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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衛黎意料之中的被處罰了。帝君原意斬首, 以告慰北界數十萬的亡靈。滿朝文武皆以死勸谏, 最後下達的指令變成了奪取衛黎儲君之位并剝奪一切官職, 将他逐出帝都,流放北境。

“沒事。”衛黎難得笑了笑, 他手按在鳴煙铧肩膀上,“正好北邊百廢待興,我去那裏,說不定還能做點事。”

“我去和師父說,搬去北邊和你一塊住。”鳴煙铧很難過,她不想衛黎一輩子待在這種地方。身為雙生,她十分了解衛黎想要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一輩子待在北界當一個庶民衛黎怎麽受得了。

衛黎搖頭, “我走了,這兵部的責任一大半壓在你身上。天軍損失慘重,現在急需有人整理軍務。你不能走。”

他看向一旁同來送行的秦易文, 秦易文苦笑, “你別看我。帝君早上剛剛新立儲君, 将大少君輝賀命為下一任的儲君。我也不摸不清他的意思了。”

本來兩人都猜測, 帝君雖然将衛黎流放,但五十年之後,必然再召他回來繼承帝位。可如今卻用新立的儲君狠狠打了兩人一耳光, 明擺了是告訴衛黎不要再心存妄想了。

這事不僅衛黎納悶,秦易文比他更憤懑,一腔書生意氣皆是爆發了出來。

衛黎是有罪, 他對衛黎的處置無話可說。可居然将儲君之位給了那個徒有其表毫無才能的輝賀,此人一無遠見二無膽識三無才幹,就是一個在朝中上蹿下跳裝模作樣的僞君子罷了。天界若是交到這種人手裏,遲早完蛋!

他氣起來地之後曾指着鳴煙铧大罵,“淩悅玥都比他多三分果敢!”

鳴煙铧很無辜,不知道為什麽要指着自己罵人,只能順着他哦了一聲。

“罷了,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衛黎嘆了口氣,翻身上馬,“你們不用送了,回去吧。”

秦易文握着他的手,目光深沉。下一瞬,衛黎只覺得手中被塞入了一卷紙條。

“保重。”

幾人相互道別之後,見衛黎朝北遠去。

這一別,不知歸期。

戰後的鳴煙铧一邊幫忙整頓軍務,一邊開始惦記起殷旬。

她想着兩人上次分別時殷旬的模樣,那又是嘲諷又是悲傷的樣子,心裏總有些難受。

鳴煙铧一生金戈鐵馬見慣了生死,可那張面無表情冷若冰霜的臉下面,是截然相反的火熱的心髒。

看起來粗枝大葉不近人情的女戰神,其實心思比誰都來的細膩。

殷旬一生實在談不上好,雖然那人每天都笑眯眯的,但恐怕心剖開後比苦膽還要苦上幾分。

鳴煙铧一直有意讓他開心一些,她覺得或許這是一個突破口。

離退位的一千年,是殷旬最難熬的一千年。就像帝君退位的那一千年,是衛黎最難熬的一千年。

無數雙眼睛注視着殷旬,那些從前和他結下仇怨的魔族蠢蠢欲動,想要讓自己一族登上王位的大臣們也伺機待發。

等新君上位,鳴煙铧不知道他會不會也趁着魔界君王交替的薄弱環節一舉起兵。

這一千年的殷旬,太危險了。

鳴煙铧很想找個地方把他好好藏起來。既然他那麽向往凡人的生活,倒不如讓殷旬暫且轉世,在凡界輪回千年。

一來避禍,二來讓他高興高興。

至于鳴煙铧自己……她既然說了會一直陪着殷旬,那她也不介意同他一起去凡界。

左右不過是一千年的時間,也就是閉一次關的長度。

但是暫時的輪回和輪回不同,輪回一刀殺了對方就可以開始了;暫時的輪回雖然也得先死,但是還得保留着肉體和神格,只等時間一到就結束歸位。

這種做法很久之前有大神為了歷練自己會這麽做,現在大家都簡便化了,歷劫歷個一世便算完成——就如容想雲那樣,一世結束就可以回來了。像鳴煙铧這要準備輪回個一千年十來世的,基本不會有。

好在方法保存了下來,鳴煙铧當即前往藏書閣查找翻閱。

她望着滿是書籍的藏書閣沉默,希望這個方法不要太複雜,能簡單一點……

“以木為媒,寄托神格……”鳴煙铧連續翻了幾天的書庫,終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她歸整了一下,大致意思是找個地方先将自己的神格存放起來,設置好時限,時間一到神格自動歸位,輪回中的靈魂也就跟着扯回天界的身體中。

