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鳴煙铧在這玄蠱大陣中待了快一個月, 困在這無形的鎖鏈和黑暗之中, 她不止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甚至差點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了。
為了防止自己瘋過去,她開始在心裏背書, 把從小讀過的書從頭到尾都背了一遍。到後來居然還從一本開蒙識字的書籍裏面悟出了新知識。
溫故而知新,可是自己已經好長時間沒有複習了。
女戰神很慚愧,覺得自己對不起師父的教導。出去之後一定得好好看一段時間書。
正痛定思痛着,忽然大門被人打開,明亮的光線突然進入,破開了整整一個月的黑暗。
玄蠱大陣停了下來,鳴煙铧這才能睜開眼睛。
她一邊松了松手腕一邊看向進來的幾個人,“帝君放我出去?”
來的是幾個仙官, 各個面色焦急,“煙铧神君,魔軍打過來了, 帝君命你為元帥, 立刻率兵前去支援文昭司君!”
“魔軍?”鳴煙铧微愣, 不是剛剛打完嗎。“領兵的是誰?”
“魔君殷旬。”
見鳴煙铧遲遲不動, 幾個仙官急了,“神君,馬匹已經備好, 您趕緊去吧。”
“等等。”女子朝東方望去,目光沉沉,“我要先回東陵宮一趟。”
……
鳴煙铧面無表情地看着場上那個面目扭曲、衣不蔽體的男人。他披頭散發衣袍破損, 明明右手拿着劍,卻用左手直接插入一個天界士兵的胸口,毫不停頓地将一顆鮮血淋漓的心髒扯了出來握在掌心捏碎。
秦易文在旁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太難過了。”
鳴煙铧左手搭在瞭望塔的欄杆上,漸漸收緊。
“為什麽?”只是分開了三個月,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帝君知道你和殷旬走得近後,派了十二位侍神前往魔界。”秦易文似是不忍再看,轉頭朝着另一面,“派去的侍神無一人回來。再後來……魔界就起兵了。”
“別看了,”他拍在鳴煙铧肩上的手收緊,用了點力氣。輕聲道,“那已經不是殷旬了。”只是一頭最低級的魔獸罷了。
鳴煙铧并沒有按照秦易文所說的移開目光,相反,她一眨不眨緊緊盯着場上癫狂的男人。女子的雙眸明亮卻深邃,半晌,她忽然開口。
“秦易文,如果在我關在冰池裏的那一百年裏,你能進入冰池,并且手上有魔龍草煉制的丹藥。你會不會把它給我?”
秦易文一愣,不知道她突然在說什麽。但是想了想後點頭,“魔龍草性熱,是驅寒的神藥,若是我能進入冰池必然将它給你服下。”
“怎麽了?”他回答完後又問道。
鳴煙铧垂眸。握在欄杆上的手背用力泛白。
“沒怎麽。”
過了許久,她緩緩回答。
沒怎麽……
這場仗打得蹊跷,按理應該修生養息的魔界莫名其妙地再次發兵。上次還有一個江愁楓為了容想雲報仇的由頭,這次連個理由都沒有。
最奇怪的是,為首的魔君跟瘋子一樣,不僅不像從前那樣坐鎮後方反倒親自上場,而且行狀瘋癫,像是一只沒有理智只知殺戮的魔獸一樣,見人就咬。在場上不分敵我的殺戮。
這次的大戰天軍打得異常疲憊,一場戰役的時間往往被拖的很長,對面瘋狗一樣的從不收兵。魔君帶頭沖在前面,殷旬不撤退所有人都沒辦法撤退。
每次號角一響,都得打到近乎全滅才能結束。
其實何止是天軍這邊累,魔軍那邊也是苦不堪言。魔君不知道發什麽瘋,除了累極後會停下來,其他時候無一不是在殺人。
戰場上的時候他們還能躲着點,讓天軍去當墊背。回營之後才是噩夢的開始。殷旬常常動不動就撕開一個營帳,把裏面的兵勇全部徒手殺死。
對此,下面的将士膽戰心驚,上面的幾個将領倒是無什麽所謂。
彌笙簫不止是無所謂,他簡直是喜聞樂見,殷旬端一個營帳他就跟着端一個。舉着把巨劍殺得不亦樂乎。
東北領主丹去攔他,“彌将軍,你再這麽殺下去,不等天軍打過來,我們自己的将士就會鬧事的。”
彌笙簫挑眉,笑嘻嘻地露出尖銳的犬牙,“丹,當初是你跪着求我出兵的。我既然來了自然得殺個痛快再走。再說了,殷旬不也是這樣嗎?”
