

薛見以為以他的性子至多派個心腹過來商量,沒想到他居然自己過來了,心裏有些訝異,但面上沒表露出來。二殿下開始也不敢貿然前來,還是被李蘭籍半逼半勸着才過來了。

阿棗雖然也給薛見提出了合作的建議,但見二殿下這樣算計,她頭一個坐不住,不悅道:“殿下既然是來合作的,就得拿出點誠意來,什麽叫甘居于後?你這不是明擺着算計我們殿下,讓他在前當炮灰嗎?!”

二殿下被她道出心思,面上有點挂不住,還是強行給自己挽尊:“凡事都是有能者居之,四弟的能力大于我,多出力便能多得好處,難道你不怕我打贏了,好處全被我一人得了去?你說是不是啊,四弟?”

薛見面色漠然:“上回我的王妃回京之時,遇到了李蘭籍,二哥不打算給個解釋嗎?”

二殿下倒也能屈能伸,聞言立刻轉向阿棗拱手:“弟妹,上回是我被那姓李的蹿騰了,一時糊塗才險些傷了弟妹,還請弟妹大人不記小人過,我現在算是明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了,我懇請弟妹不要見怪。”

他自然也給阿棗準備了不少禮物,讓人奉上绫羅綢緞,環佩寶石無數,神色極其誠懇:“原來的事也是我糊塗,在這裏一并向弟妹道歉了。”

他說完看了眼一直沒說話的齊悠,齊悠在一旁一直神色複雜地看着阿棗的一條油光水滑的狐皮大氅,這樣的好皮子,她母親也只有兩塊做了個小圍脖,沒想到她雖然有一件長到腳踝的大氅,就這麽随随便便地披在了身上,她穿的還是去年嫁妝裏的舊鬥篷。

齊悠這才想起來意,心不甘情不願地彎下膝蓋:“原來的事是我糊塗,還請廣賢郡王妃不要見怪。”

她又被二殿下面無表情地瞪了眼,才堆出更滿臉的誠懇:“我是真的知道錯了,郡王妃冰清玉潔的名聲,先寫被我給毀了,我現在心裏還過意不去呢。”

阿棗看了眼這心不甘情不願地二人組,撇了撇嘴,突然覺着胃裏一陣不舒服,忙喝了幾口果子茶才覺着好點了,雖然難受也只是一瞬,薛見立刻覺察到了,一手攬住寶貝媳婦,淡然道:“我既是父皇的臣子,也是他的兒子,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父要子王子不敢不亡,就是父皇疑我,我也沒法子,我做人只求問心無愧。”

二殿下:“...”

這話別說是二殿下了,就是阿棗聽了都險些麻出個好歹來。

二殿下忍着怒氣看了阿棗一眼:“你不是對弟妹用情至深嗎?難道父皇把你圈禁之後,還能繞過郡王妃?就是你自己忠君愛國,也不該拉別人陪葬!”

齊悠這回腦子靈光了,幫腔道:“是啊,男兒建功立業不就是為了妻子兒女嗎?殿下這樣死忠一人又是何苦?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弟妹想想。”

阿棗看了眼怒氣收斂的齊悠,接過薛見的話頭繼續彪戲:“夫唱婦随,殿下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我也出身名門,自然對皇上一片赤誠。”

二殿下氣怒不已:“我誠懇相求,你們二人居然如此戲弄我?!”

薛見道:“我所言句句發自肺腑,如何稱得上戲弄?”

二殿下見他只顧搪塞,知道今日的目的必不能達成,憤然起了身:“告辭!”

說到底,薛見還是沒瞧上他,不然也不會輕言拒絕了。

薛見着人送他出去,還記挂着阿棗方才不舒服的事,忙請了大夫給她瞧病。

大夫是西南的名醫,論醫術不必宮中的太醫差,卻愣是沒看出什麽來,只能道:“如今已經入冬,西南氣候濕冷,娘娘可能是受不了西南的氣候和食物,所以傷了脾胃,草民列一個溫補的食單吧。”

薛見見她無事才放心。

......

齊悠勸了二殿下幾句,被他一把甩開,二殿下帶了護衛過來,為了不引起誤會,他的護衛留在了薛見大營外幾裏開外的地方,他怒氣沖沖地走進去,手裏的馬鞭一揚:“你出的好主意!”

喬裝成護衛的李蘭籍緩緩起身:“薛見沒同意?”

二殿下冷笑了聲:“他要是同意了,我能是這幅表情?!老四說的光明正大,其實就是記恨我們上回劫掠沈氏的事,瞧瞧你出的馊主意!要不是你異想天開要去劫掠她,老四現在沒準都答應了!”

他冷笑道:“沈家女到底有什麽好的?!把你們兩個迷的神魂颠倒,我說她是身懷名器還是怎麽的?!”

名器是指女子那處生的異于常人,能讓男人欲罷不能,這可不是什麽好詞。李蘭籍秀美的眼眸一戾,面色沉凝,問了個無關的問題:“他們情分極好?”

二殿下在薛見那邊受了氣,轉眼把火兒撒到李蘭籍身上:“是啊,好的不得了!你對他們二人,那就是避之不及的污穢,虧你還算計着讓我把她擄過來!難道把人擄走她就能看上你?!”

這已經不是兩人合作之後的第一癡争吵,李蘭籍面色陰冷,還是道:“既然薛見不幫忙,咱們還是得靠自己,現在就行動吧,別耽擱了。”

二殿下道:“盡會說這些廢話!”

他雖然有李蘭籍的幫忙,但心裏終究還是沒底,想到薛見的搪塞和輕視,心中越發惱怒,左右兩人也合作不成了,他就寫了封諷刺薛見懼內的信,在大軍開拔之前進了把書信送給了薛見。

二殿下從西南到京城的一路上出乎意料的順利,直到快到京城的時候,才異常艱險起來,竟然有處于下風的架勢,不覺心裏暗恨,父皇果然是留了一手的。

.......

薛見雖然拒絕了二殿下,但對前面的動靜卻異常關注,線報流水似的送過來,常寧日日報道:“皇上有所準備,二殿下怕是要頂不住了。”

薛見笑了笑:“這麽快就顯了頹勢?”

常寧搖了搖頭,又點頭:“照這個情勢發展下去,頂不住也是遲早的事。”

薛見沉吟片刻:“吩咐軍中将士做好準備,咱們也馬上要啓程了。”

常寧應下,又面色憤然地取出一封信:“這是二殿下送來的書信,他被拒之後惱羞成怒,信上的言辭極為難聽。”

薛見挑了挑眉:“哦?”

常寧臉色難看:“他說您,說您害怕王妃,對外瞧着威風,但內裏怕老婆怕的要死,還說您怕王妃怕到連個丫鬟也不敢摸...”

薛見吹了吹茶葉沫子:“這就對了。”

常寧傻眼了。

他面不改色地道:“本王,确實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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