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空飄起了細雪, 北境下雪是常有的事, 這麽小的雪實在是不足為道。
然而風大, 細小的雪粒打在身上就比大雪花要來得尖銳。
衛黎擡頭,将目光從天空中糾纏的兩人上收回, 随後瞥了眼秦易文,秦易文朝他點頭,握在手裏的一枚玉簡已經捂得發熱,準備多時了。
這是劉肆的玉簡。先前衛黎已然下令,讓劉肆偕同幾位将軍繞後,先控制住魔軍大營,随後從後方将出戰的魔族包圍起來。只等江愁楓落敗,趁着魔軍軍心渙散之際, 一舉奸敵。
就算是煙铧不能打敗江愁楓,有這股後面的力量幫襯一把也是解圍的好方法。
兩人密切地注視着天上的動靜,牽着缰繩的手心滲出汗來, 倒是比場上的鳴煙铧還要緊張。
若是連鳴煙铧都在兩軍面前敗給江愁楓, 那魔軍将一往無前, 而他們也會一蹶不振。
鳴煙铧不能輸, 天界的戰神不能輸!
女戰神握着手裏繳來的長。槍,本想将它掰斷,可她無論怎麽用力, 這槍都絲毫不折。
她心下起疑,這是何方神器,竟然連水火不侵, 剛直不折。
江愁楓見此淡淡道,“你還是将它還給我為好。”
鳴煙铧擡頭看了他一眼,還不待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就見深藍色的長。槍上金光暴起,整杆槍通體發燙,被金光照到的皮膚如萬針入骨。瞬間的刺痛讓鳴煙铧下意識松開了手。
金光将息,再回神時那□□已回到了江愁楓手中。他握着一人高的長。槍,帶着冷意地開口,“這是容想雲集十二上神之力刻上的紋咒,專門對付你們這些神仙。”
鳴煙铧低頭,看見自己的掌心通紅一片,她無意義地啊了一聲。發現不止是灼傷,連手上的力氣都失了幾分。
不愧是容前輩所制……
自己的驚蟄确實比不上。
驚蟄嗡嗡了兩聲,卻沒怎麽鬧脾氣。它銀白的刀身上萦繞起了藍色的電流,滋滋的輕響矗立在風雪中,凡靠近的雪粒無一不被消融揮散。
面前的女子緩緩舉刀,卻後退了半步。江愁楓下巴微斂,他聽說過天界戰神鳴煙铧素來習慣一刀解決對手。
這個架勢,她是在蓄力了。
男子雙膝微彎,目光如炬。他将長。槍橫在身前,竟是準備硬接下這一擊。
江愁楓握着槍杆的手轉了轉,來啊,讓他見識見識傳說中天界戰神的厲害。
這一擊,只要他能接下,那打敗鳴煙铧只是時間問題。
兩人在天空各占一邊,下面的衆人只能看見兩種不同顏色的光芒在天空若隐若現偶爾閃起。
秦易文湊到衛黎耳邊,目光指着對面的魔軍,“主帥,可要趁此機會攻下魔軍?”
“不。”衛黎擡手,“對方的防禦結界不比我們弱,若是強攻不下煙铧又戰敗的話,對我軍心不利。再等等。”
“是。”秦易文拱手,只好跟着擡頭關注天上的戰況。
衛黎忽的伸手,“把我的金弓拿來。”
立刻有士卒将一把巨大的金色弓箭呈上,衛黎接過,從箭袋裏抽出一支同樣金色的長箭搭在弦上。
秦易文會意,當即在衛黎身上施了隐匿的結界,以防被對面的魔軍發現。
身着銀甲的男子坐在馬背上,他将弓箭擡起,那銳利的箭頭直指空中蓄力的江愁楓。
身為雙子,哪怕是天上地下的相隔,衛黎也能精準地捕捉鳴煙铧出招的時機。
他雙眸微眯,将巨弓拉至最大,在女子準備揮刀的前一刻,金箭離弦而去,帶着刺骨的寒冰之氣直沖向江愁楓!
