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了鳴煙铧的加入, 日漸頹靡的軍心終于又稍微安定了一些。
秦易文這些日子偕同劉肆等人整頓大軍, 着手下一次的備戰, 忙得不可開交。鳴煙铧這個元帥倒成了跟在他們後面無所事事的閑人了。
江愁楓沒讓他們久等,畢竟魔軍卷土重來的時間越早, 勝算就越大。一旦久了,等天軍緩過神,就不那麽容易對付了。
兩方很快再次遇上,鳴煙铧這個剛剛上任的元帥連帥旗都沒飄幾天、驚蟄都沒出鞘過一次,衛黎就來接手了。
衛黎回歸的那一天,衆将們明面上恭喜,背過身就安慰鳴煙铧。
“煙将軍別急,等主帥登上帝位, 這帥旗有你挂的時候。”
“我不急。”
“先說好了,煙将軍你不高興可以,可是別把怒氣發洩到公事上啊, 這仗是極為重要的, 不能有半點馬虎。”
“我沒有不高興。”
“這樣, 您先忍一忍, 等回去我擡兩壇酒,再配上對兔姐妹一并送到你宮殿裏,怎麽樣?”
“我沒有忍。”鳴煙铧面無表情道, “不過兔姐妹可以。”
圍着說話的将領們開始起哄,“兔姐妹怎麽配得上我們煙将軍,要我說, 那起碼得龍姐妹才行啊。”
“龍?胡将軍是說…淩悅玥?”
“當我沒說,改天尋對兒鳳凰,你們不知道鳳凰一族長得可美了,而且一個個桀骜不馴,帶着股傲氣,和尋常那些低眉順眼的不一樣啊。”
一群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武将,說起話來葷素不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鳴煙铧面無表情地聽着,只希望江愁楓能趕緊打上門來。
她倒沒有多反感這些葷話,只是這些人一個個說話像打雷,炸在耳邊讓她有點頭昏。而且她惦記着殷旬,想早點幹完活早點回去。
殷旬說話就輕聲細語的,笑聲也柔柔的,身上還香香的,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像是喝清淡的果酒一樣,乍一口沒什麽味道,細細去品,能嘗到果子的甘甜。
不烈,但是有味兒。
要是大家都跟殷旬一樣,那多賞心悅目。
哦,他病沒好全,還是算了。大家都像他那樣的話,開戰兩刻鐘就得全昏死過去。
鳴煙铧抱着刀,開始思念分別了半個月的朋友,不知道殷旬的病好了沒有。果然不在眼前看着就是不太放心。
剛這麽想着外面就傳來了號角的聲音。
原本鬧哄哄的衆将神色一禀,身上的氣質陡然一變,握着武器快步朝外走去。肅殺滿面,血煞之氣蕩開,和方才大笑着說葷話的模樣截然不同。
鳴煙铧走出去,正好遇上秦易文。在一衆武将面前顯得文弱不堪的秦易文對着幾人拱手,“諸位将軍,主帥有請。”
一個性急的将軍立刻道,“軍師,可是江愁楓那厮打上門來了?”
秦易文沒有直接回答,朝着衛黎的帳子伸手,“諸位見過主帥就知道了。”
事實上那人猜得不錯,江愁楓确實卷土重來來了,他身上的傷好了大半,立刻提槍南下,這次勢必要殺了輝光。
不過他沒有料到的是,鳴煙铧已經回來了。
江愁楓只知道容想雲還有一個月才能歷劫回天,原以為身為護神的鳴煙铧要一直守她到歷劫完成之後,沒有料到天界這些年因為官職空缺太多,許多事情早就被秦易文一簡再簡。
從前護神确實是要從出生跟到回天,可是現在算好了劫難的日子,有時候護神早上下去,中午就能回來了。這樣的新方法大大提高了官員們的辦事效率。
衛黎坐鎮帳中,冷銳的目光巡視了一圈在場的幾位将軍。半晌,他緩緩開口,“諸位将軍,自帝君上位以來,整整兩萬年內,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魔軍屠殺我半邊天壁的事情。亡靈徘徊萬川,惡鬼為禍三界。無數的無辜百姓死于魔軍的鐵蹄之下,上萬的将士戰死沙場。”
“現如今江愁楓又領兵來犯,已到了蠍南厄冰原。只要他再前進一步、只要我們這道防線被破,就是天界的領地。”
他目光沉沉,注視着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這片領地上,我們沒有一個士兵駐守。因為從這裏直到帝都,所有的百姓都被魔軍在上個月殺害,再沒有半個活物!”
“江愁楓此時正在強破我軍前方的防禦大陣。諸位前不久都和他交過手,不用我多說,不得不承認江愁楓确實厲害。”
“你們要知道他有本事一次把我天界整個北方屠殺的一幹二淨,就有本身兩次把北方屠殺得血流成河!”
“而我告訴你們,這一次,整個北界除了我們,再無其他任何一個生靈。我們,就是他長。槍所指的唯一對象。”
男子忽地起身,“我現在給你們機會,誰若是怕了,可以立刻就走,我絕不阻攔。”
“主帥!你這話未免太過剖心!”之前替鳴煙铧求過情的王靈虎站了出來,“除了咱們這十二萬将士,身後就是帝都玄鴻宮。你難道要我們臨陣脫逃,把整個帝都的百姓都放在魔軍的刀槍下嗎。”
衛黎挑眉,“帝都百姓已全部遷至韶華。”
“那也不行!”王靈虎粗聲粗氣地反駁,“帝君還待在裏面。他老人家都沒走,末将有什麽臉面回去見他!”
“生死不過輪回,我大不了就當神仙做膩了去其他六道轉轉,不就是個死,何足為懼!”
