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光顧
蕭葉瞪大眼,猛然環顧一圈, 這邊離昭望娛樂很遠, 江昔年怎麽出現在這裏了?!
天色漸白, 遠山和天際相接處的輪廓線越來越明顯, 過了好長一會蕭葉才反應過來, 連忙擡頭,怔怔地對高出許多的男人道:“哦,好。”
她想表現地坦然自若,反而更加笨手笨腳。
拿起廚具, 沒抓穩掉到平鍋內,蕭葉重新拿起, 倒油的手急而顫,慌慌張張。
披着晨霧賣出這麽多份早點,從未像此刻這樣過,幸好多年烹饪,饒是前期表現得差勁, 上手之後也輕易地加菜翻炒。
平心而論, 既然在臨市擺攤賣早點, 便不怕熟人遇見, 她從未覺得靠雙手賺清清白白的錢是羞于言表的事情,可從江昔年出現的一剎那起,整個人的狀态都緊繃起來。
炒鍋內飄出陣陣香氣,各類顏色相互包裹,熱氣在冬日的低溫內團成花朵, 蕭葉把做好的食物裝于快餐盒,遞給江昔年。
江昔年接過去,微涼的修長手指觸碰到蕭葉粉色指尖,蕭葉像觸電般收回手。
事後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大。
七年沒有和男人親密接觸,如今只是碰一下江昔年的手指,臉頰卻可感知的微微發燙,一點點熱氣從毛孔裏滲出來。
江昔年的視線停留在快餐盒上,面龐冷俊,微眯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遞給蕭葉紙鈔,蕭葉接過去找零遞還給他。
江昔年不動聲色的把零錢放入口袋,“你上次說,請我吃飯。”
?
請他吃飯?
蕭葉凝着眉,表情不解,想了好長一會才想起來,江昔年說的是送她回家那天,她說的改天請吃飯。
江昔年當時說什麽來着?
不用?
對,他當時說了不用。
當日想請他吃飯也是真心實意的,聽江昔年提起此事,蕭葉在零錢籃裏找出年糕錢,雙手遞過去,“那這份年糕就當我請你的。”
這點錢不算什麽,可也是她的心意,蕭葉雙手忐忑。
江昔年緩緩伸過來一只手,手背上細小的絨毛因為寒冷的天氣站立起來,蕭葉一直注視着他的手,直到他接過紙鈔時松一口氣,微微揚起笑容。
下一秒,蕭葉還未收回手,被江昔年抓住。
他?!
蕭葉一臉驚恐地擡頭看他。
突如其來的接觸,雙手下意識地握緊。
江昔年的手很涼,不像她還有烹饪食物殘留的餘溫,他在蕭葉的注視下,淺看着兩人相握處,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掰開蕭葉的手指,把紙幣塞回她的手裏。
指尖還殘留着江昔年薄涼的溫度。
蕭葉拿回紙幣時顯然還有些想不明白,瓷白透亮的臉蛋微嘟,雙眼小鹿一樣懵懂。
江昔年的大拇指與食指輕輕地細膩摩搓,想象從她手指一路向上探入的細滑綿軟,聲音毫無破綻,“這是我買的早飯,不作數。”他的嘴角揚起淡淡的弧度,“哪天你有空,我們坐下來吃頓飯。”
“哦......”蕭葉收回手裏的錢,眼神閃躲。
說了要請客,只請一份炒年糕确實說不過去。
“周六晚上可以嗎?”每周六酒吧休息,他們可以在培訓班下課之後見面。
“好。”江昔年随意一聲,低下頭在手機上翻找什麽,像是全然不在意面前還站着個大活人。
也許他在忙公務。蕭葉想着,低頭整理東西,不打擾他。
突然間,江昔年把手機放于她的面前。
蕭葉微蹙眉擡頭,眼神像是問“這是幹什麽”。
“號碼。”江昔年道。
蕭葉恍然大悟,他們要見面約飯,可出國之後父親便注銷了她的手機號碼,他和江昔年之間還沒有聯系方式。
她連忙拿過手機輸入號碼,再遞還給江昔年,江昔年接過手機,在手機裏點些什麽,又開始形成自動屏障無視蕭葉。
周圍穿着厚重棉襖的行人越來越多,可蕭葉的攤前杵着這麽一位穿着高定的大高個,衆人都紛紛繞開蕭葉。
雙方就這樣各自站着,氣氛尴尬,蕭葉搓了搓手指,糯糯地問道:“現在還不到七點,江先生平時也是這麽早吃買早飯。”
江昔年挑起眉看她,“不是。”他扯了一個蕭葉攤前的塑料袋,裝早餐盒,“平常不起這麽早。”
“那今天......?”蕭葉笑着看他,帶着笑意的眼睛閃爍好奇微光。
“我家貓丢了。”江昔年微低頭別開眼,頓了頓,“我來找貓。”
“啊。”蕭葉一下子急了,躊躇了兩步,“長什麽樣子的,如果我看見了,幫你送回去。”
江昔年沉默,直到蕭葉眼中的焦急變成疑慮,他低沉着音道:“這會應該已經自己回家了。”
蕭葉松一口氣,點頭。
“我先走了。”
“好,再見!”蕭葉雙手在眼前招了招送別他。
江昔年走之後,蕭葉再賣了幾單,很快到了七點,她騎上早餐車回到蓮潭花園,保安伯伯遠遠的看見蕭葉,一早開了車輛通行門,蕭葉進了小區的門,對保安伯伯明媚笑道:“陳伯,早飯吃了嗎?”