破空的銳氣襲來,江愁楓餘光一掃,下意識擡槍相擋。衛黎雖然這些年掉出了戰神榜前十,可實力依舊不可小觑。這被蘊上他十成功力的一箭絕非輕易就能相抗的。
江愁楓這邊将将掃去金箭,□□接觸箭矢的地方卻被凍上了一層厚厚的寒冰。
與此同時,帶着恐怖戾氣的刀風已至,雖刀刃未到,可那刀風已先刮破了江愁楓的戰甲,威風的銀甲破敗地挂在身上。先前的蓄力被金箭卸去,此時再要抵擋十成功力的鳴煙铧已是倉促不能。
江愁楓咬牙,被凍住的長。槍勉強擋在身前,然而僅從先頭刀風的力道上他就清楚,這一擊下來,自己必死無疑。
咔——
長。槍至中間被刀劈斷,江愁楓閉眼,只覺得握着槍身的虎口一麻,随後脖子被抵上了冰涼的東西。
卻是未死。
他睜眼,對上近在咫尺的鳴煙铧,他別過臉去,“悉聽尊便。”
“對不起。”女子卻是低低出聲,半瞌下了雙眼,“我沒想到他會出手。”
“是我技不如人。”江愁楓倒是沒有一點被算計的惱怒,“輸了便是輸了,我江愁楓不是那種輸不起的人。”
“你很好。”鳴煙铧點頭,“但軍令在身,況且你殺了我那麽多兄弟朋友,于公于私我都得殺你。”
男子不再說話,索性閉上了眼睛。
鳴煙铧抿唇,單手擡起長刀往江愁楓脖頸劃去。
“我敬佩你,”她輕聲道,“可你不該如此濫殺。來生再會。”
刀刃抵上男人的脖子,然而驟變橫生,突然一道金光将驚蟄打偏了出去。
鳴煙铧一驚,立刻警惕的握刀朝遠處看去。
遠處,一抹紫色的倩影迅速逼近。那人身體還未到場,聲音已是傳遍了天上地下,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
“韶華領主容想雲奉旨,立刻釋放敵軍首領江愁楓!”
剛剛準備動手的秦易文霍地擡頭,衆人微愣,不知道這突然闖入的女子是誰。
江愁楓原本閉上的眼睛猛地地睜開,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抹紫色倩影,不知道為什麽那人提前大半個月結束了歷劫。
女子的殘影從遠及近,還未看清面容,就聽啪的一聲脆響蕩開。
江愁楓被容想雲一巴掌扇得坐倒雲端,嘴角被打破,流出了絲絲血跡。
容想雲将聖旨直接塞到後面鳴煙铧手中,目光沉沉地俯視狼狽不堪的男人。良久,才發出冷冷地一聲,“呵。”
“你殺了我吧。”江愁楓還是那句話。
話音剛落又是一巴掌下來,剛好左右對稱。
容想雲眯了眯眼,“本座倒是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可惜帝君有明令,就是本座也得遵旨。”
她轉身,背對着男人,“帶上你的妖魔鬼怪,滾。”
這話傷人心得很,可是面對着容想雲的鳴煙铧卻清楚地看見,女子的臉上并無半分狠絕憤怒,倒不如說是……疲憊的無奈。
江愁楓不語,沉默了許久後,撐着自己支起身子。
他彎腰撿起了一旁斷成兩截的長。槍,一步一步地朝天界的境外走去。
眼見首領都走了,剩下的魔軍也只好跟着撤退。
衆人皆是驚疑,不知道為什麽容想雲為什麽提前回來,也不知道為什麽帝君會突然釋放江愁楓。
衛黎已然直起身子。
鳴煙铧在天上,将聖旨抛給他。确實是輝光的真旨不錯。
衛黎确認後咬牙,這是在做什麽。難道隔了一萬多年後再想賣容想雲一個情面,妄想冰釋前嫌不成?