他沖着衛黎單膝跪下,“末将請命,率三千騎兵為先頭前鋒,将江愁楓斬于馬下。如若不然,末将絕不回營!”
被他這麽一帶,之前戰敗的屈辱襲上心頭,衆将皆是跪下請命。
衛黎扶着衆人起來,連連說好,“兩萬年了,如此的奇恥大辱是聞所未聞!諸位,天界的尊嚴絕不能毀在我們的手裏!
你們若有誰能斬殺江愁楓,立刻官升三級。衛黎願意将這帥印拱手相讓,向帝君請命,封其為鎮北候,世襲罔替,永保富貴!”
“末将願往!”一時間帳中喊聲震天。
衛黎朝旁邊的秦易文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有了些笑意。
結果最後上場的主将還是落在了衛黎姐姐手上。
不過衆人到沒有覺得是衛黎故意偏袒鳴煙铧,畢竟他們雖然一腔熱血卻也清楚自己的斤兩。要打敗江愁楓,整個天界除了足不出戶的鳴阡鶴,也就只有他的座下弟子鳴煙铧了。
這場景和前幾天相似,不同的是,衛黎的身旁不止是秦易文,還多了個和他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女子。
鳴煙铧拉了拉身。下自己特地帶過來的蜚獸,覺得放眼望去,沒有一個人的坐騎比她大、比她威風。
鎮北将軍鳴煙铧于是非常有面子。
“你這蜚哪來的?”衛黎皺眉,這可是魔界的四大魔獸,怎麽會在他們天界将軍的座下。
“別人送我的。”鳴煙铧擡起了下巴,“我的。”
能送得起這東西的無非就是殷旬。衛黎無奈,“你收斂着點。”真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和殷旬關系匪淺。
對面的魔軍也是一片嘩然,不知道為什麽自家的魔獸跑到對面當坐騎了。平常這可是讓他們跪着侍奉的祖宗,這是吃了什麽藥了?難不成這鳴煙铧厲害如斯,連蜚獸都甘願折服于她的胯下?
那他們這次還打的贏麽,聽說鳴煙铧的資質比當年的鳴阡鶴還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愁楓和鳴煙铧對視一眼,省去了上次副将放話罵人的階段,二話不說直接朝對方沖去。
沖到一半鳴煙铧停在了半路,她丢下坐騎轉而自己飛身朝江愁楓竄去。
是的,鳴煙铧沖到一半才發現有哪裏不對勁。
哦,是底下這個東西跑得太慢了。
她從前上場都不帶坐騎,最多就在兩軍相對峙的時候撿匹馬當椅子。真正打起來的時候從來都是一個人在場上竄的。
事實上,這蜚獸因為個頭極大,鳴煙铧坐在上面近乎劈叉,着實怪異的很。可她又不能雙腿并攏的斜坐,這般小仙女的坐姿憑的讓人笑話。于是鳴煙铧毅然決然的丢下了坐騎,一個人帶着驚蟄朝江愁楓俯身沖刺去。
蜚獸站在原地進退兩難,有些尴尬。蛇尾在地上一掃,只好低着頭轉身回去。
對面江愁楓的坐騎獬豸見了,覺得有些不高興,這蜚分明是瞧不起它,不願意同它交手。自己雖然不及蜚來的個頭大,但它獬豸也是上古神獸,哪裏就不配和蜚作戰了?
于是它立刻不管不顧地朝離場的蜚撒蹄而去,江愁楓臉色微變,不得已也棄了坐騎。
兩人的坐騎在一邊撲來滾去,揚起雪塵無數,一下子就掩蓋了場上的兩人。
江愁楓手執着長。槍警惕地望着四周,茫茫雪煙之中,那抹纖細的黑影忽然失去了蹤影。不僅視線之中毫無痕跡,連神識也探查不到。
多年征戰的經驗讓江愁楓下意識朝天上看去,然而天上一片灰白,依舊沒有預想之中的黑衣女子出現。
正疑惑時,倏地腳下的雪地震動了起來。江愁楓眯了眯眸子,立刻躍至空中,随即見一大塊的土地顫巍巍地浮了起來。
土地表層的白雪紛紛掉落,狀如山丘似的土塊被下方的女子拖着離開了地面浮至半空。大地像是被巨大的勺子挖掉了一大塊似的,中間的場地空缺了出來。
衆人張望着,不知道這是在幹嘛。卻見那巨大的土塊忽的被女子擲向了魔軍的矩陣中,魔軍大驚,想要躲避卻被方方正正密集的隊列阻礙。陰影靠近,還未發出慘叫就被狠狠地壓在下面昏死了過去。
“你的對手是我!”眼見幾個愛将都被壓死在土山下,江愁楓當即提槍朝鳴煙铧沖去。
鳴煙铧下巴微斂,雙手合掌架住了那杆長。槍,對上江愁楓的目光沉沉,“我知道是你。”
“但他們殺了我天界四位上将,我們一早約定死仇必報。”
噌——
清鳴的铿锵聲兀地響起,長刀已而出鞘,于空中劃過半弧朝江愁楓刺去。
江愁楓立刻想要抽槍躲避,可那槍被女子死死地禁锢在兩手中,一時間竟是動彈不得。
危急之下他只好棄槍,轉而去對付那驚蟄。
卻不想方才還帶着雷霆萬鈞之勢的長刀生生轉了個彎,又回到了鳴煙铧手中。
鳴煙铧擡手,握上了自己的武器。彼時她一手長。槍一手長刀。
“江愁楓,輪到你了。”
飒飒寒風襲過,女子冷冷地補完方才未說完的話——
“九十八萬七千六百五十一條性命,該輪到你償還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鏽、朕要減肥、”1 Summer。的地雷!!!
謝謝老爺們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