“沒呢,我老婆子去給我買了。”陳保安中年禿頂,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線,“小析,你吃了嗎?”
“我回去就吃。”蕭葉從早餐車上解下一早裝好的袋子,跑過去遞給陳保安,“我上次看您的手上長凍瘡了,給您買了一個熱水袋,有了這個就不冷了。”
“诶呀。”陳保安接過袋子,有些感動,心疼地看向面前這個人美心善的小姑娘,她身後的早餐車如同她家的千斤重擔,陳保安想說什麽,最後在她的明媚笑容裏什麽也沒說,“謝謝小析啊,陳伯一定好好用起來。”
“嗯!”
穿到簡子樓的胡同狹窄,直形的早餐車稍微一轉便會卡住,不能騎行,蕭葉在前面拉着早餐車行走。
胡同牆邊的青苔厚厚的一層,沒有人清理,坑坑窪窪的地面全是泥沙,每過一次,鞋子便要裹一層泥,早餐車的輪胎陷入坑裏,需要費大氣力才能拉出來,蕭葉每一次回來和出去,在這條路上便要花費大量時間。
晨起時趕去培訓班,晨落時下班,蕭葉整理好明天早餐車內需準備的食材,回到房間坐下。
低矮的房梁,昏暗的圓燈泡,大馬路一般的水泥地,以及破了一角的書桌上的音樂輔導書。
蕭葉拿起輔導書在床邊坐下,随便翻開一面,都是看了不下十遍的內容,熟記于心,她又一次認真的翻閱起來。
暮霭沉沉。
路上冷還穿着大棉衣,在酒吧換好緊身皮衣,經理拉着蕭葉寒暄。
上一次把蕭葉推給陳少之後,經理待蕭葉并無與往常有所不同,蕭葉也看破不說破,依舊尊敬的對待經理。
經理道:“今天封謹會來,說是和朋友聚會,其實就是來我們酒吧找有潛力的駐唱歌手的,被他看中了,沒準可以簽他的公司,出歌出專輯了!”
“封謹?!”蕭葉驚道,封謹可是大牌音樂制作人,給不少當□□手做過歌,連張今涵也找他做過。
“對,就是他。”經理又道:“我是看好你,才把這麽好的情報告訴你的,你可要好好表現啊。”
封謹居然要聽她唱歌了......
蕭葉連忙低頭查看自己的衣着,愣愣點頭,“好,謝謝經理。”
封謹三十多歲,上過一些訪談節目,蕭葉看過一些,待別人上臺時偷偷在酒吧內觀察,很快找到封謹。
他如電視上一般威嚴,不茍言笑。
前面的歌手下臺,蕭葉深呼吸,揚起自信笑容上臺,音樂響起的那一刻,她緩緩開嗓,畢生所學用到極致,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人們全部安靜下來。
歌聲大氣磅礴,酒吧的空中仿佛盤旋着一只金色鳳凰,一只金色的巨龍緩緩而出,時而交側,時而并肩低鳴。
一曲歌了,蕭葉露出滿意的笑容,連她自己也沒料到她能夠發揮到這種程度。
臺下的觀衆久久沒有從歌聲裏走出來,不知是誰帶頭鼓掌,大夢初醒般,堂內瞬間掌聲一片。
蕭葉淺笑着看向封謹,他眼中是毫不吝啬的欣賞神色。
蕭葉笑意更濃,在後臺等待經理叫她。
然而直到酒店散場,也沒有等來經理,前廳的工作完畢,經理揉着脖子走進後臺,看到一個黑影皺着眉眯眼探頭,看清是蕭葉後驚了一驚,“小析?你還沒走啊。”
“經理。”蕭葉站起來,有些難以啓齒,“我想問封謹老師有沒有提到我。”
“這個啊,提到了。”
“那我......”蕭葉一只手捂着胸口急忙上前一步。
“你別急。”經理把蕭葉按到椅子上坐下,“他原本是對你很感興趣的,把我叫過去問了很多你的事情,後來問我你幾歲。”
經理一頓,“我說了你的年齡之後,他就沒下文了。”
果然如此。
又是這樣。
以往她去娛樂公司面試,或者在酒吧唱歌遇到行業內領頭者,總是前面聊的很好,一聊到她的年齡便沒有了下文。
蕭葉低着頭,長長的睫毛垂着,“謝謝經理。”
“哎。”經理重重嘆氣,拍了兩下蕭葉的肩膀,走進換衣間。
幽閉無光的過道內,只靠着前廳的一點光亮茍且,蕭葉坐在這裏,背影像是要被黑暗淹沒。
作者有話要說: 年年,你真有貓嗎