存放好神格的同時也要确保肉體能完好。最後找個方式死一死就好了。

而書上推薦的最佳存放神格的媒介,就是樹木。

樹木有靈,越是老樹越是靈氣四溢。但是要能同時存放她的神格和殷旬的魔格,一般的樹恐怕承受不住,起碼也得上萬年的大樹才行。

哪裏有那麽老的樹呢……

鳴煙铧回到東陵宮後,看見了鳴阡鶴宮殿附近的樹林。

她眨了眨眼睛,對哦,師父有好多樹,她從裏面拔一顆好了。

鳴阡鶴雖然對徒弟的懲罰很嚴厲,但對他們其實并無多少限制。

除了他屋裏的東西碰之前要得到準許,其它整個東陵宮就是兩個孩子把它拆了他也無多大所謂。

當然,前提不能吵到他。

鳴煙铧繞着自己師父的小樹林飛了一圈,于一片綠色之中,一眼就看見中間一棵白色的大樹。

她心生奇怪,這麽大棵白色的樹她從前怎麽從未見過?

飛到那樹下之後,她才發現這樹實在是大,三人合抱都不能圍起來。樹上長着一簇簇白色細小的葉子,透白色的小葉子一團團長得茂密讨喜,風一吹也不見掉下來一片。

鳴煙铧立刻覺得這樹與衆不同,不僅顏色不同,而且長得結實,看看樹底下一片掉落的葉子都沒有。

這就是她理想中的樹了。

拔出驚蟄,鳴煙铧繞着大樹劃了一圈。她雙手一擡,剛打算把大樹從地裏挖起來就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她願意陪殷旬輪回,可萬一兩人轉世的時候分散了怎麽辦?

那不行,誰知道殷旬轉世後會不會和他現在過得一樣慘,要是沒有她陪着,指不定轉世後還不如現在。她得想個辦法把兩人捆一起。

什麽辦法能把兩個人的魂魄捆綁一起呢……

鳴煙铧思忖着,随即想到了解決方法——

月老。

她立刻奔至月和殿,一路走進去,只見兩旁都擺着架子,架子上一片紅通通的紅線。一邊的架子上紅線連着整理好的名牌,另一邊的架子上都是些亂糟糟紅線和散亂的名牌。

兩個小童正低頭整理着,一人找牌子,一人穿線。

“煙铧神君?”兩人擡頭,見了她皆是一副訝異的神色,“您來找仙翁嗎?”

“是。”鳴煙铧點頭,“請你們通報一下。”

“仙翁在後邊的院子裏,您自己進去就是了。”

“好。”

月老是個笑眯眯的和氣老頭,和劉肆截然相反,脾氣好得很,從沒有人能惹他生氣。那張紅潤的臉配着一把白胡子,看起來頗為喜氣洋洋。

他正躺在涼亭裏休息,見了鳴煙铧訝然起身,“煙铧神君怎麽跑到月和殿來了?”

“我想問你讨個東西。”鳴煙铧開門見山,“有沒有能把兩個靈魂綁在一起的東西?”

月老擡眉,笑了,“那我這月和殿不是到處都是麽?”

他從袖子裏抓出一把紅線遞給鳴煙铧,“神君收好,不夠再問我要。”

鳴煙铧搖頭,“這種不行。我要的是不論轉世多少次都能綁一起的。”她補充道,“能結善緣就行,不用非得姻緣。”

月老撚着白胡子想了想,“神君這是問我讨神物啊。”

“我不會白拿你的。”鳴煙铧立刻道,她掏出了一把玉簡遞給月老,“這都是上好的美玉,您看看要多少才賣我?”

月老笑了,“這是神君的玉簡,不看玉質,光光是上面煙铧那兩個字,在外面就能賣到千金啊。”

“所以您就賣給我吧。”

“神君客氣啦。”月老搖頭,領着她進屋,“當年我那小孫女上戰場沒少給神君添麻煩,若不是神君出手護着,她早就回不來了。那時候我領着她來給神君道謝,神君沒有收下我的禮物,這次就當做報神君對我孫女兒的救命之恩。”

老人在屋中憑空花了一道金陣,虛門浮現,他從中拿出兩根金色的線繩來遞給鳴煙铧,“神君收好,只要系上這兩根金線,不管十世還是百世,都能結為善緣。”

“謝謝您。”鳴煙铧對着他鞠了一躬,“但是這玉簡還是請您收下。師父教導過,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

救人那是因為月老的孫女兒是自己麾下的将士,盡可能減少傷亡是她身為主将的責任,并不是什麽救命之恩。

月老推辭不得,只好收下。他看着鳴煙铧,随口問道,“只是不知神君這是要給何人所用?”

鳴煙铧下巴微揚,“給一個很重要的人用。”

給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用。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鞠鷺的地雷!!!

謝謝老爺們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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