“我……”小山似的大漢糾結地皺眉,不善言辭的他還未争辯就被彌笙簫堵了回去。
“你急什麽。如果真的有人敢鬧事的話……”長着黑褐色羊角的男子舔了舔下唇,“那就全部交給我好了。”
“這……”丹無措地看着他走遠。
幾日之前,他接到情報,說主君獨身一個人跑去了天魔交界處攻打天界防線。結果被困在了禦魔大陣中,被天界人淩。辱。
丹當即聯合各個領主想要把自己的主君救出來。他雖然不知道殷旬為什麽這麽做,但是殷旬從前救過他,又是他的主君,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彌笙簫十分痛快的帶人來了。
江愁楓那裏丹實在勸說不能,明明幾個月之前還進攻天界的人一點都不為所動。丹只好放棄,又跑去西南,正好遇上了之前逃匿的月戚之子月鈴。
想着月鈴也有幾分本事,丹便自作主張讓他接管了西南領主一職并帶人跟着過來。
一心救主的大漢沒想到再次見到自己的主君後,會變成這副模樣。瘋瘋癫癫滿身都是新好的傷疤,就連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像是紅了眼的公牛,不顧一切地用頭撞擊困住自己的天界防禦結界,哪怕鮮血淋漓,頭破血流也不停下來。
說什麽被天界人淩。辱,旁邊看守魔君的幾個天界侍衛戰戰兢兢的差點吓暈過去。
這和從前那個傲慢驕傲的魔君大庭相徑。
丹雖然粗枝大葉,卻也知道這絕不正常。可殷旬被救出來之後不但沒有停手的意思,反倒繼續朝天界內部打去。
丹無法,只好帶着數萬士兵跟在殷旬後面。這才釀成了江愁楓之後第二次的大戰。
“嘻嘻。”甜美嬌俏的女聲從後面傳來。丹轉頭,只見手裏拿着一朵粉色牡丹的月鈴正和自己一起望着彌笙簫的背影。
“打戰就是要這樣才好玩呀。”少女般的臉上一對大眼睛眨了眨,“殷旬那家夥,倒是比從前要像個魔族了點。”
“可我總覺得,還是從前的主君好……”丹聲音悶悶的。
“嘻嘻,那是當然的呀。”月鈴掩着唇笑了,纖纖細指上染了紅色的豆蔻,在沒有尖銳的利爪彈出的時候,這雙手比任何一個小姑娘都來得可愛。
“傻大個,難道你沒讀過魔界史書麽?”
丹搖頭,粗聲粗氣地回答,“沒有。”
“那我告訴你,當年初代同天界打的最後一仗,就是現在這個模樣。”月鈴下巴微擡,“一模一樣哦。呀,不對,殷旬的症狀似乎比初代更嚴重點。初代起碼偶爾還會清醒,可殷旬一直都是這個狀态呢。”
“這樣下去會不會對身體有損傷?”丹皺眉問道。他只關心這個。
“誰知道呢。”月鈴點了點唇,“畢竟初代在對身體有損傷之前就被鳴阡鶴殺掉了。”
“嘻嘻,殷旬遲早也會被煙铧神君殺掉的吧。”他轉了一圈,繁複華麗的裙擺飄了起來,明明是暗沉的顏色,卻被月鈴穿出了少女的明媚和活潑。“畢竟煙铧神君的資質絲毫不比鳴阡鶴差呢。”
見他這麽長他人威風,丹重重地哼了一聲,“我們主君的資質比初代要好得多!”
他不願再和月鈴說話,“鳴煙铧才是會遲早被主君殺死。”
“切,”月鈴望着走遠的大個子不屑地輕哼,“走着瞧。”
魔軍這面私底下暗流湧動,天軍的營地裏此時也引來了一股東流。
“你怎麽來了。”鳴煙铧看着面前一身火紅的小龍女,又瞥了眼旁邊的秦易文,“你叫來的?”
“才不是!”淩悅玥揚起下巴,“本公主是奉帝君之命來的。”
秦易文替她給鳴煙铧解釋,“魔界此次發動了全界的兵力,四大領地紛紛出兵,各個領主也親自上場,就連魔君殷旬自己都是沖在最前面。”
“我知道艱難。”鳴煙铧颔首,“可你也不能把她拉過來。”
“我怎麽就不能來了?”淩悅玥瞪眼,“于公,本公主是東海的繼承人,天界有難,我們東海自然也要出力。于私…于私我讨厭那個殷旬,我就要來!”
“她不聽軍令的時候,我能把她扔回海裏嗎?”鳴煙铧認真問。
“恐怕不能。”秦易文咳嗽一聲,“這次淩悅玥帶來了三萬兵勇在後面的逸城,後天就能抵達。到時候你親自看看,哪裏要調整的就好好整頓一下。”
“三萬?”鳴煙铧眨眼,“我從哪裏突然變出那地方騰給他們?”
秦易文擡手,“這個你不用急,我明天就領三萬鐵騎離開。”
“去哪?”
秦易文從袖中抽出一卷密旨遞給她,“我方才說了,此次魔界傾巢而出,所圖自然也是非同小可。前幾日帝都接到密報,有五萬魔軍從北繞去了帝都。帝君密旨,命我立刻調兵前去護駕。”
他指了指鳴煙铧手中的密旨,“我走之後,剩下将士全權由你管制,包括東海調來的三萬兵勇。再過兩天,西海、南海、北海龍王皆會再派一萬勇士前來,也都聽你號令。”
“這些都是海族。”鳴煙铧雙眉微皺,“在陸地上沒用。”更何況還是各個海域臨時派過來的,沒有統一訓練過,必然無法令行禁止。
淩悅玥叉腰,“誰說沒用,有本事比一比,看看最後是誰殺敵更多。”
鳴煙铧瞥了她一眼,看向秦易文的眼神裏滿是三個大字:你看吧。
“我知道這事難。”秦易文嘆了口氣,“可現在哪裏都難啊。”
“你盡量撐個半個月,我一解決帝都的敵軍立刻回來。”
鳴煙铧抿唇,握着密旨的手指用了幾分力。末了她終是點頭,“好,我盡量撐住。你早些回來。”
秦易文臉上露出幾分笑來,他拍拍鳴煙铧的肩,“我一定盡快回來。到時候我向帝君求情,帶着衛黎一起回來。”
“好。”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不知道衛黎他們要反,衛黎他們也不知道女主修為減半了謝謝鞠鷺的地雷*3 謝謝想去藍帶的綠的地雷!!!
謝謝老爺們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