他看着到手卻被放跑的男人,胸腔劇烈起伏着,在遵命和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之間搖擺。
多少年了,江愁楓的首級從來沒有這麽近過。錯過了這次,下次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殺了這個魔界的戰魔。
秦易文看着,默不作聲。最後衛黎一甩缰繩恨恨地朝身後營地退去。
漫漫揚塵之中,他高喊道,“撤——”。臉上陰翳一片。
兩方撤退,還在天上的鳴煙铧看了看肩膀有些低垮的江愁楓,他身上的戰甲被驚蟄的刀風所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上的那杆長。槍也是成了兩斷廢鐵。
神器有靈,這樣斷掉的神器哪怕修好,之前的靈也散了。
“等一下。”她突然開口。
江愁楓視若罔聞,依舊緩緩地朝前走去。
鳴煙铧便越過容想雲,直奔江愁楓面前。
“我已戰敗,你還想作甚?”
“這個給你。”鳴煙铧從儲物袋裏掏啊掏,掏出了一盒木匣子給他。
“這是什麽?”江愁楓沒有接。
鳴煙铧便将盒子打開,再遞到他面前,“這匕首雖然比不上你原來的槍,但也是半件神物。”
“什麽意思?”江愁楓眯起眼睛,“你瞧不起我?”
“不,”鳴煙铧搖頭,認真地看向他,“這次是我勝之不武。算是陪你的槍。”
“不用。”江愁楓越過她,大步朝遠方走去。
鳴煙铧有些無措,只聽容想雲揚聲厲喝,“讓他滾。”
她便不說話了,卻見原本腳下生風的江愁楓身形一頓。
不知道怎地,鳴煙铧忽然覺得,這個高大冷厲的魔族,快要哭了。
不管如何,魔軍終是全部撤出了天界的領地。這一仗,兩界都損失慘重。
尤其是天界,整個北邊生靈塗炭,寸草不生。
這樣的耗損,不知道要休養生息多少年才能緩過來。
天軍班師的途中,鳴煙铧沒有理衛黎。
秦易文被迫又去調和兩人。
“煙铧,生氣呢?”他騎着馬和鳴煙铧的蜚獸骈進,臉上帶着點舒和的笑容。
鳴煙铧瞥了他一眼,老實道,“生氣。”
她明明是可以光明正大打敗江愁楓的,衛黎偏偏要這麽放冷箭。鳴煙铧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贏的那麽不光彩過。
秦易文嘆了口氣,看向廖無人煙的四周。“煙铧,你從前來過北方,那時候的這裏,可是天界僅次于韶華的繁華啊。”
“嗯。”
“煙铧。”秦易文轉頭看向她,臉上失了笑,難得的嚴肅一片,他沉聲道,“衛黎也有心。就算是他,也會害怕啊。”
向來能說會道的秦易文說完這句話便驅着自己的馬往前走去,留下鳴煙铧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大牛上。
她雙眼微瞌,心裏不是不明白秦易文的意思。
整個北界生靈被屠殺,土地被戰火燒成焦灰,如果不是師父出手,在她回來之前魔軍就會踏平帝都殺了輝光。
衛黎,也害怕啊……
他已經丢失過半個天界一次了,再也承擔不起第二次的風險了啊……
鳴煙铧抿唇,駕着蜚獸趕上了秦易文,問道,“衛黎會被處罰嗎?”上一次的戰敗因為是用人之際,所以還未給予衛黎罰,這次回去恐怕是逃不過了。
秦易文聽到這話就知道鳴煙铧依舊不氣了,他笑着睨了一眼女子,“你是鎮北大将軍,軍法條律還要我告訴你麽。”
鳴煙铧睜眼,如此大的損失,衛黎就是誅九族都不為過。
“這次擊退了魔軍,算是大功。能功過相抵麽?”她又問。
秦易文搖頭,“不能。擊退魔軍,這是應該的。這點功抵不了過。”
“那怎麽辦?”衛黎要被殺了麽……
秦易文嘆了口氣,“只看那位帝君的心情了。”
若是論罪,殺衛黎十遍都不為過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鏽的手榴彈!!!
謝謝陸焼的情書、我是渣攻我承認、爆漿肉丸XD、我愛看小説ヾ(??)?~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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